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世界了。低矮的灌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大厚重的针叶树木。被草丛覆盖的地面消失了,地面被层层的白雪牢牢地盖住……偶尔可以发现一些轻快的脚印在雪中画出道路。四个人骑着两匹马,在雪中继续朝着北方前进。东方商人不是很习惯这种寒冷的气候,他用从巴萨就一直披着的袍子把自己裹地严严实实;史高一边轻松地呢喃着咒文,一边认真地研究着一块从路边找到的奇异的石头;红杉穿着很少的兽皮警觉地张望着;独眼精灵则裹着野蛮人保暖的皮革外衣温馨地趴在独臂战士的背后,安逸地打着瞌睡。
“伊伊伊伊斯法翰——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术士的声音中带着神秘。
“不——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真主没有遗弃我们。”
史高笑了:“的确!我们没有迷路——你看远处的那座小山”他指着树林边缘隆起的白色小山:“你还记得冲锋者查说过的话么……”
“哦!安拉与你同在!”东方人赶忙小声祷告着:“天哪——一座看起来被削平的白色小山——终年被雪覆盖的土地——还有……天哪……一望无际的雪松!”
“没错!这里就是——”
“哦——啊!该死的斧子!”野蛮人也突然想起了什么:“这里是就是冲锋者查的家乡!”(注二十七)
海伊娜兴奋地大笑着,拍打着红杉的肩膀,但是很快她最先安静了下来,老人在山谷中淤血战斗的场面不自觉地充斥着她的脑海。
伊斯法翰从内衣的口袋中摸出那块锈迹斑斑的马蹄铁——双手充满感激地抚摸着金属的表面……老人的灵魂一直和安拉真主一起保佑着他们。
两匹马似乎也心领神会——不用鞭策,他们欣喜地加快步伐,大步地朝白色小山走去。
五条粗气从亢奋的鼻孔中喷出,十只铁蹄踏破宁静的晨霜——当它们狠狠地蹬离地面的时候,深层的几乎快和泥土融为一体的陈年积雪被无情地翻了起来……和那些还在熟睡的泥土一起,翻了起来,暴露在刺骨的寒冷中……这时,那只践踏这一切的蹄子却已经滚过了长长的距离,冷漠地在与世无争的土地上翻出一条栈道——五匹披挂着装甲的战马和五具比这冰雪更加寒冷刺人的甲胄一起……不知疲倦地驰骋在北方寂静的清晨。无论是装甲下面的眼神,还是甲胄后面的目光……每时每刻都在用无言的权威排挤着温存与怜悯——然后剩下的,就只有严寒和比严寒更加冷漠的威严——它高傲地扫过一切,给勇士长眠的理由,给懦夫活下去的借口。
“我看见了。”飞驰中,金甲骑士说道——声音和风一样寒冷。
“哪里……”萧什克把头歪向他。
“是他们的脚印。”
“追上了。”队长僵硬地冷笑着。
酒馆中到处挤满了矮人,有些矮人甚至费了很大的力气爬到了吧台上,然后和其他人一起,带着背后的斧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坐在一起的这几个“瘦人”。矮人们一边摸着自己的浓重的胡子,一边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4个人奇怪的装束和相貌。除了蜡烛上的火焰之外,酒馆里静的吓人——任何有经验的旅人或者战士都不难发现,其实双方动手的可能性一触即发。现在的安静只不过是场无声的对峙罢了。
终于,一个德高望重的白胡子矮人出现在四个陌生人的对面,并且再一次用鄙夷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就在这种尴尬到达顶风的时候,老矮人开口了。
“——你们,啊……怎么认识老查的,啊?”
精灵痛苦地用手绝望地捂住脸……因为这意味这今晚她要第五遍重新讲述这个啃长的故事了。矮人们很倔强——尤其是对于从陌生人口中相信荒诞的事情——这一次也不例外。当这四个旅人——一个没有胳膊,一个没有眼睛,一个用难看的脏布裹着头, 还有一个说起话来老莫名其妙哆嗦的怪人,在矮人村的酒馆里毫无预兆地出现,并且一开口就声称他们和冲锋者查是老朋友——最后居然还妄言他们伟大的战士已经死了——的时候,只有天煞的傻瓜矮人才会相信他们呢!
