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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查完毕,两个人从车里出来,看着刘组长。
刘组长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我们要把这辆车开回去。
我说:那,有什么手续吗?
他说:没有。
我的脑子里在紧张地思考着对策。
但是不容我多想,他们就上车了。其中一人就发动了车子。
我终于什么也没做,看着他们把车子开出了车库,拐了一个弯,就消失了。
车库里就剩下那个车罩,还有我和欧主管。
我说:我可能已经闯下大祸。
他说:为什么?
我说:他们把那辆车开走了。
他说:你担心他们什么手续都没留下,把那辆车吃掉了?
我说:不是,我担心他们在车上找到什么重要证据,害了胡总。
他说:有那么严重吗?
我说: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的心好像被抽掉一节,空得发慌,肯定要出大事。
他说:估计会出什么事情呢?
我说:看他们的阵势,今天过来,肯定是要找一件重要物品,这件物品,可能就在车里面。他们之所以要把车开回去,就是一时没找到,要回去慢慢找,一旦找到,对胡总就可能是致命的。
他的脸色吓得发白,说:那,刚才你为什么同意让他们把车开走?
我说:开不开走,已经不是我们说了算了。
他说:为什么?如果不让他们开走,会怎么样?
我说;胡总在他们手里,他们只要再打一个电话,让胡总再关照我一遍就行了。
他说:那也没什么啊,至少给他们设置一些障碍也好。
我说:没那么简单,因为我在和胡总通话过程中,发现一个问题。
他说:什么问题?
我说:她说话很轻,很慢,而且有点像学生在课堂上回到老师的提问,干巴巴的。
他说:那她为什么那么说?
我说:你也知道,我们胡总平时说话,都是果断坚决,非常干脆的,特别是和我们这些部下说话,都带着说一不二的狠劲,但今天她在电话里的语气,显得相当反常。我怀疑这里面有两种可能。
他说:哪两种可能?
我说:第一种,就是她故意装的,目的是为了告诉我们,她目前的处境很凶险。她用这种胆怯的语气,来传递这种信息。
他说:第二种呢?
我说:第二种,是有人把要她讲的话写在纸上,让她照着念的,或者是旁边有人先念一句,她再跟着念一句。这就比第一种更凶险了。
他说:什么原因呢?
我说:你想想,照我们胡总的性格和脾气,她哪里会这么听话?肯定是……
他说:肯定什么?
我说:他们肯定打她了。而且,肯定打得不轻,所以她才会这么听话。
说到这里,我的心就一下抽紧了。欧主管的脸色也更加难看。
他说:如果第二种可能性成立的话,胡总说的话,那就不是她要说的,而是别人要她说的,那会不会要你别执行?
我说:我就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我的心,非常慌乱。要是胡总暗示我,她的处境很凶险,或者她是被人逼着说那些话的,那么,我最聪明的举动,应该是借故溜走。而不是带着那些人去找车子。因为,毕竟我没做什么,他们不可能干涉我的自由。
他说:是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走掉了,他们找不到你,即使发生什么事情也和你无关,现在你带着他们把车找到了,又开走了,要是造成什么后果,那就是你的决策造成的。
我的冷汗再次从全身涌了出来。眼睛也有点发直。他们把车开回去后,倒底会从里面找出什么呢?找出以后,又会对胡总怎样呢?想到他们的冷酷和铁腕,我忍不住两腿发抖。看来,由于我的无知,和没有经验,我已被那些人利用了,成为他们对付胡总的帮手。我想起刘组长那温和的笑容,他,是吃什么饭的?难道会温和吗?我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看来,这次我真的只有逃跑了。
第三十五章:话中有话 文 / 周秋鹏
我的心很慌乱。我决定一走了之。巨大的恐惧和深刻的内疚,像铺天盖地的石块集中朝我砸来。我无处躲避,也无法抵挡。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如果胡总有什么不测的话,那就是我犯的低级错误造成的。如果我是一个老江湖,可能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想到了他们从车里找出来的一袋袋文件资料,他们肯定会一张张审查,甚至连一个字都不会放过。他们还找到一个公章,要是胡总用它做过什么违法的事情,那就是现成的证据啊。我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害怕。于是我再次决定逃跑。生意场上,只有那些凶猛狡猾的鳄鱼和豺狼才能生存下来,像我这种没智商的人,还是只配去干搬水泥之类的粗活。这就是社会的生存法则。
