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说看。”

“早在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酒馆……史高救我时——我就知道，他是迷恋我的。在那个晚上他很高兴——因为我的出现。但是那天我也朦胧地感到了他心里是有顾虑的——在几天之后，我的顾虑被证实了——史高的结巴越来越厉害——他心里是痛苦的。他的话越来越少——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我的存在让他矛盾，让他纠葛，让他不知所措……伊斯法翰，我，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东方商人平静地祷告着：“仁慈的怜悯的安拉——你信不信无所谓，但是我们的先知曾经说过：人们为爱所做得一切都是善良的。我相信这句话——只要爱的动机单纯。”

“可是……”

“可是——史高跟别人不一样对吗……”撒拉丁似乎早就知道女孩在想什么。

“而且——而且，似乎从一开始，寻找派普罗尼之书这件事对史高比对我和红杉意味着更多——我觉得他的内心在燃烧，因为这本书在燃烧。我也不知道……有时候隐隐地，我觉得他的内心在煎熬，在受罪……而我的出现反而使他的问题更加复杂了，更加纠缠了……”

“可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可是我不想因为我的存在，妨碍了他们寻找派书。”海伊娜认真地说道。

“他们？”

“是的。史高和红杉。”

“你在害怕什么？”东方商人特有的敏锐。

海伊娜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或许——”她顿了顿：“如果说史高在危机时刻保护我，和对我的尊敬是因为他喜欢我的话——那么红杉对我的关心和注意则是爱。但是却用一种并不成熟的方式——伊斯法翰：我觉得红杉对我的感情已经到了情愿为我牺牲的地步——但是这些并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仁慈的主……那什么是你愿意看到的呢……？”

女精灵沉默了：“每个人……找到各自的归宿。”她认真地说着。

“真主安拉，请允许我以我粗浅的阅历评价史高——”他说道：“史高的灵魂生活在矛盾之中——责任与理想的矛盾。神给了他天赋，却又给了他不能发挥天赋的病症——这是在考验他。如果有那么一天，史高找到了症结，找到了核心，那么——他将通过真主的考验——他的生命是受到真主祝福的！”

“天哪——”海伊娜惊叹道：“你说得症结和核心是什么呢？”

东方商人神秘地笑了。

“而红杉——真主安拉，请允许……红杉的灵魂生活在迷茫之中。”他看着海伊娜，似乎强调着这话的重要：“深深的迷茫——不知所措的迷茫。他所缺少的——是自我存在的意义；而他在试图寻找的也正是自我存在的意义。海伊娜——这就是为什么红杉决不放过每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但是他又不能抓住每一次机会……可惜。”

“那你是说——红杉需要给自己的生命一个意义？”

“一个生命的意义。”东方商人点着头喃道。

海伊娜沉默地思考着。

“你在害怕什么？”隔着篝火的扭动，伊斯法翰似乎看头了精灵的心思。

海伊娜带着几分无奈笑了：“你什么都知道……”

“我害怕的是：史高和红杉因为我……反目成仇。最终……”她没敢再说下去。

洞穴中，只传来撒拉丁祷告的呢喃声。

“海伊娜……”

精灵深沉地看向他。

“我问你——派普。罗尼之书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独眼精灵正要开口，话却又被她吞回了肚子。

她呆呆地注视篝火……沉默着。

“我再问你——派普。罗尼之书对于史高意味着什么？”

海伊娜更加沉默了，她面对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不自觉中咬紧了臼齿。

“安拉保佑……精灵，我再问你——派普。罗尼之书对于红杉意味着什么？”

海伊娜终于没有了信心来面对这个潜伏在心中的顾虑——她把脸藏到双手之中，无助地摇着头。

“撒拉丁——帮帮我…… ” （注十二）

“我谁也帮不了。你也谁也救不了……归宿，是要自己去寻找的。”

“爸爸！”男孩快乐地跑向他的父亲。

“哎——我的好儿子！”男人顺力抱起了他的孩子，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也只有在看见自己儿子的时候，才会露出的笑容。

