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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书 佚名 4776 字 4个月前

限——那些沾满血的沙砾随着山谷急速的气流被带到山隘东方的出口。在那个方向,还没有出现的太阳却已经偷偷将天边照亮。

术士从地上踉跄地爬起来。昨夜在黑暗中的一切好像一场恶梦。而这个清晨,整个山谷是如此地平静……似乎连风声都用沉闷感叹昨晚黑暗中战斗的壮烈。

史高一边机械地往前走着,一边傻傻地看着这一切——被砍断了双腿的战马歪在岩石边……满地希希落落地摆着支离破碎的蜥蜴尸体……两边的石壁涂满了骇人的血迹……被扔在地上的一柄巨矛从头到尾穿透了整整四匹战马——那些动物的尸体还保留着临死时的痛苦与惊讶……沙地上一个深深的脚印旁边,到处都是被砍断了武器和肢体……最终,史高在山谷靠近入口的角落里发现了海伊娜和老矮人。

冲锋者查倒在海伊娜怀里,矮人的个头让他看上去像个倒在母亲怀里的孩子——但是这一点都不可笑,老矮人的盔甲碎了:一道又深又宽的裂缝贯穿了他胸口的铁甲……浓郁的鲜血从里面缓缓淌出,染红了海伊娜的身子和周围的土地。在他们身边,成排的蜥蜴人头上准确无误地插着数量惊人的弓箭……有的,还保持着挥剑的姿势……整片景象,从远处看去,颇为壮观。

“海伊娜。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精灵缓缓抬起头,看着起死回生的术士。

“他快死了……”海伊娜抽噎道。

史高关切地注视着矮人,努力试着接受眼前的一切。

老人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术士脖子上难看的黑糊糊的围脖,笑了。

“那……那是什么?”老查虚弱地说。

“哦——”术士这才回过神来,他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奇怪物质解释道:“我我我原本是知道那那那个止血魔魔法的……但但是昨昨天却怎——怎么也念不出来来——最最最后,我就把蛛蛛蛛网术(注八)施在了我我我的脖子上——你你你看!我现在——没没事了!”

术士笑着注视着老人……就像在等待着长者的赞许。

“这——家伙的结巴真要命!”老查虚弱地说着,摇了摇头。

伊斯法翰出现在术士身后时,只有精灵看见了他。

“你去哪里了?”海伊娜抱怨似的责问道。

东方商人从肩膀上撂下独臂战士:“去救这个家伙——真主保佑——他还活着。”红杉被放在地上,依然昏迷不醒。

“唉……”撒拉丁深深地叹了口气:“是我的疏忽让他被沙漠强盗俘虏的——我必须把他救回来……现在他虽然昏迷,但是没事了。愿安拉原谅我的过失——我杀散了在隘口入口等待第二波进入山谷的强盗……原谅我昨晚没能在山谷中帮助你,海伊娜。”

“哦——撒撒撒拉丁,你受伤了!”术士指着东方人身后的血迹。

在术士给东方商人施蛛网术止血的时候,海伊娜第一次鼓足了勇气环视整个战场。半个山谷被鲜血染红了——蜥蜴人的实际数量远远超出她昨晚的想象——粗略地看去,几乎有一百匹战马倒在了山谷从入口到身边的地方。在山谷的入口,伊斯法翰闪亮的飞刀正在反射着缓缓而起的太阳的光芒。

老矮人虚弱地叫着撒拉丁的名字,伊斯法翰这才注意到老查的重伤,商人马上从怀中掏出一个药包,但是老人拒绝了。

“别把这些药浪费在我身上了……”老人艰难地呼吸着:“我马上就用不着了……”

“快别这么说,老查。”海伊娜关切地看着他的眼睛。

“姑娘……”矮人又看着撒拉丁:“还有你,圣书的守护者……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术士也围了过去。

“山的东方不是个容易的地方……你们要处处小心……对了,我想起那书的事……有一个人,也许……也许你们会……”老人大口地呼着气:“他的名字叫——林格……将军,指挥重骑兵冲锋的将军……肯定知道关于袭击阿萨辛派要塞……的事。找他……把这个……给他。”

说罢,老人几乎用尽全力,从盔甲中拿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马蹄铁。

伊斯法翰接过它:“真主保佑……”

