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0(1 / 1)

欲书 佚名 4786 字 4个月前

“你是什么意思——?”

“当初这一切都不是初衷……但是现在,整个东方是我创造出的一个幻觉。”

精灵警觉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我控制着我创造的一切——我创造了我控制的一切。”

“你——你是说,这一切……都是……?”

“幻觉。一个真实的幻觉。”

那惨白的声音变得沧桑……沧桑中带着莫名的空洞与虚无。

“精灵——我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我知道你们来这里的之前的所有细节……”

海伊娜面前的画面中,飞快地闪过之前的所有细节,景象……一直到斯洛伐克的那个酒馆之中。

“但是我有一件事情并不明白——没有驾驭。”

独眼精灵感到那种令人不安的虚无又和周围的黑暗一起,向她无情地袭来。海伊娜伸出手来急忙打探着四周……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找到一堵墙,然后疲惫地靠在上面——她没有勇气单独面对那个混和了伊斯法翰熟悉声音的苍白的提问。

“那就是——在整个过程的背后……”

海伊娜紧紧地闭着眼睛……那个问题终于就要来了!

“——是你使两个男人站到了一起——而你,是魔法历史学艺术家的人。”

“你是——魔法历史学艺术家的人!”——这个声音无情地在精灵心中反复回荡着……每一次出现都是指责,每一个回声都是咒骂……

“我是老法师的人——!”海伊娜痛苦地捂住耳朵,但是那些声音却更加清晰。

“我是老法师的人——!”

“你是老法师的人——!”

“等等——请都等等!”在斯洛伐克相遇的那个夜晚的片断突然充斥着海伊娜的脑海。

红杉停下手中的事情,正要离去的史高转过头看着海伊娜月光下高挑的轮廓。

“——既然你们救了海伊娜,那我们的相识就是命运的安排。海伊娜不想就这样与她的救命恩人邂逅。来,术士——还有你,大个儿,带着你唯一的亲人: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个人。”说着,海伊娜低下头,转身而去。

两个男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在犹豫片刻之后,二人互相做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然后尾随精灵女子而去。

“你你你——你说要带我们去见谁?”

“一个也许可以帮助我们的人。”海伊娜记得自己侧头轻轻说道。

“哼——我们看起来需要帮助吗?”野蛮人的哼笑中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挖苦。

“帮帮——帮助?”史高琢磨着这个字眼:“他能治好我的结巴吗?”

“原始——感性——而且愚蠢……不是吗?”

天书用伊斯法翰的声音打断了精灵的思绪。

“你在说什么?”

“动机。”

海伊娜痛苦地低下了头:“我利用了他们——从一开始就是……”

“你是说手段么?”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但,但——但不是全部。”独眼精灵沉重地叹着气:“派普。罗尼之书……哼……”海伊娜自嘲似的冷笑着:“——你都知道是吗……那一定也知道我之前的事情咯……精灵向来与世无争,过着隔绝的生活——但是我似乎和其他人不一样……我没有父母,于是我很年轻就喜欢上了到处旅行的生活……唉……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海伊娜面前的影像中出现了站在秋天落叶中穿着斗篷的精灵高挑的轮廓。

“在我生命中的第五十年(注三十三),海伊娜结识了我生命中第一个男人——她和那些精灵男人不一样——没有被礼仪束缚的举止,没有迂腐禁锢的灵魂。我很快就爱上了他——我们一起大笑,一起喝酒,一起旅行——然后却又失去了他……那伤痛无法忘记——于是我就想再找到一个和他一样的人,结束这种痛苦……找到了。我们又在一起旅行,欢乐……然后又是痛苦……反反复复,海伊娜已经忘记之后我又遇到了多少个男人——忘记了他们的名字——忘记了我们都做了什么……”

“对于大多数精灵来说——爱情是生命的恩赐。但对于我来说不是的——我,我被迫去爱无数次,反复地在欢愉与痛苦之间徘徊——渐渐地,一切变得理所应当,顺其自然……我再也感觉不到第一次的感觉了——我这才意识到,我原来一直都很彷徨——生活在深深的迷茫之中——在生命的天空中漫无目地地飘荡,在爱情中迷失了本来的意义……”