“明天早上你就要开始第一天了！”父亲玩弄着男孩的鼻子。

“第一天什么，什么？”孩子却一脸迷惑。

“第一天学习魔法啊！”男人把自己的儿子举地高高的：“学校可漂亮了——魔法可好玩了——你看，我把这之手变成一只小鸟啊……”

……

“儿子，你说……你以后想要作什么啊？”

小史高兴奋地拉着爸爸的耳朵，然后贴近了，神秘地对着父亲说道：“爸爸，我以后就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

法师脸上露出了苍老与疲惫……对于他年幼的儿子来说，那些表情是那么地不易觉察。父亲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头——男孩不会忘记那欣慰的笑脸。

“好儿子……”

注十： 引用自necromancer的奇幻小说“暴风中的蝴蝶”。

注十一： 在反复地阅读了整篇小说之后，我不得不承认，关于第八章史高童年的部分是我最喜欢的部分。这是在写我自己，自己小学和初中的心理历程。

注十二： 精灵也许永远都理解不了生命对于人类的意义。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精灵来说，近百年的光阴给了他们足够的坦然来把生命当作一次旅行或者探索……在这期间，他们可以反复地享受那些精神的和肉体的愉悦。但是，对于人类来说，一切显得那么短暂。对于精灵来说顺理成章的事情，对于人类来说犹如昙花一现。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人类在其短暂的一生中急功近利，欲速求成……同时，他们指责精灵锢蔽自封，不求上进。在这里，也许海伊娜永远都不会明白史高对于世界的反抗和野蛮人对于自己人生意义的追求。毕竟，压抑给人动力。

第9章 竞技擂台

“真主的先知曾经说过——东方，无情地吞噬着人们的梦想。”

沙姆莎伊赫——传说中，这里是东方文明最初的发源地——是在东方人伟大而睿智的祖先所选择的地点上建立的可以“永恒不朽”的城市。

近万年的光阴逝去……沙姆莎伊赫如夜空中不变的恒星，始终闪耀在太阳升起的方向——它的辉煌正如太阳一般不能被人正视。

正如人们所说：“天上的太阳——东方的沙姆莎伊赫。”

城市坐落在琅河（注十三）的入海口。这条贯穿了整个东方的巨河带着永恒的桀骜与不逊，粗旷地劈开山脉，切裂峡谷，然后坚定地扫过平原，并最终在沙姆莎伊赫——汇入大海。

而城市的大小如这条大河的长度一样……不可目测。任何试图站在高处观察这座巨都尺寸的尝试……都是徒劳。

能看见的，只是一望无际的金顶，纵横交错，但井然有序的街道，和林立的，令人生畏的大厦……这些繁复而壮观的结构从琅河下游的两岸一直延伸到天际——然后消失在地平线不可探知的云雾中……

不说城市中的嘈杂——不说城市中的喧闹——也不说城市中的繁华——单是沙姆莎伊赫的一些很普通的酒馆……其豪华程度就足以另西方国王们的宫殿相形见拙了。而沙姆莎伊赫——这座城市一直延伸到天边的那令人生畏的景象……在伊斯法翰的沙漠，这景象被描述为王国……在史高的西方，被称为帝国……在海伊娜的国度，被称为幻界……在红杉的野蛮人高原，这景象被简单地称为——天堂。

不过，生活在其中的人们却对这令人叹为观止的都市没有了半点情绪上的波动……很自然地，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以至于早已习惯了外乡人初进这座都市时脸上惊讶和呆滞的神情。

但是刚走进酒店的这四个一眼看去就是外乡人的旅者脸上却没有这些神情。他们迈着坚定的步子，谨慎地环顾着周围的客人，并且时时用眼神进行着无声地交流。

酒店的大厅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奇怪的金属方形大锅，外面用复杂而考究的图案加以装饰。 店里的客人们都崇敬地围坐在这口大锅周围的桌椅上。酒店里很是安静——客人们每时每刻都在交谈着，但大厅中却没有一丝嘈杂。

