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克队长轻蔑地冷笑着。
在人们的议论,惊讶,费解和恍惚当中……五骑士的冲锋开始了。
……瞬间,最前面的一排矮人被砍倒——断裂的战斧碎片飞到了空中……
术士在一阵空虚的白色中醒来。他感到一阵眩晕,头疼的厉害——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眼中最后的影像是雪地里五骑士寒光刺人的轮廓……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史高艰难地翻转过自己臃肿的身躯,他的六条腿疯狂地挥舞着,妄图找到自己的平衡……终于,再反复尝试了多次之后,他成功了。术士第一次可以仔细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四周白色的,夹杂着黑色木块的墙壁,脚下是潮湿,就像冬天的沼泽一样的地面——“该死——这是哪里?”
术士在原地转了一圈,绝望地发现这里没有出口,接着,阵阵的叫喊声,劈砍声从遥远的地方依稀传来——史高这才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审视了一遍——他痛苦地在沼泽地里打着滚,六支脚自责地想要敲打着自己,但是他那些短小的肢体根本够不着自己的身躯……
……因为他现在已经是只甲虫了。(注二十八)
“等等!”在巴萨的沙漠中,术士突然叫住了蹑手蹑脚退后的精灵:“一会儿,外一我我我我出现了错错错误,我我我——也许会变成一只动动动物——记住,别别别害怕,带着我,然后把我我我——扔进水里。”
“什么什么——水……?”海伊娜问着——可是术士却又立即进入了状态。
“天哪——我怎么能在喝完酒后施法!”史高绝望地喊道……但是他如小触手一样的嘴唇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最后,来自远方的喊杀声越来越大,甲虫决定:必须马上动身找水喝。
他努力地挖着白色的镶着瑕疵的墙壁……用鼻子。但是墙壁却碎成石块掉在地上——这里的温度根本不能让冰溶化成水。大地在剧烈地震动着,史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赶紧在雪和地面之间瓟出一个可以容身的大坑,然后死死地趴在里面——果然,一大群矮人叫喊着从四面奔来,而骑士们则背靠背围成一个圆圈——他们的长剑总可以在那些斧子的攻击范围之外将他们砍碎。一些红色的液体开始从白色的墙壁上面流下来。
“史高!史高!”甲虫依稀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精灵的声音。
甲虫鼓起勇气——他知道,每一秒钟,只要有人摔在他身上的雪上,他就再也动弹不了了……恐怕只能慢慢地冻死在雪里。周围冷的吓人——史高感觉自己被封在了一个冰作得笼子里。
——但是他不能就这么趴在这里……他的朋友们需要他。
——“海伊娜!”甲虫在心里绝望地叫道——但他的嘴却只发出了只有自己可以听见的可笑的声音。
甲虫开始疯狂地在雪中挖掘着——时时刻刻,大地都在震动,剧烈的震动,原本就感觉头晕脑涨的术士觉得自己就要吐了……但是情况比这更糟——不知不觉中,史高已经渐渐感觉不到自己四肢的存在了——它仍然拼尽全力挖着面前的雪,但仅存的知觉正在一点点地随着周围的温度而流失。
“啊啊——啊啊!”他突然听到了野蛮人的正在自己的上面吼着。甲虫欣喜地往上挖着雪,然后在一阵扑空之后,他正好看见了上面的景象——
红杉就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像神一样高大的他大声咒骂着敌人,把旋转中的战矛刺向面前的金甲骑士,对方用手中的长剑轻易地挡了回去……但是这只是野蛮人的障眼法罢了——红杉赶忙顺力退后几步,然后旋转着把重心转移到前面,接着,独臂战士几步助跑……竟然高高跃起——就像他在竞技比赛中的格斗一样——在敌人有所反应之前高高跃起,并且从上方发起致命的一击——此时,那柄灵活的战矛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金甲骑士的上方刺向他的脖颈!
