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银基鞋城来了。现在城中鞋市的人已经把那张报纸复印了几千份,到处散发。
我终于明白,怪不得胡老板和胡总要跑掉,不跑的话,难道在这里发痴吗?要是换成我,肯定也早就跑了。我忽然发现,我的想法和胡老板、胡总的想法,居然完全一样,是不谋而合?还是英雄所见略同?看来这些有钱人也不比我聪明多少,或者是我进步太快,已经变得像这些有钱人那样聪明了?
我说:那我们开业不是永远没戏了?还有什么办法吗?
他摇摇头,说:没办法了,除非是城中鞋市关门,或者陈市长收回他的讲话,这两种可能性都不存在。
我说:为什么呢?
他说:城中鞋市虽然破烂,但是生意很好,除非发生重大火灾,否则不会无缘无故关门。至于陈市长的讲话,本来就已公开了,现在又上了省报,这些官员都是政治高手,哪里会出尔反尔,毁掉自己的形象,影响自己的仕途?
我说:那我们银基鞋城开不了业,他就不管了?毕竟投了五个亿啊。
他说:我们不过是一个企业,别说投五个亿,十个亿又怎样?跟他有什么关系?开不开业,他照样升官发财。
我说:按照你的看法,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他说:主要还是要盯住江老板的动向,他不光是黑道上的人物,除了在城中鞋市拥有大量铺位,收到的租金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几千家经营户还要向他交保护费,每家一年至少一万以上,你想想是什么概念?官场上也有人在暗中支持他。只要我们存在一天,他就一天睡不安稳。所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而且会不择手段,一定要把银基鞋城彻底搞垮为止。
我说:哦,看来城中鞋市是江老板的一条主要财路,我们银基开业,他的财路就被切断了,所以他要致我们于死地。
他说:是的。他和我们是水火不能相容的,绝对要血战到底。
我说:那县政府知道这种情况吗?
他说:应该是有所了解,但是江老板很狡猾,根本不会给人抓到把柄,洪县长也是刚从外地调过来的,一时动不了他,所以就把我们引进来建一个新鞋城,等于是搞一个阳光工程,结束那种黑社会长期操控一个大型市场的局面。而且城中鞋市存在严重消防隐患,一烧起来,不光会有重大伤亡,洪县长连乌纱帽都保不住。
我说:洪县长做得对啊,上面应该支持他的。
他说:表面上,大家当然是一致拥护洪县长的做法,但暗地里就难说了,洪县长也是低估了这些地方势力,他们早已和江老板结成利益共同体,怎么可以轻易放弃,把城中鞋市这么一块丰厚无比的大蛋糕,拱手让给我们?
我这才对整个形势有点了解了。
我说:看来我们是的盯住江老板,他的一举一动,直接威胁到我们的生死存亡。你认为他对我们还会出什么狠招吗?
他说:听说,前一阵有人向纪委写信,举报洪县长收了我们300万贿赂,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这事很可能是支持江老板的一方势力干的,目的是要把洪县长的名声搞臭,让他不敢支持我们。因为我们这个项目是洪县长引进来的,只要洪县长不敢支持我们了,或者上面七查八查,最后把洪县长调走了,那就再也没人管我们的事了。
我说:有这事?那这一招也太狠毒了吧?
他说:商战无情,现在的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两天有好几家施工单位到法院起诉我们,连起诉费都是江老板掏的,那些法官也都提前被搞定了,江老板已经在一些场合发话了,不出三个月,让银基鞋城变成一座烂尾楼。
我想,照目前的形势看,可能用不了三个月,江老板的话就兑现了。到时候,我又在哪里呢?还有今天的身份吗?说不定,我又回到工地去搬水泥了。看来我得动动脑子。因为我实在不愿意这么快就回去搬水泥。那我还有什么法子呢?
