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赶行到晚间,甄云露宿在小渚上。他枕着果树的凸根,偎着馨香的花草,在和风的吹拂下,竟可以不再胡思乱想,得以酣然入睡。
跋涉六天,深入苍茫的水域,甄云在途中见到了更多的珍禽异鸟。
那羽毛光洁如茧丝;双翅扑展若船帆的狱族鸟,疾飞万里,穿霄入云。在汀洲的上空常能看见黑羽白翎的比翼鹣鸟,盘旋啼鸣,昼夜不息。停栖在果树上的宛雏鸟形似凤凰,多是成双成对地凑在一起交颈缠尾,但一遇响动便像怕羞似的立即分开;还有群居在椰榈丛中的朱雀,尾羽如玄扇,七彩斑斓,开屏缤纷。金羽彩翼的紫鸾性喜起舞,翩翩若仕女。
整个泱泱玉泽真有说不尽的神奇之处。
第七天清晨,甄云望见前方展现一大块陆洲,广阔的地界有如横延的海岸。
陆洲之前数里方圆没有荷草滋生。甄云趟行过去,才知是水势变深,只能泅渡到洲地上。
近岸是两座半月形的石崖。甄云登上崖头,见这洲地的果木排列得井然有序。橘林椰园,栀丛柳堤都是各成一片。地上的花草也似割据有界,不同的种类互不杂生。许多鹤鸟憩息林间,其乐融融。
走出果林,甄云的双眼蓦然一亮,看到一汪清波潋滟的碧湖。
※ ※ ※
甄云蹲在湖边准备取水来喝,却望见不远处的湖面上浪花涌溅,从水中钻出一个上身赤裸的绝色女子。
那女子肤白如雪,貌美惊人;垂及腰部的长发呈现稀有的金黄色;坚挺的玉乳毫无遮掩地袒露着,两点红蕾清晰可见;腰身匀称纤柔,腹部以下则沉在水里。
正当甄云神魂颠倒之际,那绝色女子突然惊叫了一声,音如幼儿乍啼。她翻动上身扎入水里,下半身随之弹出水面。
甄云瞠目大惊,见那绝色女子的下半身竟是长达五尺的金色鲤尾,彩鳞扇鳍,翻摆如鱼绝无二致。
美人鱼游近岸边,直立在甄云的面前,毫无羞色地与甄云对视着。
甄云的目光扫视过美人鱼的娇容秀颈,停在那对摄人心魄的丰乳上,神情顿时一阵恍惚,腹下火热地膨胀起来。他赶紧移开眼神,再与美人鱼的目光相对,见那澄澈如碧玉一样的瞳眸竟不带丝毫感情,单纯幼稚得如同婴儿一般,失望即刻充盈上他的心头。
美人鱼的脸上泛起天真无邪的笑容,啼着婴儿稚笑般的叫声,翻动鲤尾向甄云击拍着水花,像是在挑逗甄云下水和她嬉戏。
甄云情难自禁,飞快脱光衣物跳入湖中。
暗浪从水下涌来,一个滑腻的身子钻进甄云的怀里;玉藕一样的手臂缠着他的脖颈;坚挺的乳房挤压上他的胸膛。
甄云的脑袋里轰然一片昏沉,血脉贲张不能自持,看到美人鱼的丽容贴近鼻端,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她的温郁光滑的下半身。
美人鱼抱着甄云往湖下沉落,直坠向湖底。
水压加重,甄云慌忙松开怀抱要浮出水面,美人鱼却死缠着他不放。他的气息将尽,几乎是在竭力挣扎。迷蒙之中,美人鱼的娇唇封住了他的嘴巴。一股兰花香气冲进喉腔,他的呼吸立刻顺畅许多,坚硬的下身自然侵入到美人鱼的紧密潮湿的体内。
一时间,甄云欲罢不能,迫切地想要更加持久勇猛。
两人拼命地搅动起来,在水里形成一个漩涡。美人鱼带他冲出水面,发出惊心动魄的欢啼声。
甄云终于耗尽最后的能量,身体似在顷刻间被掏空了。
※ ※ ※
美人鱼仰浮在水面上娇喘着,鲤尾轻拍着湖水。
甄云伏在美人鱼的娇躯上,微微感到迷茫,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羞耻感。他待要起身,脸庞触到人鱼的娇乳,心神不禁又是一荡,只得跳入水里冷静一下。
休息半刻后,美人鱼突然翻身摆尾,拍起水花淋向甄云,然后游开一段距离,扭动着腰肢尖声啼叫。
甄云看着美人鱼那酡红似醉的双颊,顿时忘却其他心思,迫不及待地扑过去和她追逐嬉戏,再也没有往前赶路的心思了。
在湖边歇过一夜。次日,甄云早起洗脸,忽然发现自己的形貌有所改变:原先的黑肤已经恢复成粉红色,粗糙的肌肉变得细腻柔韧,身体显得极为饱满健壮。他欣然想道:“这些天的水泽之行吃了许多鱼蛙果蔬,不但滋养了皮肤,还增强了肌肉,看起来又像个人了啊!”