“我开始恨自己——恨自己随欲而安,水性杨花……海伊娜最后的一个男人——他欺骗了我,利用了我!而我却始终傻瓜一样固执地爱着他!我,我我气坏了——我要疯了!于是我挖出自己的眼睛——让我的美丽不再——让我在迷雾中找到自己,找到自己除了爱与被爱,骗与被骗之外的其他意义——”

海伊娜发呆地看着黑暗里那活动的影像中出现着自己的画面。

“我找到了——那就是老法师。他告诉我,生命的意义就是寻找自己的过程——而帮助他探索知识的领域,最终就可以找到自己生命的终极目标。这听起来很诱人……海伊娜,我,我就和他合伙——他用我寻找旅行者,然后再用那些旅行者去寻找他想要的宝物。这种又刺激,又新鲜的生活让我很着迷——以至于,忘记了时间过去了多久……想必很久了吧。我用同样的方法勾引那些流浪者,也有无数人在老法师的任务中死去——在我面前死去。老法师的很多任务根本就不可能完成——那些不知情的人被我领到那些陌生的地方,然后轻易地就丢掉了自己的性命。是我杀了他们吗?——老法师说不是: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命运的安排。”

“然后我就找到了他们——独臂的野蛮人和结巴的术士。”

画面又回到斯洛伐克“马血吧”那个喧嚣的夜晚。

“这是一对很差的组合——开始时我不对这两个人抱有任何希望——之前有比他们优秀的多的人寻找过派普。罗尼之书,都没有成功……这两个人肯定会很快就死掉的。但是我错了。有一种奇怪的,难以言语的东西在我们几人之间存在——海伊娜说不清那是什么……你也不会明白的。但是,似乎,也许……在红杉身上我看到了生命的顽强——在史高身上我看到了意志的坚强。没有人——没有人,在我遇到过的所有人中,有他们的勇气——不是寻找你的勇气——是反抗命运的勇气……”

“没错——我是老法师的人——”海伊娜惨淡地看着画面中的自己:“但是和他们在一起……和伊斯法翰在一起——我,我看到那个,那个一直令我在生命中感到迷茫,彷徨——一直没有勇气面对,没有力量把握,没有毅力驾驭的东西——”

“——我自己。”

画面回到了这个漆黑的大厅——回到了海伊娜此时此刻的样子。

“……但是我已经没有勇气去面对他们,面对红杉,面对爱情了……我利用了他们……没有人会原谅我的!没有人!”

精灵痛苦地低下了头,颤抖的泪珠从唯一的一只眼中淌出……流过面颊……消失在空气的黑暗中……

许久之后,苍白而冷漠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控制——不是绝对的。”

“绝对不是!”

“略,而——卡克瑟。”术士轻轻挥手,所有的黑暗瞬间消——阴郁的气氛一扫而空。

穹顶之下,守护者双手端着一本书静静地坐在石台下面。三个人站在明亮的大厅中。一层奇异的魔法物质正在鬼魂般的黑暗法师身边缓缓落下。

“海伊娜——!”红杉赶忙跑向正在昏倒的精灵,一把将她抱住。

“你们早就来了。”

派普。罗尼之书平静地说。

“有趣——故事中的人物比幻觉中更加真实。你说呢,阿萨辛大师?”

后者没有任何回应。帽兜的边缘随着呼吸之间的起伏轻微摆动着。

苍白的声音剧烈而病态地笑着——仿佛这是只存在在二人之间的嘲讽。

“力量之间的此消彼长——不过是一次次的毁灭与重生而以。”

阿萨辛静静地站在那里,术士谨慎地看着他。

“而我——对此已经感到有些厌倦了。你呢?”