然后老人似乎再也没有力气说出任何话了,他急促地呼吸着,迷离的目光扫视着狼藉的战场

……属于他的战场……

那天傍晚,伊斯法翰按照他的宗教程序给冲锋者查做了复杂的祷告——他说他的灵魂定会在天堂与他的战友重聚。野蛮人在老查的洞穴中醒来,当得知那场厮杀之后……他气急败坏地咒骂奥丁为什么在那个时候让他睡觉!术士在给自己和撒拉丁施了真正的疗伤魔法之后睡着了。第二天,一行人带着老人的马蹄铁,骑上骆驼,又踏上了去往东方的旅程。

不过在出发前的那个晚上,海伊娜对伊斯法翰倾诉了很多事情,两人一直交谈到天亮。

注八:根据奇幻经典设定:蛛网术是自然系初级魔法。施法者通过魔法介质(细沙,树叶等)将身体周围的物质属性改变,以此来创造类似于蛛网类的粘性物质。蛛网术可以将施法者身边的任何物质用蛛网粘在一起。有些人说这是个不实用的滑稽法术……的确,大多数情况下,制造出成堆粘糊糊的垃圾的确没有多少意义。

第8章 “我不是结巴……”

(8)“我不是结巴……”

又是那个熟悉的柱廊。一排朴素却不失典雅的石柱勾勒出这里的威严与庄重。不过在这里学习的人却大都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就连柱廊外花园里的芬芳与神秘也不例外。但是对于这帮才刚刚学会用自己的眼睛和手来探索周围世界奇妙的孩子们来说,一切仍旧是那么的神秘,那么的诱人——他们肯定会把整天的时间花在观察昆虫和植物上面……但是这些孩子不能,因为这帮新生在魔法学院第一天的第一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任何迟到的人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孩子们在最后一分钟蜂拥地跑进教室,只有一个孩子落后了,但是男孩出现在教师门口时激动的表情却没有让已经上台了的老师感到不快。相反,老师笑了笑,男孩跑回了自己陌生的座位。

能在这种年龄,到这种学院正统地学习魔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不仅仅是因为昂贵的学费和苛刻的家庭背景,更是因为——学习魔法是需要天赋的。当然,学院里也有很多“有识之士”愿意给这些被父母给予厚望的孩子们一些惊喜——似乎为了说明这些孩子们付出的金钱和精力是值得的。在新生的第一节课上,这位精瘦地年轻老师就是这样一位“有识之士”,在开始说任何话之前,他居然把自己变成了一棵树!

在孩子们的哄笑中,树又念出咒文,变成了一只熊!

孩子们被逗的前仰后合——熊大吼着,又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青蛙!

班里的气氛热烈地快要爆炸了!孩子们欣喜若狂地笑着——不过最后当老师又变回人形的时候,他脸上的冷漠就慢慢中止了孩子们天真的笑声。

在寂静之中,老师开口了。

“魔法……就是——世界本身。”他一字一句地庄严念道。

“从太阳的起落——到生命的诞生——再到植物的生长——泉水的喷涌——人的感情——野兽的凶猛——和母亲的温柔——”

他有意把自己的声音收住:

“……这一切,本质上——都是魔法。”

孩子们鸦雀无声——似乎都在努力地理解着老师的这番话。

“而记住,孩子们!——魔法的力量,只属于智者——思想者。”

片刻的寂静。

“先为思想者,后为魔法师!”(注十) 消瘦地中年法师严厉地念着。这句话像是一种威胁,挤进孩子们的脑海。

“你——你叫什么名字。”老师指着一个孩子问道。

“我叫布赫。”

“你——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夫罗斯,先生。”

“恩——阿布里奇家族的孩子——好好学,你会很有前途的。”魔法师满意地说着,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后者调皮地扬起了头。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他指着刚才最后跑进教室的那个男孩。

“史史史史高——史高。 哈布斯……堡。”

“恩?”精瘦的中年法师眉头一皱:“你怎么是结巴?”

