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凶多吉少了。
我听了有点心惊肉跳,有点后悔刚才没让欧主管找个借口推掉。现在既然已经叫人家等了,又怎能言而无信?而且,如果我再找借口不见他,他马上就会猜到我在怕他,一旦被他看到这张底牌,那么无论是我,还是公司,都会后患无穷。但是,如果我见了他,他却果然是带了一个枪手过来,别说朝我脑门开枪,就是朝着我腿上开几枪,我还不变成残废了?看来还是不能轻举妄动。问题是,即使我今天不见他,能躲得了明天吗?
经过一番权衡,我还是决定回去见他。我说: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还是见他一面。
胡总说:那万一有什么不测呢?
我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如果他们真敢向我下手,我也认命了。
她说:你最好再慎重思考一下。
我说:没问题。我相信我命大,死不了。
她说:那你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我说:你?不用,我自己搞定就行了。要是……我真有个三长两短,只有一件事情要你帮我完成。
她说:什么事?说吧,我一定帮你做到。
我说:就是我欠莉姐的那笔钱,请你一定帮我还上。做完这件事情,我们无牵无挂了。
胡总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眼圈也有点发红。她点了点头,说:放心吧,你的事,其实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做好的。
我看着她,心中忽然轻轻一痛。她是那么柔弱,那么单薄。我看到自己正朝着一个房间的门口走去。房间里的光线有点暗。我好像是走在一幅黑白照片里。我缓慢地穿过那道门,进入房间里面。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阿彪,一个是秃顶的中年男人。看到我走进去,那两个人站了起来,他们脸上堆着笑,朝我迎面走来。走到距离很近的地方,阿彪的身子就往旁边一侧,后面那个秃顶男人就从怀里掏出一支手枪,朝着我的胸口开了两枪。我扑倒在地,鲜红的血流淌在那幅黑白照片上。我看着那两个人飞快离去的背影。然后,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张面孔,是胡总的那张面孔,那么无助,那么忧伤。我就这样扔下她走了。
我说:对不起,胡总。
她眼睛一亮,说: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
她说:为什么这么说?
我说:不为什么,就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她的目光就慢慢暗淡下去,说:你哪里对不起我啊,是我对不起你。
我说:我知道你很辛苦,很想帮帮你。
她说:你不是一直在帮我吗?
我说:但我实在太无能了。像一只蚂蚁,太渺小了。
她说:你是觉得帮不上我,才说对不起我?
我说:是的。要是我被人打死了,那就更帮不上你了。
她说:别乱说,阿商,你……真是个好人。
我叹了口气,说:如果我不能帮你了,希望你能够顺利度过难关。
她说:你会没事的,好人有好报,你一定会平平安安地陪着我,走出困境。
我说:我也这样想。只是,我实在是没什么用。
她伸出一只小手,抓住我的手,说:你已经非常厉害了。在我眼中,你是最好的。
我说:谢谢。是你改变了我的命运,让我从一个只会搬水泥民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所经历过的一切,将让我永生难忘。
她朝我灿烂一笑,说:是啊,你是因为遇到我而改变的。
我说:对,你先把我粉碎了,然后又重新包装了我,塑造了我。
她说:所以你要谢谢我?
我说:我不光要谢谢你,还要报答你。
她说:其实我没给你什么啊。不过在你身上花点小钱,但你却为我做了那么多。
我说:但是,你给了我一种力量。
她说:是吗?
我说:是的。你对我的真正意义,就在于你让我对自己有新的发现,只要看到你欣赏的目光,你期待的表情,我就会觉得自己很厉害,就会表现得很出色,就会无所畏惧,锐不可当。
她说:我真有那么神吗?