我对欧主管说: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说:恩,小心点。
我说:我要找个地方安静地想一想,到底该怎么办。
他说:好的,我也回去了。
我和他分开后,就直接朝着街上走去。我没有回宿舍去拿衣物,因为我担心被队员们看到。那样他们马上就会告诉李队。我装着很轻松的样子,穿过鞋城门口的广场,朝着马路走去。走到广场边缘,我还回头看了一下大门。我第一次注意到,银基鞋城的大门,高大得看不到顶和框,光看到四根方柱,每一根的宽度和长度超过吃饭的方桌。顶天立地,在记忆中看过的最气派的大门,就是在很多年前,去北京看过的军事博物馆。现在看看银基鞋城的大门,好像更加厉害些。幸亏没戴帽子,要不为了看到门顶,真会掉到地上。而我现在就要离开了。可能走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我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眷恋。多好的地方。要是没有发生今天的事情,我就可以在这里工作下去。那是多么体面的一份工作啊。比在工地上搬水泥不知体面多少倍。但是却被我亲手葬送掉了。我只能主动出局。因为我不适应这社会的生存法则。或者说,这社会的生存法则不能允许我的加入。虽然我在那次爬梯中有过出色的表现。那又能怎么样呢?就是跳场舞而已。
我沿着马路一点一点往前走。银基鞋城,就离我越来越远了。对不起,胡总,我辜负了你的栽培,让你失望了。有一天你会回来的,那时候已经找不到阿商了。因为阿商已经没有脸面再见到你。他太无能,太愚蠢,烂泥糊不上墙,只能一走了之了。
脸上凉凉的,我知道,那是我的泪水。我并不是在为失去所拥有的一切难受,而是觉得对不起胡总。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那个戴墨镜的杀手,他是那么高大威猛,身手敏捷,机警老练,他肯定不会像我那样,犯那种低级错误,要是我有他的本领该多好啊。如果我是他,那肯定能够成为胡总最得力的帮手,即使真的做胡总的恋人,也是非常般配的。而我只是阿商,民工阿商,要变成那个潇洒的杀手,只有等下辈子了。
我到了长途汽车站,很顺利地上了一辆开往市区的大巴。我决定先到市区,然后坐晚上的火车回家。
大巴终于开出了县城。别了,惠东。这一走,我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曾经有过我的地狱,和我的天堂。
我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是的,我已经离开了,那里的一切,从此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从第一次遇到胡总起,一幕一幕往下放。一直放到最后,就是和胡总通的那个电话。那是我和她这一生之中最后一次说话,从此以后,我和她将天各一方,再也不会见面了。她一共和我说了6句话,我几乎能够一字不漏地背出来。
我记得她说的第一句话是:阿商,你辛苦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应该是问候我。还有没有其它意思呢?按照她平时的惯例,对部下说话,从来没有这么客气的。她说话从来都是命令式的,即使部下真的很辛苦,在她眼里也是应该的。因为她给你开了工资,给了你打工的机会。不辛苦一点,怎么可以?所以她任何时候不会说你辛苦了之类的废话,包括对我阿商,她也从来不会说。但我却清清楚楚地听到她对我说了。如果,这是一个闲聊的电话,她偶然说一次还可以理解成她心情很好,但是在这样一个电话里,可以说,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至关重要的,怎么可能对我说出那句可有可无的废话来呢?
突然,我的灵机一动。我发现她的话,在表达着另一种意思。她肯定是不能随便说话,而利用我们了解她平时习惯,故意说一句问候我的话:阿商,你辛苦了。而真正要表达的意思是——
阿商,你小心了!