正想着,就听到有人敲门。
我说:请进。
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三个陌生人。我和欧主管都站了起来。不知是因为他们的服装,还是他们的表情,虽然我无法判断出他们的身份,但我还是感觉得到,来者不善。
他们走进办公室,一声不吭,就坐到沙发上去了,好像我和欧主管都是不存在的。我想发作,但根本无法表示什么,有一种强大的气场,把我压住了。连正常呼吸都有点困难。一阵莫名的恐惧笼罩住我的身心,我开始微微发抖。
这时,其中一个穿黑茄克的人开口了,他说:谁叫吴商?
第三十三章:莫名恐惧 文 / 周秋鹏
我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上天生就有一种人,让人见到就会害怕。比如现在进来的三个人。他们的样子看上去其实很平常。既不是人高马大、身强体壮,也不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但是一旦来到你的面前,你就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我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但我感觉得到来者不善。而且,这种不善是无法抗拒和抵御的。就像一只兔子,突然遇到一群猎犬。一下子,采取任何措施都来不及了。连逃避都没有机会。
听到其中一个人发问,我和欧主管对视了一眼。
欧主管可能也没经历过这种场合,也是脸色发白,眼睛里隐约露出胆怯。
我心中不断对自己说:镇静,镇静。
我就想起很多年前,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那次,有两个民工,因为一点小事打架,把几块玻璃砸烂了,两个人都不认帐,包工头就让我带他们去附近的派出所处理。我带着他们走进派出所值班室,见里面坐着一个戴眼睛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瘦瘦的,神情漠然。还有两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站在一张写字台的两边,三个人都是穿的便装。我先走进去,那戴眼睛的男人问我:什么事?我说:他们两个人打架。那两个民工也跟着我走进去了。那男人也不看他们,只是用低沉的声音说:站好,立正。由于那男人说话看着地面,声音有很低沉,那两个民工不知道是对他们说的,也没听清他的话,其中一个就问了一声:什么?这时候,旁边一个小伙子就突然朝那个问话的民工当胸一拳!几乎同时,另一个小伙子也朝着另一个民工膝盖上猛踢一脚!由于那两个小伙子动作太快,也太突然,等我反应过来,两个民工就一个朝前一个朝后倒在了地上。等到他们爬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肌肉因为剧烈的疼痛已经扭曲变形了。那男人还是一副漠然的神情,又低沉地说了一声:站好,立正。顿时,那两个民工站得笔挺,一动不动!我立即感到一股强大的气场,把我压住了,一种莫名的恐惧笼罩我的身心,我开始不停地发抖,想逃跑又不敢,心里不停地说:我是好人,我是好人……我发现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看上去很平常,但是身上有一种非常可怕的力量,让我感到说不出的恐惧。
那三个人,带给我的感觉,让我想起那次去派出所的经历。其中那个发话的人,也跟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很相似。那漠然的神情,那低沉的声音。虽然他不戴眼镜,眼睛也没看我。
见我们没有回答,那人又问了一声:谁是吴商?
我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承认的问题,随即回答:我是。
我之所以要承认,是因为我发现自己不敢不承认。
那人说:你是总经理助理?
我说:是的。
他说:这是不是你们老板的办公室?
我说:对。
他说:你让财务部经理把上个月的报表拿过来。
我又和欧主管对视一眼,他的眼珠左右转了一下。可能是提示我小心。
我说:财务部经理不会给的。
他说:不给,我就让你们老板炒掉他。
我说:那请问,你和我们老板是什么关系?
他说:是很好的朋友。我说的话,你们老板都听。
我说:那你们是干什么的呢?
他笑笑,说:做生意的。你快叫你们财务部经理把报表送过来。
由于他的口气非常坚决,没有一点协商的余地,我只得拨通了财务部余经理的手机。
我说:余经理,你在公司吗?
他说:不在,我在外面办点事。
我说:公司来了几位客人,说是老板的朋友,要看我们上个月的报表。
他说:哦,有没有问是什么客人?
我说:他们说是做生意的。
他说:那你等一分钟打过来,我先处理点事情。
我说:好的。
我挂了电话,那人问我:有没有送过来?