我说:有那么神。比如,马上我就要去和阿彪见面了,要是在平时,我就会很害怕,但是,只要你看我一眼,我就会从一个懦夫变成勇士。
她听了,就不再说话,只是长久地盯着我,我也盯着她,然后,我们相视一笑。
车子就停在了公司门口。我说:我进去了,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我朝着接待室的门口走去。跟路上想到的一样,接待室里的光线有点暗。我好像是走在一幅黑白照片里。我缓慢地穿过那道门,进入接待室里面。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阿彪,一个是秃顶的中年男人。看到我走进去,那两个人站了起来,他们脸上堆着笑,朝我迎面走来。走到距离很近的地方,阿彪的身子就往旁边一侧,后面那个秃顶男人就把手伸进怀里……
第五十一章:骨头散架 文 / 周秋鹏
我缓慢地走进接待室里。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阿彪,一个是秃顶的中年男人。看到我走进去,那两个人站了起来,他们脸上堆着笑,朝我迎面走来。走到距离很近的地方,阿彪的身子就往旁边一侧,后面那个秃顶男人就把手伸进怀里。我的头皮一紧,就停下了脚步。
阿彪说:商哥,带个朋友过来见你。
我没有吭声,目光死死地盯住那个秃顶男人,看他那只伸进怀里的手,会带出什么来。
阿彪说:这位是老庄,福建的。
那秃顶男人的手就从怀里抽出来了,手里拿着的是一包红双喜香烟。他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露出一嘴焦黄的牙齿,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递了过来。
我不知道他们想什么,不动声色地摆摆手,说:谢谢,我不抽烟。
老庄又把烟改递给阿彪,阿彪也摆了摆手。
老庄就把烟放回烟盒,朝怀里一塞。他穿着一件黄色西装,好像很久没洗过了,上面有点油迹,还有点皱。
阿彪说:知道商哥是个爽快人,我就开门见山,直话直说了,上次小弟和一帮弟兄输在商哥手下,真是心服口服,从今以后,再也不敢跟商哥作对了,今天专门带着老庄过来,想和商哥交个朋友。
我说:想和我交朋友?
他说:是的。
我说:上次我的人把你们打得那么狠,你们肯定恨我一个洞,怎么会跟我交朋友呢?
他说:就是怕你不相信,所以把老庄带过来了。
我说:老庄?他和交朋友有关吗?
他说:老庄已经跟着小弟混了三年多了,对小弟的话绝对听从。
老庄连忙点点头,说:对,彪哥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我再次看看他的长相,至少也有五十多岁了,阿彪最多也就是二十多岁,居然一口一声彪哥,叫得那么肉麻。
阿彪说:我知道,老庄对你用处很大。
我说:什么用处?
他说:你可能不知道,在城中鞋市做生意的,一共有三路人马,一路是本地的,主要卖女鞋,一路是温州的,主要卖男鞋,还有一路是福建的,主要卖运动鞋。城中鞋市三分天下,这三路人马各占一分。
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说:哦,你说的是城中鞋市三大帮,本地帮、温州帮和福建帮,老庄是福建帮的人?
阿彪说:是的。福建帮一千多商户,小弟也认不过来,平时要收点小费什么的,都是让老庄出面搞定,所以,老庄就是福建帮的老大了。
我听明白了,原来这老庄是专门帮他们出面收保护费的。
他说:怎么样?我把老庄带来给你做个见面礼,这朋友你到底想不想交?
我笑笑,说:坐下谈,坐下慢慢谈。
他们就坐下了。我也坐了下来,并给他们各自倒上一杯茶。
阿彪说:据我所知,政府本来是打算等你们银基鞋城造好了,要把城中鞋市整体搬过来的,现在被城中鞋市的人一闹,政府不敢出面搬市场了,所以你们银基鞋城就有可能长期空置,说不定还会变成一片烂尾楼。
我说:是有这种可能,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他说: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想让老庄出面,召集所有福建帮的人,全部到你们银基鞋城来租档口。
我的心跳有点加快。福建帮一千多人,如果全部来银基鞋城租档口,不光会让银基鞋城绝处逢生,而且还会彻底搞乱城中鞋市。如果引起本地帮和温州帮的商户跟风,也份份跑过来租档口的话,说不定城中鞋市一下子就垮了。
我说:这份礼,你送得太重了,我收不起啊。
他说:商哥,只要你肯交我这个朋友,我就帮你做成这件事情。
我说:能不能做成这件事情无所谓,就凭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站了起来,说:谢谢商哥!
我也站了起来,在他肩上拍了一记,说:彪哥,好兄弟!
他伸出手掌,我也伸出手掌,在空中响亮地拍了一机,然后紧紧合在一起。
他说:从今以后,小弟就认你做大哥了。
我说:不敢,不敢,我想问一句,你这样做,要是被江老板知道了,恐怕他不会放过你吧?
他的脸色一阴,说:唉,别提了,上次胖金刚脸上被你砍一刀,我也败在了你的手下,江老板觉得丢了他的脸,把我和胖金刚都废了,让澳门过来的大程当了总管。
我的心一动,说:澳门过来的大程?是不是那个个子很高,平时戴副墨镜的?