但是甲虫只听到了金属剧烈撞击的声音——接着,一束金属刺传肉体的声音。
——突然一个矮人的叫喊振聋发聩——一名白胡子矮人看准时机,从金甲骑士背后挥斧而来——这绝对将是致命的一击……双刃巨斧应该可以砍穿盔甲薄弱的部分——但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金甲骑士从野蛮人体中抽出长剑,接着顺利把剑从自己的胯下向后刺去……可怜的矮人像一个断了弦的玩具一样停了下来。
高大的独臂战士死死地倒在了甲虫身上——幸好史高及时缩了回去,才没有被压死在里面。甲虫难受极了——他再次潜到雪中,玩命地挖掘着不知通向哪里的隧道——可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支迷失在大海中的小船,更糟糕的事:除了自己之外,他还有另外一艘大船上的人要救!甲虫手脚并用地拔着碎雪,前面坚硬的鼻子努力地挖着面前白色的墙……渐渐地,他似乎听见了海伊娜的声音。
“红杉——不!红杉!”精灵疯狂地叫道。
“不——别过去!你救不了他!快——这边!”——这是撒拉丁的叫声。
甲虫再次把隧道挖向地面——正好,一个银甲的骑士沉甸甸地刚刚从他的身边迈过去,史高看见三个骑士的巨大身影正朝着海伊娜和伊斯法翰的方向追去,东方人一次次地把小炸弹扔向他们的甲胄,但是没有敌人因此而倒下……再往后看去,金甲的骑士和那单看上去就令人毛骨悚然的骑士队长一起,在一片看似由矮人组成的海洋中疯狂战斗着——不断有矮人挥着斧子跃起,或者朝高大的骑士掷出斧子……但是两个骑士却如此坚不可摧——他们快速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以至于看不清那剑的真正长度和位置……身旁的矮人们溅出鲜血,疲惫地发出最后一声叹息。
史高急地快要疯了——他玩命地拔着身旁的雪。大地已经不再剧烈震动了——战斗已经结束了——事实证明,他们的反抗和五骑士相比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就像一群一心以为自己可以吃掉大象的蚂蚁一样——最终,大象只迈出了一支脚,蚂蚁们就全军覆没了——像现在这只可笑的甲虫一样。而这一切——这最后的失败——这旅行的关键——则全部都是因为他的错——史高。哈布斯堡在酒后施法,把自己变成了甲虫!
——在朋友们,和那些甘愿为老查的朋友而牺牲自己生命的矮人们最需要自己帮助的时候……史高。哈布斯堡竟然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甲虫!
……红杉冒着鲜血的巨大身影瘫倒在甲虫面前的景象又一次充斥着脑海——独臂战士眼神中的惋惜和遗憾……天哪……“该死的斧子——那个倒霉的结巴在哪?”他一定在心中这样说着……
——也许,也许……也许他的第一个老师说得没错——史高。哈布斯堡只是一个可悲的笑话罢了!
突然,甲虫的鼻子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这才把思绪转到眼前的事情上来——那是一块高出一些的黑色矮墙,甲虫依稀地看见矮墙后面是很多巨型的大厦,大厦上还摆着冲天高的火焰……一股温暖袭面而来。
天哪——酒馆!甲虫兴奋地不能自已——他赶忙把僵直的肢体活动开,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他的心像要爆炸一样,四肢也疯狂地挥舞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终于,他翻过了矮墙。
“水!水——”甲虫在空无一人的酒馆的木质地板上飞奔着,躲过那些巨大的如陷阱一般的大坑,朝吧台后面的角落里跑去——终于,转过这堵墙就要到了……但愿这一切还来得及!……突然,甲虫和一个坚硬的东西撞了个满怀。
史高甩着沉甸甸地脑袋爬起来,一只蟑螂出现在他面前。
蟑螂凶猛地扑向甲虫,后者用坚硬的鼻子把它拱开。史高的愤怒到达了定点——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恼人的东西在这个关键时刻妨碍他喝水!甲虫疯狂地跑向蟑螂,两只虫再次相撞在一起——术士看见水了!一大盆液体就在前面的角落里!可是那只蟑螂却又凶狠地咬住了他的后腿——甲虫知道:已经没有任何时间再去和蟑螂搏斗——再不喝到水,他变回人也没有了意义……可是,甲虫感到自己的后腿马上就要断了……那疼痛使他突然害怕起来:也许他注定要失败的,他会被这只凶猛的甲虫一点点地咬死……他甚至都没有机会看见自己朋友们的结局。天哪……沙漠东方边界上的那条山隘又出现在了他的眼中——大自然既然让他隔绝沙漠的两边,又为什么在中间把它劈开两半呢……仿佛那山脉永远不能完成自己存在原本应该达成的意义——这弄人的命运!
