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着头。领头的那个穿脏袍子的男人回过头来冲着欧斗的人群用流练的东方语言喊着什么——但是根本没人听到。
“陌生人——”伊斯法翰叫住那个试着喊话的男人:“你要是想让他们听见你,就得大点声。”他从自己的摊位上拿出一个漏斗似的金属工具:“来——用这个,对着这里说你要说的……没准连安拉都能听见——慈悲的,怜悯的。”
男人先是疑惑地看着商人,然后后面的女人轻轻推了他一下,他这才接过金属漏斗:“十分感谢您,我我我——我的朋友。”
接着,史高举起漏斗,冲着混战中的人群用平生最大的声音喊道:“住手!这里——有没有人——见过——伊伊伊伊斯法翰——撒撒撒拉丁!”
欧斗的人群赫然安静了。
“哇——这次使用魔法你可没结巴!”红杉似乎是为了打破异常尴尬的气氛才这样说的。
“魔法!”伊斯法翰的脑海中回忆起了这个陌生的西方词汇。
“以安拉的公正起誓——我就是伊斯法翰。撒拉丁!”留着小胡子的东方商人从术士身边站了起来。
三个陌生的旅人吃了一惊——术士下意识地连忙后退。不过最终,他稳住了自己。
“你你你——你就是伊斯……”
“以神的名义——我是。”他的对答中没有一丝恐惧与犹豫。
野蛮人从背后戳着术士不停地问着他们在说什么,海伊娜叫住了他,让他住手。
“我我我——我受一位老法师之托,带你离开这里——否则,我我我——就要消消消……灭你!”史高在说这个词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消灭我!?”商人冷笑道:“呵……看在安拉的分上——你不问问这些人在为什么厮杀!”
史高转过头去——他这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百多双凶恶的眼睛。
“谁呀谁呀!?这他妈是谁呀?——想把我们帮的摇钱树带走?!什么什么……消灭?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么?”
“不能让异教徒把撒拉丁带走!他是我们的人!”人群的另一边喊道。
“听好了——咱们之间的事以后再说——看在安拉的分上。”那个流氓似的打手头目大声说道:“现把这几个臭异教徒做了!”
“退后!”史高朝他的两个同伴喊道:“我一个人就可以收拾他们!”
他一点也没有结巴。
不过就在此时,两帮打手们已经提着各自的武器,朝着毫无掩护的三人杀来——不过也就在此时,史高口中已经开始念念有词,同时,手中也已经有一团奇异的物质正在酝酿着……
……酝酿着一个讽刺的玩笑……或者,一个惊人的奇迹。
注三:根据奇幻经典设定:法术,尤其是难度较高的复杂法术的施展是有风险的。很多魔法的咒语不允许在念颂过程中出现任何差错——很多情况下,如果差错出现,施法者都会出现永久性的形体变化或者后遗症。这应该是自然界保持平衡的一种方式。
注四:抱歉我在这里使用了脏字——为了表现粗俗的小人形象,不得以而为止。
注五:伊斯兰教以吃羊肉为主。
第4章 奇迹与玩笑
从南方海岸北上的季风给沙漠边缘的干燥带来了一丝暇逸的潮湿。这无疑给在沙漠中挣扎的生灵们带来一线快意。
不过史高却无暇顾及这些。
在他面前,二十多个暴徒在术士念出垦长咒文的最后一瞬间……在奔跑中,他们的身体像麻袋一般蓦然倒地,手中的武器凌乱地落在地上。(注六)
后面的打手们惊异了——一个装扮奇异的怪人居然在瞬间只用嘴就将二十多个兄弟杀死!?——没有什么比这更不可思议了。
“安拉眷顾他?!”欺软怕硬的打手们犹豫着,他们滞在原地,不敢再前进半步。
“谁呀谁呀!?——叫你上你就上——有什么可怕的!?我已经叫人去了!看什么看啊!?上啊!”流氓小头目在打手们的后面叫喧道。
可是当暴徒们回首望向仍然伸出一只手矗立在不远处的异教徒时,他们仍然踌躇不敢前。
术士犀利的目光和冷竣的面庞如神像般——用令人窒息的威严扼杀了人们任何试图轻举妄动的念头。
可这种威严似乎只震慑了他前面的人……不合时宜地,野蛮人却突然在史高身后拍着他的肩膀:“好了——你真行,结巴法师!”他的行为,完全出乎术士意料:“我看你也把他们整的差不多了——后面,就该我上了——法师,我觉得:你很厉害——不过其实我也很厉害——别看我只有一只胳膊!”