他说:是啊,你认识他?
我马上想起被他用枪口顶住脑门的情景,两条腿就感到一丝丝寒意在往上爬。我摇了摇头,说:不认识,只是偶尔见过一面,知道他是什么背景吗?
他说:澳门青衣帮总部介绍过来的,估计是在那边犯大事了,到这边来避避风头,江老板以前和青衣帮的老大在一起玩过。
我的眼前又出现被他拳打脚踢的画面,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居然代替了阿彪和胖金刚,当上了江老板的总管,看来以后我的日子不好过了。
阿彪说:大程是职业杀手,拳脚功夫和枪法都是一流的,估计江老板这次重用他,就是专门用来对付你的,他比起我和胖金刚,不知道要厉害多少倍,你千万小心一点。
我全身的骨头就有一种快要散架的感觉。上次遇到他,我是死里逃生,下次要是再遇到他,还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吗?为了不让阿彪和老庄看出我内心的恐惧,我轻描淡写地笑了笑,说:没问题,下次我和他会一会,比比到底谁更不要命。
阿彪说:好,小弟就佩服你这种不怕死的气势!这次让老庄帮你把福建帮的人全部拉过来,也是为了出一口恶气。想我阿彪,十三岁就跟着江老板出来打拼,这么些年一直在刀口浪尖过日子,好不容易才熬到总管,没想到就为了那么一点小事,居然把我一脚踢开,那大程虽然厉害,毕竟是外面来的,人生地不熟,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二话不说就把我的饭碗给夺了,让我怎么混下去?
我说:就是,跟了这么多年的小弟,怎么能说废就废了。不过你落到今天的地步,也是由我引起的,以后一定补偿你。
他说:谢谢商哥,小弟帮你把市场做起来,以后你只要给碗饭吃就行了。
我说:这还不是一句话,只要市场起来,肯定给你一块地盘!
他说:好,那我和老庄就铁了心帮你了。
老庄说:商哥放心,只要我出面,事情一定能弄成,不过,事成之后……
他说着就咧开嘴笑了笑,露出那两排焦黄的牙齿。
我说:一切好商量,事成之后,我专门考虑两块利益,一块给你个人,一块给你们全体福建商户,保证让你们都满意!
他说:好好好,商哥果然爽快,那我们就谈谈具体怎么操作吧。
我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说。
阿彪说:那这样吧,今天我请客,一起到大碗菜去喝酒,好吗?
我说:难得这么开心,我请你们好好喝一顿!
阿彪说:好,小弟打架不是你对手,喝酒可以和你较量一下。
我说:那走吧,我们先出去喝个痛快,再谈怎么操作!
第五十二章:上天无路 文 / 周秋鹏
我和阿彪、老庄一起走出公司大门,这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们会不会是用这个方法骗我出去?这么一想,我就感到情况不妙。他们会不会把我骗到一个事先布置好的陷阱里去,然后来个关门杀猪?
我想到自己跟着他们走进那家叫大碗菜的餐馆里,刚刚坐下,旁边所有餐桌边坐着的人突然站了起来,一下子把我围在中间,有的拉出砍刀,有的举起斧头,就要朝着我的脑门劈下来。我的腿就软了。
看来我不能这么跟他们走。他们是什么人?黑道上的!头脑会那么简单?就因为被我的民工兄弟打了一顿,就心甘情愿地投奔到我门下来了?
但是,如果我要改变主意,不想跟着他们去了,也不行吧?无论我提出什么理由,他们肯定会认为是我害怕,不敢跟他们去了,或者会认为我是不相信他们,对他们有戒备之心。那么刚才的朋友就白交了。老庄发动全体福建商户过来租档的计划也都泡汤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得跟他们玩下去,不能半途而废。问题是,他们会不会把我玩死啊?
就在那么一转念间,我们就走到大街上了。根本没有什么余地给我作出选择。现在我想退也退不了了。我就把心一横,管不了那么多了,就跟他们走吧。
好在惠东县城不大,从公司走到大碗菜,也就是十几分钟。我松松垮垮地和他们并肩走着,尽量显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目光不断地向前后左右搜索着,看看有什么异常的迹象。
终于,我们走到了大碗菜门口。
进门是一个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