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人再次鼓起勇气，打量着面前的景象——黑色的方形盾牌，偶尔在黑色的海洋中反射着阳光的利器，如海洋中的小舟一样的连绵到天际的旗帜，还有那些不能正视的，冷酷的面孔——这一切都因为它骇人的数字而变得抽象了，模糊了……这汪洋大海中的每一颗水滴都可以在瞬间把自己撕的粉碎。野蛮人感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超然于世界的生命——一个完整的生命，马上就要把它遮天蔽日的身躯心不在焉地压在他的身上。而红杉自己……他自嘲地笑了——他是什么呢？一滴无人知晓的水滴罢了……但眼前的现实却逼迫他对抗整个海洋——但是这是他的命运，他选择的命运——他知道。

海伊娜……红杉望望天空，竟然发现依然有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鵰滑翔在天际。天也很蓝——就像海伊娜的眼睛一样。

我居然害怕了……红杉惊讶于自己心中的感觉，但是他却不能否认。

野蛮人第一次如此地眷恋于自己的生命——“我们都有缺陷……海伊娜。”他想：“但是奥丁却用命运把我们的生命推向了极至——是我选择了让奥丁主宰我的命运。现在我站在这里，作为一个勇敢的人，一个自由的人。我为什么或者——我们，为什么活着……天哪——你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吗……史高说的对：“没人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但是还活着。”呵呵……那是不是说：每个人在自己死的时候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呢……我想我就快知道了。面对着……面对着它们……我感觉自己站在这里，对抗的是整个世界。但是我的死亡有什么意义……也许史高知道——但是对于我来说，我想，派普。罗尼之书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那只是一本书罢了——一本我肯定看不懂的书。而至于当初为什么同意那个老头帮他找书，为什么历经艰险来到东方，又为什么参加比赛……被五骑士追杀——今天，在我临死前，我仍然不知道。而当死亡已经如此紧接我的时候，我却很清楚——今天，我没有在茫然中，迷失中死去——此时此刻，虽然也许那本书离我们还很遥远……但是即便我注定要在下一秒钟战死——我也可以无悔地说——我已经找到了别的东西——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自己。”

独臂战士歪过头去，微笑地望着史高。术士依旧坦然地站在那里，目空一切地微笑着。

“海伊娜——你听见我的话了么……海伊娜……”

“……保持着黑暗与光明的神圣平衡——而你这样做：你长久一来所滥用的一切……早就颠覆了这平衡——林格！你难道不知道真主会通过各种方式保持这力量的平衡吗！”

海伊娜突然回过神来，伊斯法翰震颤的声音把她从恍惚的幻觉中拉了回来——精灵这才意识到：原来红杉不在自己身边。

窒息的寂静中传来将军骇人的冷笑。

“你以为我会不知道这些吗——这就是为什么阿萨辛派必须在今天灭亡！而取代阿萨辛的人就是杀他的人：史高。哈布斯堡。他将会回到这里顶替我——届时，黑暗与光明的平衡将会聚集到他一人之上……从此，不可超越。”

“什么——这……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这样做呢——？”守护者的口中充满了惊讶。

“哼——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啊……异教徒！”林格嘲讽地冷笑着。

“——难道他就是力量的平衡吗！”

“他出现在那里就像你们出现在这里一样——是必然的。是力量使然。”

伊斯法翰竟一时无言以对。

“宿命——愚弄人的宿命——我真想不清，先人为什么会让一个愚蠢的异教徒的血脉守护着天书——真主……哼！我到想知道是神的力量大还是我的力量大！”

瞬间，伴随着骇人的回声，原本看似飘散的蓝色光芒骤然加剧！一道刺眼的光柱喷涌而出——从穹顶的中心射出，直插苍穹！啥时——白昼陡然转为黑夜……这瞬间的转化让人不仅怀疑二者是否原本就是一体。

伊斯法翰紧张地咬着牙，愤恨地攥紧了拳头。

“在我的意念之下——东方的一切……皆能操控。东方没有第二个意志——除了我——林格的意志！即便黑夜和白昼也不在话下……”

接着，老人狂热的声音渐渐过度成扭曲的回音，而那回音最终又转成那骇人，苍白的巨响……充斥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力量决定未来——我就是力量——天书就是未来！”