“啥——?这是什么玩意?”当撒拉丁拿出马蹄铁的时候德高望重的老矮人却用不解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最终,在伊斯法翰谨慎地又把关于派普。罗尼之书的故事讲述了两遍之后,老矮人终于把迷惑的神情从脸上赶走了——“呜——呜——这个,啊——既然这样,啊——长老们必须马上召开村落会议!”
接着,几十个白胡子的老矮人被聚集到酒馆的一个角落里——村落会议终于召开了……但是老矮人们却都傻傻地坐着,只是时不时地交头接耳几句。
红杉快要疯了——要不是海伊娜一直在身旁用手掐着他,提醒他要注意脸色的话,独臂战士恐怕早就抽出战矛把那些该死的长老钉在墙上了。伊斯法翰则一直警觉地用耳朵注意着门外的动静——生怕追杀的敌人不期而至。
最后,就在海伊娜的脸色突然因遥远树林中的马蹄声而变得紧张不以的时候,那个老矮人长者终于摇摇晃晃地回到了他们的桌前。
“该死——他们来了!”精灵抓住红杉的手臂,指甲几乎掐到了他的肉里。
“谁谁……谁?”
史高把脸藏在帽兜里已经开始准备他的第一个法术。
“五骑士。”
“哦——该死的斧子!”
注二十四:野蛮人是这样打猎的。
注二十五:野蛮人比较直观化的思维方式——终于找到你了
注二十六:对秦国统一中国的影射。
注二十七:在第七章的开始部分,有老查对家乡的描述。
第4章 甲虫
老矮人终于慢条斯理的开口了。
“啊——那个——你们就是那些自称认识老查的人对吧……”
马蹄声已经清晰地可以被野蛮人听到——要是老查也在的话,矮人战士也一定能够听到。
“我们……啊,经过长时间的讨论……啊,最终终于决定那个,啊……哎?咱们刚才决定什么来着?”德高望重的长者迷茫地回过头去看着其他的老矮人。
五骑士已经踏进了村落——即便在雪中,那些重装战马的独特马蹄声依旧显出特别的威严与冷酷。全村的矮人都无一例外地聚集到了这间还算是宽敞的酒馆来,大多数村舍都黑着灯,只有酒馆通火通明——在夜晚的阴郁中,远远看去,十分显眼。
“哦——对了,对了——我们啊,最后决定,啊……”
“决定了什么!!”独臂战士几乎就要爆发了。
“你别着急啊——你这一急,啊——我就忘了刚才,啊——想说的是什么了……你们听我慢慢说,啊……”
红杉气急败坏地用手锤着椅子。
“如果啊,你们——真的是老查的朋友呢……我们,啊——当然会帮助你们!所以,啊——我们呢,最后决定——决定,啊——检验一下,啊——你们是不是真的认识老查……”
“你们要怎么验?”伊斯法翰急忙问道。
“啊,怎么检验呢?……啊,那个——”老人一挥手,几个矮人抬着一大盆黄色的液体从人群让出的一条路中走了过来,把大盆艰难地抬到桌子上。
“其实,啊——很简单——你们要是认识老查——啊,就应该知道他的酒量,啊——而你们要是他的,啊——朋友呢,就应该啊,和他喝过酒——你们的,啊酒量,啊——要是不如他,啊——老查是不会和你们做朋友的!所以,啊——你们中的一个人,啊必须现在就把酒喝完,啊——证明你们是,啊——老查的朋友,啊……”
马蹄声终于在门外不远处的地方停下。像酒馆这种重要的场所,是和长老会,工会这些重要的设施一起,建在村落中心的小广场周围的。此时,小广场上空无一人,一些零零碎碎的雪从莫名的角落飞下来。五匹马和他们的主人一起静静地立在广场,宣誓着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数五下之内,来人回话——否则与反贼共诛。”
那是骑士队长的声音。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来对付。”野蛮人说着,端起了酒盆。
但是一只手却挡住了他:“红杉——这是生死之战,你不能醉。”伊斯法翰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
“安拉真主——可是我不能喝酒——这是每一个信徒的誓言——我再和他们谈谈吧——也许可……”
术士站起来起:“撒撒撒拉丁,不用谈了——你们出去拖住时时时间,这盆酒我……来喝。”
“可是你——”海伊娜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我我我有魔法——不要担心。快去吧——”
老矮人打量着史高弱不经风的身体:“哎——我说,啊——要是,啊——这个窝窝囔囔的人,啊——都能喝这盆酒……那——他们就应该——是!”
