找拾遗述旧,不大可能,他费那么大的周章,甩开清风他们七个道士,只是这个目的?
“你师父去了哪里?”诸葛清明终于忍不住要问,当年发生的事犹如芒刺在背,内心一直不停地在滴血,“我想问问他。。。”
“你不用问了。”一个声音从龙天行身后不远响起,龙天行急忙往石后藏好,这时山下走上来一个老太婆,拄着一根铁拐,身影佝偻,双脚似是重如千斤,吃力地走过来。那正是紫云庵的杜无霜,“我可以告诉你当年发生的真相,你。。。”她急喘了几声,望着诸葛清明,双眼发光,“你真的是清明哥哥?你。。。”
诸葛清明吃惊地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已经苍老的不成人样,一头银丝已经斑脱了大半,皱缩有如枯的皮肤,骨瘦如柴的身子,仿佛一具骷髅,“她。。。她。。。”他直觉知道是她,心象被什么东西刺着,火辣辣地痛。
杜无霜终于走到诸葛清明的面前,那张扭曲的脸也让她吓了一跳,这是当年那个英俊的清明哥哥吗,“你真的是清明哥哥?你怎么成了这样?”
“无霜。。。”诸葛清明颤抖着握住那双枯燥的手,“是我,真的是我,我还活着。这些年你都过的好吗?你怎么老了这么多?我都认不出来你了。”
杜无霜拉着他的手,放在嘴里轻轻一咬,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她笑了,口中只露出了一颗门牙,摇摇欲坠,“我终于等到你了,清明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你终于回到我的身边了。”
诸葛清明此时望着杜无霜,心中充满了怜悯和爱惜,积累了几十年的仇怨竟然在这时间都化为乌有,眼中只有她,“无霜,真是苦了你。”
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仿佛初恋的情侣,竟有说不完的话,唠唠絮絮。
拾遗是知道他们的情义,这些年来,每次去紫云宫,师母心中挂念的也就是他的这位师叔,至于为什么要嫁给师父,他就弄不清楚了。爱这东西有时候很伤人的,他想,幸好自己早年出家,断了七情六欲,要是象他们二人,活得这么幸苦,又何必呢?
龙天行感慨万千,禁不住陪着落了些泪。
时间悄悄过去,东方泛白,突然后面的经石坪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继而响起九下响彻云霄的钟声。
“出事了?”拾遗先反应过来,顾不得眼前二个老人,快步跑往后面的经石坪。龙天行也悄悄潜过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好。
此时如意经石坪上已经站了数十个道士,敲钟的正是在玄都观认识的那个明德真人,有四个年老的道士跌足坐在当中。见到拾遗道长过来,众道士都恭敬地唱了声“无量佛,掌教大人。”
“又发生了什么事?”拾遗见四位闭关多年的师叔祖也被请了出来,眉头紧皱,暗想一定发生了大事。
明德真人上前作揖,“掌教师兄,刚才我们接获敌人的信函,你瞧。”
拾遗接过明德手中的书函,展开朗声念道:“致如意门掌教阁下,贵门数百弟子现在本堂作客,希望掌教阁下见信后,一切应以弟子安危为念,午时三刻,如意经石坪前,归顺我一统堂名下。如若不然,杀无赦。”
“这是哪里得来的?”他顾首左右。
明德真人答道:“是玉虚师侄在掌教门前捡到的,对了,昨晚掌教师兄去了哪里,明德找不到你,只好惊动四大长老。”
拾遗先对着场中安坐的四位老道士颌首作礼,“四位师祖好。”然后转头问明德,“对了,明德师弟,你下山查探,可有什么收获?”
明德还没有答话,坐在地上的阴阳洞主人一风道长干咳数声,“拾遗,现在如意门出了那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情到处闲逛吗?要不是明德通知我们几个老骨头,我们到今天还蒙在鼓里,你准备怎么应付呀?”