我说:他处理点事,要我一分钟后再给他电话。
那人说:别等了,现在就打,快。
我见他催得紧,只得再拨余经理的手机。一拨,发现对方已经关机了。
我放下电话。那人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是冷冷笑了一下,说:转告你们财务部经理,关手机没用,我们要找到他是很方便的。
我说:我没想到他会关手机,可能是手机没电了。
他说:这种情况我见多了,以后再说吧,我问你,你们老板是不是有一辆蓝色宝马车?
我说:有的。
他说:现在在哪里?
我一时答不起来。胡老板的那辆蓝色宝马车,我还是那次跟工友们一起围堵他时见过的,等我进公司胡老板已经不在了,换了胡总,那车我再也没见到过。胡总的宝马车是红色的,那天已经被胖金刚的手下砸烂了,现在还在修理厂。所以我知道他问蓝色宝马车,肯定是胡老板以前坐的那辆。
我说;我不知道。
他说:你知道,说吧。
我的额头就出汗了,说:我真的不知道。
他说:看来你不想在这里干了?
我说:没有啊,知道我肯定会说的。
他说:你最好还是现在就带着我们去看那辆车。
他说着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把钥匙,说:认识它吧?
我说:不认识。
他说:真不认识,还是假不认识?
我说:我真的不认识,从来没见过它。
他又笑了笑,说:那我告诉你吧,这就是你们老板那辆宝马车的钥匙,现在已经在我手中,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还是快带我们去吧。
我说:我明白,但我确实不知道那辆车在哪里。
那人和另外两个人交换一下眼神,对其中一个穿休闲西装的人说:打电话吧。
那穿西装的就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很快就通了。他说:让那个人听电话。
过了一会,他对着手机说:喂,有人跟你说话。
然后,他就把手机交给了我,说:你接吧。
我的心怦怦直跳,看了一眼欧主管,他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我就双手发着抖接过了手机。
我说:你好。
那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阿商吗?
我大吃一惊,说:胡总!你是胡总?
第三十四章:寒气四射 文 / 周秋鹏
手机里的声音千真万确,就是胡总的。
她说:阿商,你辛苦了。
我的眼泪就流了出来。我说:胡总,你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说:一时也讲不清楚,来的客人,是政府的刘组长,一定要好好接待,配合好他的工作。
她的话讲得很轻,很慢,干巴巴的,好像是学生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但是依旧让我感到寒气四射,浑身发冷。
我说:我知道了。
她说:客人是要找那辆蓝色宝马车,在地下车库了,你带他们去吧。
我说:明白。
她说:那天我带你去参加活动,你的进步很大,那些朋友都表扬你能力不错,我不在家,你要多用点心,多向他们学习。
我说:是。
她说:其余事情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我说:恩。你多保重,早点回来。
她语气短促地说:好的。
我听出她好像要哭。
这时对方就把手机挂了。我也把手机还给客人。
我问那个穿黑茄克的人:你是刘组长?
他点点头,说:现在你相信我的话了吧?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你,只是找点东西,你配合好,对你们胡总肯定有好处。
我说:那我配合你们。
他说:这就对了。
他居然朝我温和地笑了笑。让我一时感觉到他也是一个平常人。我带着他们乘电梯下楼,为了壮胆,我示意欧主管跟着我一起去,他们也没反对。
进入地下车库,果然看到一辆车,被车罩覆盖得严严实实,停放在最里面。刘组长用手指一点,那两个人就上去把车罩掀开,里面露出一辆似曾相识的汽车——是它,胡老板的蓝色宝马车。
那两个人用车钥匙先打开后车箱盖,在里面翻找着什么,然后,就从里面搬出十几个档案袋,档案袋里装满文件资料,他们飞快地从中抽出几张看一下,一个都不放过,看完了和刘组长交换一下眼神,那两个人都轻微地摇摇头。刘组长又指指车子前面,他们就用钥匙打开前车门,坐到车里去细细搜查。在方向盘旁边,他们找到一个暗箱,我看到他们眼睛一亮。从暗箱里,他们又掏出一些文件资料,还有一个公章。他们把这些东东也全部装进一个纸袋里。但从他们的表情看,最终还是没有发现要找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