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来的薄雾使月光失去了方才的皎洁——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被血染红的雪，和矮人的尸体……渐渐地，骑士们听到了战马的嘶鸣声。

然后他们看见了——雾中那个骇人的怪兽正在抓起第四匹战马……送入口中，然后那些装甲的碎片被怪兽心烦地再吐出来。

还没等骑士们的惊讶占据他们的心灵——队长就大喊着“进攻！”举起剑冲向布布。达恩骑士气喘吁吁地端起自己的剑，爆发出所有的力气和勇气——和其他四名骑士一起，无畏地朝怪兽冲锋过去……

接着，浓雾中传来了嘶叫声，命令声，叫喊声，金属的拼杀声，血肉的撕扯声——当然，这一切都伴随着野兽愤怒而狂热的低吼。

最终，一切安静下来。就像每一个北方山中的清晨一样。

伊斯法翰和精灵跑回酒馆门口，术士正艰难地坐在门框旁边，口中迷离地一直念着咒文。海伊娜哭笑不得地抚摸着他，史高苦笑着指了指面前的雾。三人看去，满身是血巨大的怪兽正在温柔地舔着他的主人——红杉靠在布布的小腿上，傻笑着朝他们招着手。

在野蛮人第一次体验过了术士疗伤术的神奇功效之后，他终于从刚才令人担心的喘息中解脱出来：“该死的斧子！那——那居然是布布！”

史高微笑着坐在撒拉丁的怀中，疲惫地拭去额头的汗水。

“那——居然就是……布布！哦——天哪！你能相信吗！”

野蛮人捧着掌中正乖巧地啃着谷粒的小鼹鼠，仿佛依旧不干相信自己的眼睛。

“呵呵——”术士虽然精疲力尽，但仍然开心地笑着：“——没没没准下次我也能把你变变成这样。”

野蛮人爽朗地笑着站了起来……环顾四周横尸遍地的矮人们，独臂战士的笑容消失了。

战场上的狼藉与悲凉让人触目惊心。

“他们都死了……”海伊娜的眼中带着深深的自责。

“他们的死……为了什么……”

一时间……似乎只有松林间柔和的风回应着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仁慈的真主——他们没有白死——五骑士永远的消失了。”伊斯法翰打破伤感的寂静，带着果断的声音：“我们的旅途中，真主不会让任何人白白死去……只要……”

“只——只要我们能够拿回派普。罗尼之书。”术士撑住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四人平静地面面相觑……但彼此心里的坚决却在各自眼中流淌。

他们已经很清楚现在要做什么。

临行前，三人已经准备上马了，海伊娜却依旧站在空旷的雪地里……柔和的冷风并不犀利，松林间依稀地传来了精灵的歌声……

晨雾拨开沉睡的树林

春女神叫醒熟睡的雪

脚印留在宁静的村落

不曾带走记忆的碎片

无畏的战士高声呐喊

险恶的山隘证明他的勇敢

矮人的利斧蓦然挥出

倒下的人带着欣慰的恍惚

忠诚的朋友

你可曾记住他的微笑

果敢的勇士

你可曾记得当年的旗帜

强大的五骑士

在战士的忠勇下迎接末日

睡吧 憨厚的矮人

睡吧 无畏的勇者

用鲜血祭奠真理的圣物

无人抗拒半步

用旗帜指引前进的道路

忠义无需守护

睡吧 憨厚的矮人

忠义无需守护

睡吧 无畏的勇者

无人抗拒半步……

这个晚冬的清晨，在埋葬了为忠诚和仗义而战的所有矮人战士之后，一匹马载着野蛮人和术士，一匹马载着独眼精灵和东方商人，踏上了两个不同的目的地。北方漫长的冬季快要过去了，海伊娜甚至发现了悄然钻出松枝的嫩芽的芳香。虽然眼前的大地还仍然死死地沉睡在白雪之下，但是分开旅行的四个人都很清楚——一场惊天动地的巨变正在酝酿之中——一切将会永远的不同，永恒的改变。伊斯法翰分析的很对——林格将军的左膀右臂已经不在，现在正是他本人意志最薄弱的时候——也是派普。罗尼之书力量最薄弱的时候。抓住这个时机——派书唾手可得！但是为了避免意外情况的发生——他们必须做好另一手准备和最坏的打算……那就是暗杀集团阿萨辛派：伊斯法翰必须要保证这个集团的合作……至少是中立——这也是红杉和史高继续前往北方伺机斡旋的原因。