红杉从自己身后麻利地抽出战矛。那武器并不长——前细后粗,看上去只像是半支矛,但是即便是外行也能轻易地发现银色矛头那骇人的锋利。
红杉继续固执地推挪着依旧旁若无人矗立在那里的术士:“喂——结巴法师,行了——你就不能给我个表演的机会吗!”
“你呀——站在这里让我觉得很奇怪——我跟本没法专心作战!”野蛮人的语气开始显出明显的烦躁。
远处的打手们看到此情此景,不禁面面相觑。在他们身后那那些小巷里,传来了熙熙攘攘的脚步声与叫骂声。
“听着,结巴法师——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可就要生气了!”话音未落,野蛮人像个固执的孩子般,用一股直拗的力气,从侧面把术士撞倒在了一边。
“你你你你——你这个笨蛋!我我我我——我在施法……不不不不能说话!”
红杉根本没有听见术士愤怒的指责。他几步助跑,跳过那些倒下的打手,直接与后面刚才一直在踌躇的暴徒混战在了一起。尽管只有一只手臂,但锋利的战矛在野蛮人手中却灵活无比——搁挡,旋转,挥刺,穿刺……暴徒们手中的武器一次次被战士手中的战矛挡回去,而野蛮人的武器却能在身体重心的每一次变换中一次次准确无误地刺进暴徒们的要害——战斗中,野蛮人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那战矛仿佛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在他的无比强壮的右手中入火纯青。
不过,随着小巷中的喧嚣,更多的暴徒出现在市场的这条相对宽阔的街道上。打手小头目大声叫骂着,以极其粗俗的语言讲述着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随后,打手们亢奋地抽出武器,加入战斗的行列。
红杉在刺倒了右面的敌人之后,隐隐地听到了左面刀锋划过空气的声音。高大的战士赶忙转身,没有左臂的左面是野蛮人最大的弱点——没有盾牌的保护,红杉必须用一只手的武器在极短的时间内保护自己,并且刺倒敌人。有着良好弹性的战矛把打手手中的砍刀准确地弹了回去,野蛮人掌握好自己的重心,一角飞踹……暴徒飞出几米远,瘫倒在地上。
“都来吧!来呀!”红杉亢奋地喊道:“别让我和布布觉得无聊了!”
接着,野蛮人狂妄地大笑着,又一次冲进刚被他杀散的人群……
可在刺倒几个暴徒之后,红杉突然感到了一阵令他不安的疲惫——这疲惫在他的体内急速扩张,蔓延……他开始感到头晕,无力……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让他想起了酒醉后的那种迷离……该死!他感觉自己已经站不稳了!打手小头目叫住了正要冲上去至他死地的几个暴徒……他们团团围住了挣扎着倒下的野蛮人,叫骂着,嘲笑着勇武的战士——这种讥讽比战死更让勇士心酸。突然,即将神志不清的红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用尽力气回过头去,同时举起右手的战矛,极其气愤地指向目光所指的方向——他昏倒了,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顺着野蛮人所指的方向,术士又一次矗立在那里——像刚才一样伸出手掌。
显然,他刚刚又成功地完成了一个魔法。
女精灵从后面跑向术士。
“你在干什么!?”她完全不能理解刚才她看到的事情:“你把自己的战友用魔法撂倒了?!——史高,你……”
“我我我我我——我只做我应该做得事!”尽管术士结巴,但他的脸上却显出异常冷酷的表情:“这这这——这个野野蛮人攻攻攻击我……是是,是他!是是是他——差点害死我!我我我并没有害……害害……”
“够了!”海伊娜用几乎歇斯底里的声音喊道。
史高愤愤地正过头去,不再理会女精灵的质问——他注视着步步逼近的暴徒们。刚才倒下的二十多个打手现在陆陆续续地如梦初醒般爬了起来,和身后的暴徒们一起,虎视耽耽地瞪着术士和精灵。
“快——你你你先走!”史高用对陌生人的冷酷语气命令道。
“你在找死吗?海伊娜不觉得这是勇敢!”