强大黑暗法师发出了病态的急促呼吸声——他笑了。

“来吧——老朋友,让这梦结束吧——我们最终是要面对现实的。”

苍白的寂静。

史高隐隐地感到了不安——但这却是已经意料之中的事情……或许只是还不确定它要以怎样的方式结束。

他听见身旁的黑暗法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那种疲惫之后的叹息。术士正准备对阿萨辛大师说话——幽灵般的法师却抢先一步移走了。史高看去,那个幽灵一般的身体正飘向大厅中央的石台。在那里,一本书躺在守护者的手中,正在等待着什么……

蓝色的光柱如沙砾组成的蚁塔……在风中散开,瓦解,最后和黑暗法师的身影一起——消失地无影无踪……

然后,史高记得……空气中隐约飘来了苍白的叹息声。

惨淡而疲倦。

海伊娜正穿过当时和伊斯法翰一起历经千险杀进来的那条走廊。她还依稀地记得有一个大厅——一座在黑暗中像是墓穴,在光明中像是圣殿的大厅……在剧烈的震动中瓦解,破碎……那些奇怪的巨响此时仍然回响在耳边。她想到了沙漠——那些炙热的沙子仿佛北方的雪……雪?她现在甚至能闻到海的腥味……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她感到自己在空气中颠簸地移动,飞快地穿过不久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小巷……那里现在除了影子什么都没有……接着,她似乎听到有人在说什么书的事——但是还没等她多想,神志就和思绪一起,陷入了新的模糊当中……

“史高……快让我看看:咱们千辛万苦拿来的这本书里面写的是什么啊?”红杉把海伊娜扛在肩上,一边在路上小跑着,一边还不忘记和术士讨论派普。罗尼之书的事。

“你你你——你又看不懂。”史高打趣着,把背上的东方商人往上推了推。

“嗨!你不要管我懂不懂——我就想看看里面写的什么——这样以后要是我给别人讲起咱们这个故事……就,就没人说我是瞎编的了!”

术士苦笑着看着他:“好——到到到前面的那棵树下,我我我就给你看。”

“这——这——这……算什么!!”红杉焦躁地翻着派普。罗尼之书的每一页——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们千辛万苦找来的这本天书。野蛮人反复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睛,打着自己脸……想让自己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是他却沮丧地发现——眼前看到的的确是真的……

派普。罗尼之书里没有一个字!

每一页,都是白纸。(注三十四)

“是的,就就就就是这样。”史高望着野蛮人反复投向自己的不可思议的眼神说道。

“也许只有——伊伊伊斯法翰看的懂吧?”术士说着,看了看躺在树下从阿萨辛和天书碰撞后就一直昏迷不醒的守护者……他应该还活着。

“唉——我估计以后……没人能相信这个故事了……”红杉合上书,沮丧地站了起来:“呵呵——奇怪……我倒是有点儿怀念起‘马血吧’的酸味啤酒了!”

史高说笑着,又背起了撒拉丁。

四个人以这种奇特的方式走上了回家的路——几乎忽略的身后的景象。

在他们后面,整个沙姆莎伊赫呈现出另一种衰败的宏伟……甚至是死亡的悲壮。扩展到地平线的巨都仿佛一棵被倒置的大树的顶冠,在深秋的萧瑟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树叶枯萎,飘落,瓦解……却没有一点办法——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沙姆莎伊赫林立的大厦,交错的房屋,宏伟的宫殿……全都蒸汽一般地开始向天空漂移——那些金顶,瓦砾,雄伟的纪念碑已然如风中飘荡的海市蜃楼……已经在有与无之间徘徊。建筑的根基,巨大,复杂结构的底端虽然还算是真实……但那些怪异的裂缝却像树藤一样正在上面蔓延——马上,这残存的繁华,这脆弱的存在,这虚幻的真实就要同这个梦一起……永久地被它们包围,然后被人遗忘,逝去在琅河湍急的暗流中……

史高无意中回首注视着这一切。

“幻觉。真实的幻觉。”

注三十三:精灵的寿命通常都很长。年长的精灵可以到八百岁。

注三十四:我太喜欢这样一个设计了:未来不在书里。命运不在书里。智慧也不在书里。这一切,都在我们的意念之间。没有什么是被确定的:一切,都是白纸。

第18章 撒拉丁的祷告

怜悯的,仁慈的安拉

这世间没有任何神明

除了您是唯一的神

原谅人们的无知和我的无能

没能让整个尘世叛依您的国度

原谅我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