但事态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一支百万人组成的军队正在沿着北上的道路稳步推进。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阿萨辛派的大本营。对于林格将军来说，这场看似一边倒的战争却是一场危险的赌注。阿萨辛派……这个甚至很少有人敢于提及的神秘团体不仅是黑暗魔法师的批户所，同时也是滥用暗杀的刺客组织。多少年来在阿萨辛派的追杀，暗杀，突杀，谋杀下的生还者……寥寥无几。甚至仅有的几个也最终死于非命——而没有一个人，至少没有一个活着的人能够说出那些刺客的形象和轮廓……更不用说关于整个集团的构成和体系了。（注三十）历史上每一个决定和阿萨辛派誓不两立的东方皇帝最后全都无一例外地惨死在刺客的匕首之下……但是这次，林格将军却没有了这样的顾虑……

在派普。罗尼之书最终摆脱老人意志的控制之前……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铲除这个威胁的机会。

但是阿萨辛派绝不是林格心中最大的威胁。事实上，来自五骑士的威胁要远远甚于前者。萧什克骑士已经不止一次地向林格将军提出转交天书控制权的问题——他的理由很简单：像林格这样一位老人已经不能再用毋庸置疑的意念和绝对的信仰来控制天书了……老人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精力了——但是林格将军每次都当然不让地回绝了他——理由很简单：沙姆莎伊赫帝国的军队还在林格将军意念的绝对掌控之下——而只要军队在，东方的一切就都在林格将军和派普。罗尼之书力量控制之下……而只要东方不失控……先人的努力就没有白费。为了这个目的——林格将军是不惜再多屠杀几万人的……反正对于他来说，这些数字本身没有多大的意义。

关于春天的到来……林格将军也早有预感——事实上，五骑士成功或者失败与否对于他也没有多少意义——只要军队还在……

但是老人没有想到的是……春天的巨变来的如此之快。

快得……足以倾覆整个世界……

注二十九：我的口号是：每一个角色都有戏！

注三十：阿萨辛派：历史上真实出现过得一个伊斯兰教派。以滥用暗杀和迷魂药而闻名。英文的暗杀者：assassin就是直译了这个派的名称而来。在这里，我只是盗用这个名字，把它填进了我的奇幻小说中。

另外：关于史高和红杉前去阿萨辛派的小故事，记录在watermaster所写的“派普。罗尼之书外传”中。

第16章 支配

毁灭……生死真的重要么……

还只是力量之间的此消彼长呢？

你来这里讲述五骑士的失败有任何意义么……我动摇了吗？

控制……控制？——从来都不是绝对的。一种相互依赖的关系罢了。

事情远没有你们想象的这样简单——一切，都不简单。

东方商人下意识地已经从内衬的口袋中拿出了最后一枚炸弹——精灵也在撒拉丁身后的黑暗中将最后一支箭搭上了弓弦。

自从四人在老查的矮人村分开之后，时间仿佛被催促着前行——一切都发生地那么快……似乎有了一个充足的理由，一切必须成功——没有失败的余地。红杉和史高的北方之行充满了玄机——如果阿萨辛派没有同意怎么办？或者……也许他们现在根本就还没有找到阿萨辛派的大本营呢！

但是伊斯法翰和海伊娜已经没有时间怀疑，顾虑，和斟酌了——整个沙姆莎伊赫居然死城般空无一人——但是整座宫殿却戒备森严……杀进这座庞大宫殿的最深层的难度也可想而知……无论两人多么小心翼翼地藏匿，最终还是会被守卫发现……多少次险象环生之后，也许是阴差阳错的，也许是外打正着的……或者，根本这一切都是林格将军计划的一部分——伊斯法翰和海伊娜此时正站在这座巨大穹顶下的空旷大厅里。这里让他们很自然地联想到了站在竞技场中时的感觉——而此时，头顶的穹顶却令人不敢正视：巨大的圆型结构精妙地支撑在整个建筑之上，却让人感到它的广阔足以笼罩整个世界……尤其在被这股玄妙的光芒照耀下。一股微弱地蓝色光柱从大厅整中央的一座石台上升起，整个穹顶被它照亮……但是那光芒是如此地微弱，似乎是从石台上飘散出去的。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看上去更像人的石像和身后冰冷的宝座一起，被安置在那顶部发光的巨大四方形石台的前面。