术士顿时感到一股憎恨油然而生:“啊——啊!”它疯狂地喊着,准备和蟑螂进行最后一搏。
注二十八:在第三章中,史高自己预言过这种情况会发生。
第15章 巨变
史高。哈布斯堡终于又一次踉踉跄跄地出现在了酒馆的门口——他艰难地靠在门框上,右腿不停地淌着血。在迷雾一般的远处,还隐约可以听见女精灵的尖叫声——依稀中,似乎也还有银色的轮廓在那里奔跑……
“他还活着!”突然,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金甲骑士站在成堆的尸体旁,指着史高叫道。几乎同时,骑士队长已经举起剑,做好了再次冲锋地准备……
术士悲哀地意识到——一切攻击魔法对这个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战士是无效的——因为他的盔甲?或者……因为他本身就是魔法师?他对这个对手一无所知——但是他却可以无视术士的所有魔法!
——怎么办!?一个声音在术士心中绝望地喊道。
野蛮人挣扎地躯体倒在不远处的地上,周围的雪已经被红杉的血染的殷红。
——为什么……红杉竟会如此轻易地倒在金甲骑士面前!?
萧什克骑士已经开始冲锋了,在被数百个矮人踏地面目全非的雪地上跑起来并不是很困难——沾满血腥的剑锋马上就要毫无悬念地砍断术士的胸膛……就像上次一样——然后史高可笑的故事就可以结束了——
突然,史高看见了什么东西在动!在红杉的尸体旁,一个小东西动了一下!术士惊讶地注视着这个小玩意……似乎已经不再担心骑士了——
又动了一下!那玩意又动了一下!
史高的眼中突然充满了光亮!原本悲观的黯淡一扫而空!术士很清楚骑士队长离他还有多远——术士深深洗了一口气,轻轻闭上眼睛,平静地,开始念颂着可能是他死前最后的一道咒语。
——但就是死,也要完成它!
“夏非——席略克——布朗西——阿自脱利息不大可达达——菲斯勒剔姆豪囤斯,匹而亚——”
同时,右手反复比划地奇怪图案停止;左手攥着的石头和干瘪的树叶发出闪光消失——瞬间,除了骑士队长疯狂地冲锋步伐之外,似乎连时间都静止了……
“胜败……全都在此一举!”术士在心中压低了声音念道。
红杉的尸体旁……一个怪影站了起来。
萧什克队长在奔跑中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怪力狠狠地撞了一下,骑士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无助地保持着自己的平衡……终于,没有多少挣扎——五骑士队长萧什克就被打飞,狼狈地摔在在了几米外的雪地上。
就在伊斯法翰已经绝望地将最后一枚炸弹扔向追杀他们的骑士时——他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恐怖的野兽的嘶叫。
——曾经游历四方的东方商人还从来没有听过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金甲骑士睁大了眼睛——极其努力地在心中解释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一头怪物居然凭空出现在队长的身后,接着,怪兽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队长——然后用不可思议的怪力把无坚不摧的骑士抓起来扔了出去!在飞溅的雪散去之后,金甲骑士这才看清了怪物的面貌——但只看了一眼,骑士就不得不慌张地叫着其他骑士的名字——他知道,没有人能单独面对这样的一头怪兽。
怪兽满嘴的獠牙凶狠的髭在嘴角——满身的灰色和黑色毛发如被电击般直直地竖满全身——绿色的眼神中充满了被萧索的月光点燃的愤怒和仇恨——而骑士看见怪兽挥舞着的锋利无比的爪牙时就会不安地发现:那仇恨是如此地真切!而这一切——一切的力量,一切地愤怒,一切野兽般的无情和凶猛……则又都因为怪兽那不可思议的尺寸而变得致命——几乎十米高的,完全用肌肉堆成的怪物疯狂地嘶叫着,唾液从巨大的口中——獠牙之间喷出,双手因为愤怒,痉挛似地挥舞着——嗜血杀戮的信息在巨大身体的每一处都暴露无遗——没人会相信……即便日后,也没人会真正相信——这头怪物就是独臂野蛮人红杉一直珍藏在怀中,形影不离的宠物——
——小鼹鼠布布。(注二十九)
三名骑士慌慌张张地从广场的另一边跑来,在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前,金甲骑士就从天而降,砸在了三人身上。接着,队长也踉踉跄跄地跑来。
“上马!重组队形!”但他口中依然是坚定与果断。
五骑士跑向他们的战马。夜晚的黑暗再加上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