拾遗恭敬地回道:“大师祖,弟子一夜未眠,刚才也只发现有异动,追出来瞧瞧,只是可惜。。。”
他还不敢说诸葛清明的事,已经被列为如意门叛徒,要是在这个时候提起,肯定会引起大乱子的。
明德说道:“师祖,我在玄都观见到一个可疑人物,已经让清风他们七个看住了。我怀疑他跟这次事情有关,他好象会我们如意门的云中絮轻功。”
“本门武功从不外传。”一风道长双目净赤,怒发冲冠,“拾遗,你这个掌教是怎么做的,这件事你可有查过。”
“大师祖,玄都观的那人并无可疑,弟子相信清远师弟的眼光,如果有事情,他肯定会报上来的。”拾遗正色答道,“十三观只有玄都观幸免于难,全赖有外人相助,大师祖,他们绝对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一风道长无语。
他左侧的二知道长,矮矮胖胖的,年纪和一风相差无几,脸色却红润如婴孩,自小修练的童子功已经是如火纯真,说话声音铿锵有力,“师兄,拾遗可是个乖孩子,要不然我们四个也不会把掌教的位子交在他手上,这次事出意外,也怪不了他。”
“二师叔祖,”拾遗说道,“我怀疑这次的事和半年前发生的那次事故有关,和永宁王府的妖人有关。”
“你是说那个刑俊,他不是早失踪了吗?”一风道长问道,“永宁王府我们也去了数十趟,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过。怎么又说与他有关?”
拾遗正要辨解,龙天行身后传来一声喝叱:“你是什么人?”一阵狂风扫过来,原来是诸葛清明和杜无霜往这面走,发现伏在石后的龙天行,急忙出声喝叫道。诸葛清明更是一拳打过来,龙天行措不及防,被那一拳击中后心,体内的真气及时防护,反震之力把诸葛清明撞出数步外。
场中众道士大惊,纷纷拔剑把龙天行三人围困在中间。
明德见到诸葛清明,尖叫道:“师祖,就是这丑八怪,就是他会我们如意门的云中絮。”
第二卷 龙战于野 第三章 情深潭水(上)
“你是。。。”一风皱眉,手中拂尘突然大力挥起,数千银丝犹如飞箭,直取诸葛清明的上三盘要害,他这一击有如排山倒海,气势如虹,一时间耳边寒风凛冽,如意门中诸人似乎都晓得这一招的厉害,表情严肃,慌忙退避到一旁。
立在风头浪尖的诸葛清明却保持着一脸平静,含笑而语:“万千如意丝,想不到师伯已经练到第九重,真是可喜可贺。”
他双手抱拳,对着漫天飞丝,一拳接着一拳,动作迟缓无力,只是拳风所触之处,银丝纷纷化为乌有。
一风听到诸葛清明说“师伯”二字,脸色大变,再见到他使的拳法,更是惊骇,“你。。。你是清明师侄。。。”他眼中闪过一道凶光,怒视而叱道,“你这个弑师夺剑的叛徒,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于非命了,想不到今天又让你落在我的手里。”
一风见到诸葛清明,欣喜若狂,自从听说奔月剑出现的消息,他内心就没有平静过,这些年来他苦心修练,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得到奔月剑,他不止一次地跑到静思崖下,翻遍深谷中每一片草皮,就是希望能找到诸葛清明的尸体,找到奔月剑,可总是徒劳无功。突然见到诸葛清明出现在眼前,他哪能不激动万分。
“你把奔月剑藏在哪里了?”他激动地问道。
诸葛清明舞了一通慢拳,终于化解了一风那一招万千如意丝的攻势,他听一风提起奔月剑,一时间思潮如涌,想起师父三空的惨死,想起自己无辜被害,想起很多很多伤心往事,泪涌而出,“师伯,我早就说过,那把剑不是我拿的,师父也不是我害的,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为什么?”
如意门中诸人听到奔月剑和诸葛清明,个个神色大异,他们中有人知道当年的事情,悄悄地已经把诸葛清明围了起来。
奔月剑的诱惑太大,连其他三位长老也一脸严寒围了上来。
这时倒把龙天行搁在一边,他的突然出现几乎没有人留意了。
拾遗刚才从杜无霜口中知道了整件事,急忙上前替诸葛清明辨解道:“各位师祖,师伯师叔,师兄弟,奔月剑并不是清明师叔夺走的,你们已经害了他一次,不要一错再错。”
他对奔月剑的感觉没有几位师祖的强烈,相反,诸葛清明从小那么照顾他,他更倾向于后者,所以杜无霜一说,他就百分百地相信,当年诸葛清明是被人陷害的,那个人就是他师父裴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风不满地瞪着拾遗,责问道,“蠢货,你竟然在帮一个叛徒说话,你可是我们如意门的掌教?”