“来吧，天书的守护者。”

一个声音出现在穹顶下的空气中……那是林格将军的声音——但其中的深邃和苍白却回荡许久……在耳中，在心间。

伊斯法翰放弃了先前的警觉，往前走出了一步。

“伊斯法翰——别过去！”精灵叫道。

东方商人没有回过头……只是抬起一只手，向海伊娜示意。

“守护者——在你说话之前……我邀请你来一起见证这一伟大的时刻！”

穹顶在说话间突然显出绚烂的光芒，接着一幅巨大而清晰的影像出现在空中。

一道黑色的大河从山谷间流过——山谷间的树木和生灵在这股黑流的边缘被一股不容分说的力量压倒，消失在黑流之中——那更像是洪水。从天边延绵到天地另一边的洪水——这让人不自觉的联想起沙姆莎伊赫的广阔与伟大。

“军队行进中。”

空气中苍白的声音冷冷地念着。

海伊娜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才意识到那股黑流居然是一支由人组成的军队。

漂浮在穹顶之间的影像中出现了三个渺小的人影，刚好站在黑流将要触及的山坡上。

“这会很有趣。”

那冰冷的声音惨淡地冷笑着。

“你们可悲的朋友——将会在我们的注视下消失在洪流里——可惜你们没在那里。”

“林格——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伊斯法翰暴怒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空间……海伊娜惊讶地发现了那语气中，东方人从没显露出的狂热。

“让整个沙姆莎伊赫帝国的生灵聚集在我的意志之下。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这个疯子！”守护者低沉地喃着：“你玷污了派普。罗尼之书的力量！”

“哦——真的么……”林格将军的声音突然代替了那苍白而虚无的声音：“玷污……守护者，你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你把所有这些生命看作了什么——玩具对吗！”海伊娜已经渐渐从二人的对话中感到了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是真的。

林格将军的声音恐怖而苍白地冷笑着。

“你们这些短视的人——怎么会理解我正在做的事情是多么伟大！这些人的生命算是什么——”老人轻蔑地冷笑着：“没有我的意志——那些灵魂只是填补空间的活物罢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伊斯法翰冷静地说。

“你们不配知道……”老人不屑地冷笑着，沉默了许久：“守护者——你这种死板的人即便拥有过天书也绝对不会了解她的力量……你根本没有那种勇气……她是那么的强大……那么的美……”苍老的声音不能自拔地陶醉道：“强大地让你……”他停顿了下来。

让你可以支配……过去——现在——未来。

那个苍白虚无的声音审判似的念着。

“你胡说！那你说未来是什么？你的队伍扫遍世界对吗！”海伊娜愤怒地吼道。

不。精灵。我的未来是——史高。哈布斯堡将继承我的力量。

海伊娜站在那里，她还来不及相信那个声音所说的……它就已经成为不可改变的历史了。

“史高，”山坡上，野蛮人歪过头看着术士坚毅的面孔：“你现在就用魔法把我变成巨人，然后在用分身什么的让一百个我可以同时出现在这个山坡上——最后再用上次的那招，把一百个布布变成怪兽……这样，我就可以拖住他们，给你们充足的时间一边放闪电一边逃跑了……”

阿萨辛的黑色帽兜侧了过来，用一种骇人的空洞打量着滔滔不绝的独臂战士。

史高。哈布斯堡却静静地站在那里，风吹过他的面庞，他甚至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红杉用片刻的惊讶打量着术士。山坡下面，黑色的影子像水一样灌满了整个山谷。山谷并不深，两边的小山也并不陡峭——似乎在这样的一股力量面前，已经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障碍了，自然都怪怪地臣服在它的脚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