“啊——我不是结巴啊!”男孩子委屈地说着……刚才的口误只不过是因为紧张罢了。

“不许狡辩!”魔法师突然暴怒地用手指着他吼着。

男孩子更加委屈了,他试着要说什么,但是眼神中却充满了顾虑,终于他鼓起勇气又大声地说道:“我叫——史高。 哈布布布斯堡,先生。”

“哦——原来是哈布斯堡家的少爷啊……我还以为是谁呢……”

莫名其妙地,老师突然带着明显地嘲讽语气打量起男孩子,后者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老师哼笑了一声,边在教室里踱着步,边用鄙夷的神情审视着他:“刚才咱们刚说到——先为思想者,后为魔法师。但是也并不是所有会使用魔法的人都是思想者!比如说——这个史高。 哈布斯堡的父亲——我们‘伟大的’新古典主义魔法术士……”男人的语气中带着恐怖的嘲讽和戏弄,下面的一些男孩子不适时宜地窃笑着。“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哈布斯堡家族的那些疯子!居然曾经声称他们能够用他们的法术改变魔法的基本原理!还说什么——可以让施法者在短时间内反复施法而不会超越体力的极限!——孩子们,今天你们都给我记住!像这样的胡扯——我们不应该给他们任何机会和空间来玷污魔法的神圣国度的纯洁!在哈布斯堡家族担任本校校长的那段时间——很多老师都被他们——准确地说是——他的父亲——”魔法师恶狠狠地指着史高:“被他的疯父亲……无情地排挤!……那简直就是魔法界的黑暗时代!记住——史高。 哈布斯堡的父亲是个疯子!而今天——诸神终于还给世界了一个公道!看吧——”他又一次把手指向不知所措的男孩:“看吧——自称可以改变世界的哈布斯堡家族的孩子是个结巴!哈哈——”精瘦的躯体带着扭曲的面庞疯狂地笑着:“我到想看看——我们的魔法前辈是怎么用他改变世界的魔法‘改变’他的儿子的!”

孩子们似乎并没有完全明白老师的意思,但是在这个盲目而无知的年龄,没有孩子不会服从来自权威的任何暗示——于是,教室里天真的孩子们一起笑着。

——这是毫无掩饰的嘲笑。

“我我我我——我怎么了?先先先生?”全班唯一站着的男孩委屈地几乎哭了出来,他无助地辩驳道。

在大家更加热烈地嘲讽声中,精瘦地终年法师瞥着男孩,冷笑着歪了歪嘴。

那些扭曲的笑脸,疯狂的笑声,法师指着他责问的表情,老师威胁似的语气……它们围绕着他弱小的心灵残忍地旋转着,吞噬着孩子心中单纯的世界……

“我我我我——我不是结结巴!”孩子坚强地含着热泪,无助地喊着。

“我我我——我我——我不不是,是结巴!”委屈的眼泪超出了意志的极限,它们夺目而出,和男孩的声音一起可悲地反抗着这个疯狂的世界。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不是结结结巴!……不是——不不不是……结巴!”孩子的叫喊声终于被老师和同学们的笑声淹没,他无助地敲打着自己,紧紧地闭起眼——他不愿再看到任何人,任何人!

整个世界都在嘲笑着他——但孩子却没有低头——他要继续他父亲的路,在所有人的嘲笑声中,他要学习魔法——他要掌握魔法——他甚至要成为魔法!

他要证明他爸爸是对的!——他要证明史高。 哈布斯堡是对的!——他要证明给所有嘲笑他的人看……他不是个结巴!他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孩子!

……可是现在,弱小的他却只能紧闭双眼,痛苦地试着忘记耳中充斥的嘲笑,和脑海中浮现的面孔——他要和这些面孔一直相处,直到有一天他足够强大。

“忘掉它!忘掉它!”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

但是他却什么都忘不掉,什么都听得见……

“我我我我我——我不是——结结巴!”

“我——不不不不是结结结巴!”

“我我我不是……” (注十一)

“你看……史高又在说梦话了……”海伊娜担心地看着靠在洞穴墙边的术士,她爬过去,温柔地抚着史高的额头,术士才慢慢安静下来,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伊斯法翰盯着精灵的眼睛:“就像你刚才说的一样。”

“是的,就像我刚才说得一样……”精灵坐回了篝火旁:“撒拉丁,海伊娜并不傻——我很清楚地知道,他俩对我的感情是什么样的。”

“哦?……安拉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