我的心跳马上加快了。是啊,她是在提醒我,要小心这些人!看来,我是疏忽大意了,还以为是她在关心我。这种时候,她哪里还会有心情来关心我啊。而且,她和我说的每一句话,说不定全部被录音的。我意识到,其实在她给我说的第一句话起,我就应该加倍提高警惕了。
我再回忆她说的第二句话:一时也讲不清楚,来的客人,是政府的刘组长,一定要好好接待,配合好他的工作。
她的这句话讲得很轻,很慢,干巴巴的,好像是学生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我也意识到了,她这么说,也是故意的。她是要告诉我,这些人的身份。但是她又不敢明说。可能是事先有人关照她不能说。同时她用这种语气,向我暗示她的处境,并继续提醒我要小心。
然后是第三句话:客人是要找那辆蓝色宝马车,在地下车库了,你带他们去吧。
这句话倒让我比较宽心。她点明了那辆蓝色宝马车,和车在哪里。那么,我带他们去找车,还是得到她的同意的。如果她不同意,不应该这样对我说。即使她是被迫的,但她这样说了,事实上我就没有其它选择了。
再下面一句是:那天我带你去参加活动,你的进步很大,那些朋友都表扬你能力不错,我不在家,你要多用点心,多向他们学习。
这一句话……这一句话……这一句话!
这一句话,才是关键!
我突然激动得浑身发抖。因为,这一句话,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完全是异曲同工的。因为,这也是一句可有可无的废话!问题是胡总以前从来不说废话,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有明显的目的性,她怎么可能会在这样一次非常难得的通话中,跟我讲这句废话呢?她需要挑选这样的时机来表扬我吗?肯定不需要!那么,她是什么意思呢?她说那天带我去参加活动,什么活动?就是那次爬梯了,说我进步很大,难道是说我跳舞跳得好?肯定不是吧?那些朋友都表扬我?谁表扬我?我还要用点心,向他们学习?向谁?学习什么?
啊。胡总,聪明的胡总,我终于明白你的意思了。原来,我带那些人去找车没错,让他们把车开走,问题也不大。因为他们不是要那辆车,是要车里的某样物品。既然没找到,肯定要把车开回去继续找。而胡总既然告诉我车在哪里,说明车里有什么心中有数,说不定是故意让他们去找车,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或为了拖延时间。因为凭胡总的聪明程度,绝对不会让他们找到对她不利的物品。
那么,胡总究竟通过那个电话要我做什么呢?
玄机就在那句可有可无的废话上面。而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专门为那句废话所做的提醒,她要我小心了,千万注意她后面所说的话!
我再次从她说的第一句话中分析出来,她说我辛苦了,除了是提醒我要小心外,同时还在要我去做一件事情。什么叫辛苦?做事才辛苦!
那她要我去做什么事情呢?
第三十六章:放手一搏 文 / 周秋鹏
到市区后,我没再去火车站。
我想起身上带着一张卡片,应该在我的上衣口袋里。我把它找了出来。然后,找一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上面的一串手机号码。
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哪位?
我说:莉姐,我是阿商,还记得我吗?
那边沉默了一下,说:是阿商?当然记得,你好吗?
我说:还好。
她说:怎么想起找莉姐?有事吗?
我说:有点小事。
她说:说吧,姐会帮你的。
我说:莉姐,我想……和你见一面,不知方不方便?
她说:你在哪个位置?我派车去接你。
我的鼻子一阵发酸,差点流下泪来。我说:谢谢莉姐。我就在汽车站门口。
她说:好,你等着,车五分钟就到。
打完电话,我回到车站门口,找一个显眼的位置站着,等莉姐的车来接。
我不知道这次的举动,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从胡总说的话里,我判断出,她是要我去找莉姐。虽然她在电话里根本没有提到莉姐,但是,我认为她是话中有话。当然,我去找莉姐,也存在着很大的风险,因为她毕竟没有明确告诉我这一点,我只是在猜测她的真实意图,万一,我猜错了呢?
如果我猜错了,胡总根本不是要我去找莉姐,是我自作聪明,去找到莉姐,并把胡总的处境透露了出去,会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呢?
因为,胡总已经失去自由了。而且明显不是被人绑架的。是政府某一个部门的人,把胡总关起来了。究竟是为什么关她,关在什么地方,又是哪个部门关的,这些都不知道。但是,一旦社会上知道银基鞋城的总经理,被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