甄云伸手抚过额头上落疤的余痕,心头一阵悸痛:“可是这烙印……!”他看见美人鱼在湖心露出半截美妙的身段,晶莹的水珠在她身上闪闪发光,不禁浮想道:“罢了!罢了!我何必再被那些俗事烦扰。只要有人鱼为伴,我便在此终老又有何憾?”他定下恒心,在湖岸边的椰林里搭建起一座棚屋居住下来。
如此天天和美人鱼相处,日久生情,就更舍不得离开了。
美人鱼的主食是这湖底深处所产的一种半尺长的银色扁鱼。扁鱼的鳞皮可以完整地揭去,肉色粉红,无刺而鲜嫩。另外,她也吃陆地上生长的果蔬之类的食物。
每隔一天,美人鱼必会跃上石岸,往花草丛里滴泪。那些泪珠粘稠而有胶质,两三个时辰之后便会变硬,凝成一颗颗珍珠。
这些珍珠经阳光照射会发出璀璨的金光,夜里被月光照着又会发出柔和的银光。
甄云割取柔草编织一个香囊,拣一颗大珍珠装在里面,佩带在身上做饰物。
第二卷 幻境 第十章 玄武之背
大半个月过去,一天夜里忽起大风,刮倒了甄云的棚屋。
风力向西,伴随着一大片遮天蔽地的黑云。
那黑云贴着林稍飞过,随后弄出响亮的坠水声。
甄云惊醒过来,听那坠水声就在洲地附近不远,便携剑前去探察。西行约三里便应该到达洲岸边,甄云却觉得至少走了十多里路,方才登临岸前的半月形石崖。
石崖光滑险陡,在暗夜里呈现青灰色。
紧挨石崖的丘地本应是果木茂盛,甄云却察觉四周并无树木生长,很是荒凉空寂。丘顶长满绵厚的野草,他随意躺下沉睡过去。
第二天早晨,甄云尚未睡醒,丘地突然移动起来,向右侧倾斜。他当即往丘下滚去。
突醒之际,甄云急忙扯住岸边的一丛野草,大半个身子吊在丘崖之下。这时,他感到身下有些异样,低头看见脚底翻出一个巨大的黄褐色的圆形水晶球。
“啊!是一只眼睛!”甄云惊愕地放眼远望,洲前数十里的空旷水域全被一只巨型鹏鸟覆盖住。丘地原来是一个大鸟头;光滑的石崖是鸟的长喙;野草是鸟羽。他此刻正悬吊在大鹏的眼皮上,双腿晃悠在它的眼珠边。
大鹏似乎感到了不适,闭起眼皮猛一摇头,把甄云甩到了脊背上。
甄云飞落在鹏背的厚羽中,惊魂未定,忙趴着静观其变。
大鹏怪声唳叫,展开两片不知有几里长的大翅,扇动起狂风击水冲飞,直向云层钻去。
甄云紧拽着鹏羽,只觉嗖嗖的风声雾气穿梭在周身,像要把他撕裂似的。他垂着头从肋下望见了大地上的无边水泽。
那水泽当中有一块陆洲形似盘体和鸣的凤凰。凤鸟仰天睁开一只眼睛,张着长喙像在嘶鸣;凰鸟展翅盖着它的脖颈,似乎在用心倾听。它们的颈首腹背羽色分明,彩斑清晰,如同活生生得一般。可惜高空远望那块陆洲只有喜鹊大小,不知原貌是个什么风光。
※ ※ ※
风劲袭目,甄云不能久看,伏在大鹏的厚羽里全不动弹。他心里念着美人鱼,不禁想要就此跳下去。
大鹏抟飞冲霄,不知抵达几千米之高,双翅如云,滚滚而去,飞过万里之遥。云里雾里转瞬间,蓦然滑翔直下。
甄云望见净朗的云天下水波苍莽,竟是一片汪洋大海。
大鹏掠着海面低飞,逼近一群喷着水柱的鲸鱼。它张开巨喙疾冲向一只身长达九米的肥鲸,一口叼住鲸躯,再扇动双翅击水飞起。
数百里之后,甄云望见前方海天相接的尽头耸现一座岛屿。
大鹏顷刻飞近,甄云看清这是一座形似海龟的子母岛。指向西方的子岛呈菱形,极像海龟的头颅;后面的母岛呈椭圆形,有如龟身,表面像龟壳一样分布着寿格。龟身中央高耸着一块巨型石碑,碑身嵌在一个横跨龟背的巨大的圆形底座上。
甄云在空中看那石碑呈“s”形矗立,与底座合为一体组成完整的周易八卦图案。龟身两侧连接着四块大礁石,有如龟足。
波浪冲击着礁石溅出大片水花,全岛就像是一个大海龟驮着石碑在奋力游海。
大鹏载着甄云在空中盘旋两圈,稳稳地着陆在子岛上。
甄云看到鹏躯几乎覆盖住了整个小岛。它吐出鲸鱼,就在岛上啄肉进食。甄云赶忙奔下鹏背,逃往母岛。