海伊娜呆呆地望着面前的景象——伊斯法翰依旧站在前面，但是却显得很疲惫。东方商人低着头，臣服似的矗立在这惊人的力量面前。在巨大的穹顶下，恐怖的回声依旧不知疲倦地在大厅中扩张着自己的权利。那束粗大的蓝色光柱从石台的顶部射出……射向穹顶的中心，射向天际。和这一切比起来，守护者的存在是如此的……渺小。

“海伊娜……”红杉的双颊变得绯红：“昨天，昨天……昨天放在你窗台外的那些花……你看见了吗？”

……精灵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在沙姆莎伊赫的最初几日的片断。

独眼精灵婉尔一笑：“看见了，向海一样的颜色——她们很美。”

野蛮人呵呵地笑着：“海伊娜……那些花，是，是我送给你的。”

她早已习惯了野蛮人这种非跳跃性思维：“哦？是吗……你给我的？”但她还是装作不知情。

……

“那是什么——？”精灵叫起来。

“守守守护魔法——明明天无论遇遇遇到什么，它能救你。史高小声说着，嘴角露出神秘的微笑：“我早就来了，一直在这里。”

“史高——你，干吗要给我施这个魔法？你觉得我会需要吗？”

“爱情——也也也是种魔法——你干吗要对两个人同时施展它？”术士马上从激动中平静了下来：“我不管——另另另一个人。我只想想想让你平安无事……罢了。”

“哼！”海伊娜气冲冲地看着他：“史高，你以为世间的一切都是魔法么！哼——即便是，那魔法也不能控制一切！人的心永远不能完全被魔法支配！”说着，海伊娜咄咄逼人地瞪了术士一眼，转身走出了小巷。

史高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精灵远去的身影。

“人心……永远不能被魔法支配。”海伊娜看着穹顶之间的影像，看着那由沙姆莎伊赫民众组成的黑潮，看着山坡上微不足道地三个人……小声地喃着这句她自己说过的话。

第17章 背叛

阿萨辛大声地念出咒文——那声音就像是一场庄严的审判。一个小火球从他手中滚到地上，接着却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而等那个火球滚到山坡下面时，已经巨大的可以和山峰相提并论……

……火球滚到黑色的洪流中，爆炸了！

大地疯狂地痉挛着，骇人的力量把地表撕开一个巨大的凹陷，火焰从里面不停地窜出来——几千人瞬间魂飞魄散。

法师又不适时宜地施展风向术——强劲有力的气流助长了凶猛的火势。

一代黑暗魔法大师用空洞的眼神审视着自己魔法所创造出来的效果。阿萨辛大师的帽兜巧妙地制造了一片神秘的黑暗，把他的面孔完好的藏匿在里面……以至于那里似乎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空洞，恐怖的黑暗。

阿萨辛将双手举过头顶，大声念颂着审判的咒语。

天空中骤然阴沉。大量乌云聚集在军队头顶，野蛮人向上望去，天空仿佛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撕开，另一个空间在那个飘荡的裂缝中时隐时现……接着，在恐惧的叫喊声在军队中爆发之前，一束束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注三十一）

火球……与其说是流星更加贴切——几万人在瞬间被砸死，而更多的人则被冲击波不容分说地甩到空中。顷刻，剧烈的爆炸，肆虐的火焰在黑色的浪潮中翻涌；躁动的火舌，骇人的气浪在洪流中回荡……在体无完肤的大地间，几万生灵又在瞬间被怪力屠灭。

而这一切，都清晰地出现在被蓝色光芒充斥的穹顶之间的影像里。

“林格——看吧——你的军队多么脆弱！”守护者指着影像中那些触目惊心的场面。

“生命本身——就是脆弱。”

苍白的声音平静地念道——仿佛这一切都已在他的算计之中。

“但意志使脆弱坚强。”

“意志！”伊斯法翰质问着：“这些生命——这个世界——都因你的意志而变得如此冷酷——如此无情！这些弹指灰间在魔法下消亡的生命原本都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爱情——有自己的意义……而现在，他们在你的意志下只不过是你的玩具——你的傀儡——你的祭品！”守护者的忍耐已经被拉扯到了极限：“看在真主的分上——给他们自由！停止这场没有意义的赌博！给他们自由！”