大家都点头表示同意,并且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目光此时显得有些呆滞的术士身上。
视死如归的神情出现在史高脸上,他缓缓端起酒盆。
“——三,二,一!”五骑士面无表情地从马上下来,动作一致,犹如一人。
银甲在白雪反射的月光下显得刺眼——骑士们一起抽出剑——他们很清楚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持矛的红杉,拿着弓箭的独眼精灵,和双飞刀已经在手的撒拉丁已经一字排开站在了门口,与骑士们对峙。
“哼——真扫兴。”达恩骑士轻蔑地笑道。
海伊娜不容分说,率先搭弓,五骑士银亮的甲胄成为了月光下绝好的目标,在精灵呼吸的间隙,海伊娜手指一松……一束致命的箭矢飞向它的终点——
伊斯法翰也不适时宜地看准了目标——双手的飞刀和箭矢在同一时刻竞赛在飞向敌人的空气中——穿透寒冷,杀敌于无声——
“好了,开始吧。”萧什克骑士冷冷地命令到。
五骑士开始举起剑向它们可悲的对手行礼。
这时,三人背后的酒馆中传出一阵欢呼。
五骑士把剑高高举过头顶,脚下开始做出准备冲锋的姿势。
但是在骑士们行动之前,大地却突如其来地震动着——并且传来骇人地隆隆声。
“哈——史高开始用魔法了!”野蛮人兴奋地叫着。
“待命!”萧什克队长果断地命令道——在没有清楚战斗的情况之前,骑士们相当谨慎。
五骑士各自保持着举剑的姿势,矗立在雪中。
史高的魔法果然开始奏效了——成队的矮人大笑着从酒馆里跑出来喊着老查的名字,并且站到骑士与三人之间,然后马上转为用狠毒的眼神盯住五骑士,并且从背后抽出双刃战斧。越来越多的白胡子矮人跑了出来,用不可思议的速度挤满了雪地里的空间……原本就没膝深的雪让矮人看起来只有他们原本的一半高——要不是他们拿着斧子,矮人战士们看起来就像埋在海滩上的贝壳般可笑。
最后,术士摇摇晃晃地站在了空无一人的酒馆门口——懒散的气息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渗了出来,大有如入无人之境的气势。
打了一个肆溢着酒气的嗝,术士几乎摔倒在地下——“下次这种事……还是你们来吧。”
说着,史高站到了矮人之中,恍惚地看着犹如石像般立在广场上的五骑士。
术士突然愤怒地大吼一声——接着,右手在空气中飞快地比划着奇异的图案,左手也从口袋中抓出一把什么东西神秘地撒到面前的雪中……
“哈——史高——把在竞技场中没使出来的魔法用出来——让这五个铁桶看看!”野蛮人兴奋地大声吼着。
术士身边的矮人们开始从史高身边谨慎地散开——术士身边的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溶化了——同时一股透明的诡异物质似乎正在他的身体周围酝酿——每一个看过术士施法的人都很清楚——一股扭转乾坤的力量已经一触即发!
“队长——我们……”达恩骑士警觉地撇了一眼他的上司。
“嘘!待命——”骑士队长怠慢地说着,直直地注视着那个在竞技场上几乎被他杀死过一次的对手。队长深知:面对魔法,只有心中纯粹的坚定才能够抗拒。
五骑士依旧举着剑,面对着三名身经百战的战士,一名高深莫测的法师,和几乎一百名愤怒的矮人……伊斯法翰深知这些其貌不扬的矮小战士的能力——曾经他们中的一个人就在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山隘中抵御了一百多个蜥蜴骑兵的疯狂攻击……
术士复杂的法术就要完成了——他口中已经念颂着咒文的最后一节。
“他们会后悔给了史高充足的时间施法。”海伊娜用志在必得的语气说着,和伊斯法翰交换着眼神。后者用目光肯定着她的判断。
终于,术士完成了这个也许一击就可以终结整个战斗的法术。
在一阵炫目的闪光之后——
史高。哈布斯堡消失了。
“现在。”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