母岛的地势呈现龟背一样的弧凸形。树木生长得茂密繁杂,被一道道岩堤分割成成片的小树林。林地里集满潮湿的鸟粪,空中旋飞着各种怪鸟,有体大嘴长似鹈鹕的;有白羽黑腿似裔鸥的等等多不胜数。
甄云的目光越过树梢,可以望见那个巨型石碑的半个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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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约二十里,甄云走出树林,眼前豁然敞阔。八卦形碑座占据了龟背三分之二的面积。座面平整光滑,没有一丝缝隙,像是用一整块白玉雕琢成的。
碑座上下共分为三层,每层高九十米有余,一百八十级台阶。第一层的台阶上都刻满了希奇古怪的图纹:或如云朵,里面穿行着飞马和翼龙;或如水滔,中间鱼跃着鲛人和鲨怪,种种多样,变化万千。第二层是符号区,依照乾、兑、坤、震、艮、坎、离、巽的方位分列着八块玉浮雕,浮雕上刻着风云雷电等自然之物;浮雕的间隔是狭窄的走道。第三层是一个圆台,上面矗立着巨碑和两根玉石柱。
那巨碑散发着一种无形的迫人气势。甄云每上一级台阶,就感到这种气势加重了一分。等到他登上最高层,已是头昏眼花,遍体大汗,好像连续不停地奔行了数天之久似的。
圆台的中心凹陷成一个水池,里面积着半池雨水,宽如湖泊。
巨大的“s”形石碑把水池分成均匀的两半。
两根玉石柱分别竖立在石碑两面的极点上,皆径宽九十多米。一根石柱的柱身上雕着矫动环游的云龙,顶端蹲着一只似欲腾跃纵飞的麒麟;一根石柱的柱身上雕着盘绕向上的凤凰,顶端立着一只翘首待望的玄龟。尽皆活灵活现,不可言喻。
碑身宽达百丈,高约千米,厚一百八十尺。巍峨似高山;庄严如神殿。人在其下非要头仰朝天才能得窥全貌。
甄云神情肃穆地瞻望片刻,只觉天地万物都似在石碑面前变得渺小了。而他不过是沧海一粟,更是微不足道。
石碑的侧面刻的是流云气雾;碑体的最上端呈拱形,刻着无数个用线条连接的圆点,密集如夜空繁星;碑顶镶嵌着一个淡紫色的玉石球,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碑身表面浮刻着许多细密逼真的禽兽图案,依据大小强弱之分形成追逐捕食之状,连环相接,循回不断。
甄云认得那些禽兽大多是在路途上所见过的。
碑体中间有一块长二百丈的空白区,镌刻着四个方正的大字,每个字边长约为一百五十米,力陷盈丈,苍劲不凡,非人力所能为之。
那字体形似古代殷商时期的文字。因为现今各国的文字都是从商文里衍化来的,所以甄云能够明白无误地认出这四个字:命运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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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云坐在碑台上休息半晌,心里仍然悸动不安。
回思半生所历,甄云觉得那都像烟尘一样,被风一吹便会消散得干干净净。他再看着博大宏伟的命运之碑,不禁产生许多奇诡的想法。然而,当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到额头上,摸到凹凸不平的烙痕,眼神又随即黯然下来。
正午,骄阳灿烂,海天一色。甄云在龟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