最后的呐喊在耳边不停回荡，振聋发聩。

“史高——你在等什么……为什么还不出手？”

海伊娜焦急地攥紧了拳头。

“这世界一向冷酷。一直无情——”

那苍白的声音却自言自语般的冰冷地念着——仿佛无意中回答了精灵的问题。

山谷之间被火焰烧黑，无以计数的生灵涂炭在魔法之间。但是林格的黑色洪流却没有半步退却……仿佛之前的一切不曾发生。更多的军人无情地踏过那些烧焦的尸体，钢铁的潮水再一次将触手伸向那原本就并不陡峭的山坡。这一次，伴随着军队的前进，一束束箭矢在有条不紊的口令下持续不断地射向山坡上的三个影子——与此同时，全副武装的步兵开始逼进已经近在咫尺的目标。

野蛮人正要躲闪箭矢，却发现那些弓箭竟然凭空撞上一层透明的隔罩，纷纷从空中坠落到地上。红杉马上把头转向术士——史高居然闭起眼，把双臂平摊的身体两边。独臂战士又看看神秘的黑暗法师——阿萨辛正用双手划着奇异的符号，一刻不敢懈怠地念颂着什么。（注三十二）红杉意识到了是阿萨辛的魔法在支撑着这个局面……但是马上，数以万计的敌人就要跨过这层防护——肉搏已经不可避免。独臂战士焦急地看着史高——后者在这种时候总能有办法，但是这次，术士依然保持着这莫名其妙的姿势……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史高。哈布斯堡——这就是你的命运——就是现在。”术士心中，一个苍老深邃的声音从容地念道。

“没错——长者，你是对的。我的一生都在等待这个时刻——杀了阿萨辛，归顺派普。罗尼之书，然后成为林格的继任者。”术士冷冷地笑着，浑身充满了力量。

“不不不不——不对的！”史高突然焦急地辩驳道：“我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这这是背叛！是倒戈！是……是是……”

“笨蛋！你这个废物！”术士毫不留情地指责着他：“背叛！又有谁对你忠诚过！谁对你忠实过！魔法吗？——爱情吗？——还是命运！？”

“我我——我我我……命命运……”史高呆呆地瞪着自己的手，梗塞了。

苍老的声音走近了，虽然看不见形体，但史高感到那力量的存在近在咫尺。

“别相信命运——孩子。”老魔法历史学艺术家的声音和蔼地抚摸着术士的灵魂：“但不要无视命运。”

卧倒在地的史高无助地抬起头来，看着老者。

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声音。

“命运给你选择——但如何选择不是命运。今天，孩子——此时此刻你出现在这里，面对着派普。罗尼之书的力量——面对着世界上最强大的黑暗法师——面对着这抉择……你怎么能说这一切只是个巧合——不是命运！？”

“没错！这是命运！这一切都是！”术士瞪着倒在地上的可怜人，不适时宜地补充着。

“他们背叛我……他们嘲笑我……他们只拿我当朋友，而我的能力却应该成为他们的主人——我我我——我该怎样，怎样……怎样去做——老老老老者。”可怜人绝望地央求道。

“你看，孩子。”老者把史高从地上拉起来，指着面前的景象：“这股力量——派普。罗尼之书的力量——你可以阻挡。但是你是否可以成功？只要你的体力和精力出现一丝的懈怠——只要你的咒语出现一个错误——一个哪怕最微小的错误……瞬间你就会成为历史——一个失败者的历史。至于伊斯法翰，海伊娜，还有红杉……你是知道的：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能是这苍茫大海中的一滴水——而你，我的孩子：你可以成为这整个海洋！想想吧——这就是命运。你们注定要有不同的结局，不同的责任……你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难，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争取到今天的这个机会——那就是你的另一个选择：杀了阿萨辛，取代他的位置——你将会成为派普。罗尼之书力量的反面！和这个不可抗拒的力量站在一起——你就成为这股力量！到那时——已是风烛残年的林格怎么是你的对手——那派普。罗尼之书就是你的——整个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