这在东方的酒店里是习以为常的。

三个旅人对此显得不知所措，不过和他们在一起的那个葬兮兮的沙漠人却显得自然的多，他用顺口，但不流利的东方语言和酒保交谈着，后者把他们带向一个宽敞的座位。

无需任何言语，每个在酒馆中停留的顾客都只需看一眼，就会很自然地流露出对这队旅人的鄙夷——他们中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用一件在这里扔掉都没人拣的破袍子包裹着自己——另一个高大凶悍的男人穿着一身可笑的兽皮，而且只有一支手臂——至于那个走在沙漠人后面的高挑的女人……虽然眼神中有着毋用置疑的典雅和端庄，但是病态瘦弱的体态，以及土气的发式，还有被一块破布挡住的左眼——都只能让酒店里的客人们发出有教养，但是仍然辛辣的议论声。

是啊……又有谁知道这一行人所经历的旅途中有多少磨难呢……又有谁关心呢？

几个月的旅行中，充满了危险——回忆起沙漠中的毒蝎子，强盗，和热辣的太阳，沙漠东方的旅行并没有好到哪去……森林里恼人而带毒的小野人，人迹罕至的高山间凶恶的巨人，渡河时骗人的船夫，丘陵上狡猾的山贼，以及到处不通的语言，信仰，礼节……不仅让一行人的坐骑过早地离开了人世，也在他们的心中蒙上了一层厚重而忐忑的阴影。

事实上，在过去的几个月中，野蛮人和术士多次几乎大打出手……但是现在，当他们踏进这座巨都的时候，疲惫已使他们没有了任何力气去争执——唯一在心里还支撑他们暂时相安无事的东西……是心中认为再有一步就可以拿到派普。罗尼之书的喜悦。

在老法师治好他的左臂后的第一件事……红杉在心里凿磨着：就是用——两只胳膊！……把令人讨厌的史高掐死。

几个月的旅行中，野蛮人已经把他的这个想法在情绪冲动的时候描述给术士听了无数遍。

但他知道：在这之前……必须要先找到那书才行……

“唉——好了，我们到了！”野蛮人大声说着打破了几人间的沉默，仿佛是有意为了给这恼人的旅行画上一个形式上的句号。

“那么——那个派普。罗尼之书在哪？”

野蛮人粗旷的说话声引起了周围客人的不满，大家不快地瞥向他，发出轻蔑的声音。

红杉迷惑地嘟囔了几句，闭上了嘴。

撒拉丁摊开双手小声祷告着：“感谢真主指引我们穿过危机，陷阱，和谎言……您的指引是我的虔诚——”

“你的虔诚却找找找不到派书——”史高不适时宜地讥讽道。

“史高！”精灵生气地看着他：“少说几句——没有他，我们连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

“哦？那我们现在知道咯！”

“不要争了。”东方商人平静地说：“这一切是我的过错——真主保佑。但是我从来没有因此而绝望过。在命运的道路上，安拉永远给我们选择。”

史高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

伊斯法翰的嘴角却露出微笑：“刚刚我已经向酒保证实过了。沙姆莎伊赫一年一度的竞技擂台就在明天举行。”

“那又怎样？！”野蛮人不屑地瞥着嘴。

“而我们要找的林格将军会亲自观看竞技擂台的比赛。”

“所所以……”史高眼中闪烁着希望。

“所以——现在真主既然指引我们到这里了，那他自然就会给我们机会完成我们的目的——而这，就是机会。”

“你是说——让我们去参加擂台？”海伊娜有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参加擂台。”

“什么样的擂台？”精灵追问道。

“单挑。”

“和谁对擂？”

“东方武人。”

令人窒息的沉闷。

“哼——别开玩笑了！”史高尖刻地说道：“那个林格格格——格将军只会高高坐在观众席上，我我我我们即便参加了擂台，又又怎么会有机会接近他呢”

撒拉丁沉思着：“抓住真主给我们的机会——把冲锋者查的马蹄铁给他看。”

“等等……该死的斧子！真扫兴！你是说：我们其实不用真的打斗——只要把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