明德阴笑着凑上前说道:“依我瞧,拾遗师侄肯定是得了人家什么好处,说不定那把奔月剑现在就在他身上呢,你们也知道,他跟诸葛清明以前是个什么关系?”
他早就眼红拾遗的掌教之位,只是四大长老一口支持,他也不敢闹出什么事端。这次还不乘着机会把水给搅混了,最好是把拾遗也拉下水。
一风脸色变得更难看。
其它三位长老也怀疑地望着拾遗和诸葛清明。
拾遗冷哼一声,大声喝斥道:“明德师叔,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怎么说也是现任掌教,你可知道以下犯上,诬陷掌教是何罪吗?师伯祖,你说呢?”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很难说得清楚,只有横下心来,以掌教的身份压制住众人,更何况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他可不希望如意门在这时候再出乱子。
一风刚才急于想得到奔月剑的消息,言语间有些急躁,对着掌教也毫不给情面,只是如意门门规甚严,掌教之威严绝对不容侵犯,就算他是掌教的师祖,所以拾遗这句话虽然是对着明德说的,却直接影射他刚才的无礼之举,急忙严词正色地对着明德说道:“明德,你怎敢以下犯上,轻易指责掌教的不是,待会就罚你闭门思过三个月。哼。”
明德自然是知道如意门规,此时见师父一风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有忍气吞声,灰溜溜地退了回去,眼中却是冒着怒火,恨不得咬拾遗一口。
拾遗见掌教的身份还可以制得住场面,心中稍感安慰,此时正见到杜无霜赶过来,急忙招呼道:“师母,您这边请。”
杜无霜在如意门算是个特别的身份,因为裴矩的关系,如意门中人见到她都恭敬地叫上一声夫人。连四大长老也冲她点头示意。
杜无霜却没有理睬众人,她眼中只有诸葛清明一人,刚才诸葛清明发现匿藏的龙天行惊动众人的时候,她就一起赶过来,只是卧床的时间太长,她很幸苦才能走完这短短的一段路,听到众人再次想冤枉她的清明哥哥,心中焦急万分。
“清明哥哥,他们没有难为你吧?”她关切地问道,然后是不停地咳嗽,刚才一阵急跑,(在她来说,这一段路已经走得很急了,这么多年她都没有走过这么多路,走得这么快了)她的气喘症又犯了。
诸葛清明紧握住她的手,眼中含情,“无霜,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杜无霜激动地说道,她的脸色因为激动变得潮红一片,“我已经冤枉了你一次,他们也是,现在我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当年的事发生。”
她回头瞪着一风他们,说道:“奔月剑不是清明哥哥抢走的,这件事现在只有我知道,当年是你们的上一代掌教,也就是我的丈夫裴矩设的圈套,是他弑师夺剑,然后嫁祸于清明哥哥的,你们都不知道吧?”
拾遗一脸痛苦,杜无霜口中说的那个坏蛋是他的师父,他怎么也不能面对这个现实,虽然已经是第二次听到杜无霜说这件事,他的心却更是伤痛。
一风惊愕,上前一步,一把捉住杜无霜的左手,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有什么证据吗?真的是裴矩那小子拿走了奔月剑?”
他十分激动,脸上青筋暴涨,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以为诸葛清明夺走了奔月剑,一下子听说那把剑一直就留在如意门,一直离自己那么近,他怎么能够接受这个事实呢?
“是裴矩亲口说的。”杜无霜冷冷地望了他一眼,用力甩脱他的手,又是一个可怜虫,她想,难道一把奔月剑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吧,裴矩这样,他们个个都是这样,“你要是不相信,就去找他回来对质啦。”
“原来真的,”一风双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