术士用眼角瞥着精灵:“我,我我要是连这群混混都都——都解决不了,怎怎怎么找到那本书!”
“忘了那书吧!你没有生命,有那本书有什么意义!?”海伊娜愤怒地喊着。
……术士原本狂热的脑海赫然麻木了——
——他站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
之后,面对着几乎挤满了街道的打手,史高的魔法却没有再奏效。那些原本应该扭转乾坤的法术却因为施法者不可思议的口痴而成为令人哭笑不得玩笑。最后,打手们在小头目的带领下,一手握着砍刀,一手攥着凭空出现的各色玫瑰,把筋疲力尽的术士和那个丑陋的,没了一只眼睛的瘦弱女孩围在了中央。仍然昏迷不醒的野蛮人被几个打手抬来,扔到了他的两个无助的同伴身边。然后暴徒们开始用三人无法理解的陌生语言嘲骂着,幸灾乐祸地嘻笑着……
……术士虽然已经精疲力尽到无法用手撑着坐起来……但他却仍然在思索着对策:“他们不在这里杀我们肯定是因为我们还有用……他们肯定是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是什么,什么呢?我的魔法么……”他想到:也许自己还有最后一个机会使用最后一个魔法——蒂娜亚迦喷火术……不过,这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史高开始在心中嘲笑起自己的命运——我是个笨蛋!……他在内心的最深处大声的咒骂着自己——早就有人说过我不适合学习魔法——早就有人嘲笑我的口痴——命运早就对我有别的安排——可我,可我却一直……天哪……他想到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似乎只是为了证明什么——不过这些往事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此时此刻在这里反抗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自己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了——全世界最可笑的傻瓜——他被这个世界愚弄了——他被他一直崇敬的魔法愚弄了——他被他自己愚弄了!
愚弄的片甲不留……
反抗?就为了这个倒霉的野蛮人和这个天真的精灵?史高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个自嘲的冷笑——还有什么意义呢?
最终,他选择了等待。
等待命运对他的最后一次戏弄……
可在这时,远方传来——洪亮的喊声。
也许那就是命运的声音——术士这样想着。
“怜悯的,仁慈的安拉——我以他公正的名义命令你们:放了这三个人!”
原本跃跃欲试的打手们惊讶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他们看到房顶上屹立着的那个黑色身影。
注六:催眠术:一种算不上高级的简单魔法。根据奇幻经典设定,催眠术只对没有何人魔法抗性的生物有效,被施法者会在瞬间陷入昏睡中——甚至昏迷中。不过,这个法术致命的缺点是——施法者必须保持注意力的高度集中来保持法术的效果。此法术的影响范围由施法者的等级和能力而定。
第5章 东方商人的决心
“伊斯法翰。撒拉丁——你要干什么!?”打手头目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在阳光前黑色的轮廓。
伊斯法翰庄严地低下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愚民。”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笨蛋!你可别忘了你的生意是行会的,而……”
伊斯法翰的吼声果断地打断了一切的非议:“这里!没有你们任何人说话的地方!愚民!”
骇人的寂静。
“你……你在替谁说话——撒拉丁?”头目试探着。
“以安拉的名义!”商人厉声吼道。
“那……谁——谁是你的后台?”
“真主与我同在!”——字里行间没有一丝犹豫。
“撒拉丁——你可别忘了——你的生意,你的这条小命,可都他妈是行会给你的!”打手头目又显出那幅无赖嘴脸。
“你错了!”伊斯法翰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