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虚幻的她,我甚至已经想好了变成龙以后要怎么和她打招呼,我会轻轻的,很小心地跟她说一声:“你好。”
第一缕阳光降临水面的时候,我浮了上去,我开始在水面不断地跳跃。我的兴奋似乎感染了不少同伴,虽然今天天气很好,大家也都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我非常遗憾并懊恼的发现,自己并不是其中跳得最高的,大概是因为以前我的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在水草中睡觉了。我观察着同伴们的姿势,悄悄地纠正自己的错误,调整方向,继续往上跳跃着,一次、两次、三次……十次、一百次、一千次、无数次……
阳光开始在水面上隐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湖面上早已剩下我一个人,我的身体已经麻木,我早已不能思考,脑海中剩下的唯一讯息就是跳跃。我机械地任凭自己跳上水面,然后再狠狠地跌落回来。这一次,我没有再浮上来,我的身体已经不听指挥,我沉到了水底。
在柔柔的水草中,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我是第一条在水中溺死的鱼,在我死亡的刹那,有夺白色的小花在天空微笑着歌唱。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水草缠得紧紧,我摆摆尾巴,却无力挣脱。它们不让我再浮到水面,它们不准我再次跳跃。
“你会死的!”温柔的水草们低声抽泣。
“不会的。”我看着它们妙曼的身姿露出笑容,“我会变成一条龙。然后,带着我所爱的人再回来见你们。”
它们没有说话,只是加大了缠住我的力量让我无法挣脱,一边轻轻地打着我习惯的拍子,似乎想将我再次送入沉睡中。
月亮已经升了上来,我抬头看着水面上那银白的光,轻轻地挣扎,我不想弄断这些我重视的水草,我不愿意伤害它们。可是我必须跳跃,而今天的月亮又是如此明亮,可以让我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我要到水面上去,我要跳跃……我不断重复着,可我的尾巴摆动得越来越缓慢,身体也渐渐丧失了紧绷感……我睡着了。
再一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灼热的阳光仿佛要穿透湖水,所有的同伴都躲进水草或沉到水底躲避那强烈的日光。经过一夜,水草们也放松对我的箝制,趁它们不注意,我一个用力,摆脱了它们温柔的手臂,无视它们担忧的呼喊声,浮上水面。
好大的太阳!剧烈的日光让我睁不开眼,周围茂密的树木也丝毫不能减弱那种钝痛感,每一次跳出水面,太阳都好像要夺取我身体中全部的水分。我的头被晒得昏昏的,我努力跳着,却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跳得高了还是比先前低了,我只是在跳跃而已。在那一次又一次的停顿中,我觉得自己在向一条被烤焦的鱼靠拢。可这一点点痛苦无法阻挡我的决心,与未来的美丽场景所带来的幸福相比,这一切算得了什么?我坚持我的爱情,我那献上全部灵魂的一见钟情。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也许没有人会相信,在这漫长的日子中,有无数的雨天,可我再没有见到过我所爱着的那朵小花,就连远远窥见她身影的机会都未曾有过。而我,甚至已经记不起来她究竟长得什么模样,她的花瓣是5片还是6片?这一切都已经在我的记忆中变得模糊。到了如今,我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她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最纯洁的生物,我依然爱着她,也依然为这份爱而努力着。
有很多同伴已经在这些日子里死去了,新的同伴也早已儿女成群,它们常常会围在水边看我跳跃,而我到水中的时候,它们会立刻四散开来,远远的躲开。忘了说,我在这些日子里已经变得越来越大,现在我是湖中最大的鲤鱼了,每次我落到水中溅起的水花都把那些同伴冲得远远的。可惜的是,当年的那些水草也早已腐烂,而它们的孩子并不愿意也不能够安抚我如此巨大的身躯入睡。我只能避开所有的家伙,躲到深深的水底,在一个角落做短暂的休息,然后等到身体有所恢复之后再一次浮上水面,开始我的跳跃。唯一高兴的是,我现在能够看清黑暗,所以即使在夜间我也能够跳跃。
日子就这样过去,当我大到所有同伴都认为我是怪物的时候,我依然在持续着我的跳跃,只不过现在我休息的时候会躲到更遥远的地方而已。
我过着单调而简单的日子,直到有一天……
这一天,我一如往常的跳跃着,使我惊讶的是,在某一次的跳跃之后我竟然没有落下!我张大了嘴,不安的四处环顾,首先在水中发现了自己的影子。那长长的身体,小小的角和大大的爪子……我成了龙!我连忙把视线从水中移回来,欣喜地审视着自己的身体。请不要问我是不是高兴,也不要问我有多么兴奋,我现在的心情又怎么能够用那么肤浅而简单的辞句来形容!
我能够见到她了!我可以见到她了!你们知道吗?我就要见到她了!我在空中翻滚着,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这一个瞬间,我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幸福,我并没有付出什么却马上就可以和我深爱的小花见面,然后有机会开始我们的爱情。天上的神明对我是多么的眷顾,我无比的感恩,感谢他们让我生为一条鲤鱼,感谢他们让我有机会变成龙,感谢他们让我遇见我的小花。我朝着那个在心底记忆了无数遍的方向飞驰而去。
每一秒钟都变得这样漫长,在我觉得过了无数个世纪之后,我看到了那片花园。我的小花是那样的出众,我第一眼就看见她在早晨的微风中轻轻起舞,没有什么字眼能形容我此刻所感受到的幸福,我看见了全世界,拥有了一切。
我慢慢地靠近我的小花,在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我现在太大了,我怕吓到她。看着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惊恐的表情,我放下心,准备开口打招呼。我调整着姿势,做出我认为最帅的表情,轻轻地跟她说了一声:“你好。”
哈哈哈哈……我要说什么?我要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或者姿势!?在我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一团火焰从我的嘴里喷出,眼前娇弱的小花,我爱了近千年的花朵,在瞬间,在那一瞬间,就立刻变成了灰。
我茫然地呆在那里,看着眼前被烧焦的她,看着随着一阵微风,一点点黑色的粉末从她已经枯黑的身体上飞走,看着在一眨眼的功夫之后,我的眼前什么都没剩下。就好像她从来就没有在我的生命中出现一般。
我要做什么?我要说些什么?我已经不想去探究为什么生为一条鲤鱼的我会变成一条火龙,我知道我吐出的那团火焰不仅毁了我的小花,还有整个花园,不过这一切对我又有什么意义?我在乎的只有她而已,只有她一个而已!我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我长久地站立在那里,直到我以为自己是块石头。
不知道多久以后,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盘子上。那是皇家御用的盘子,有个很长的名字叫做——“清乾隆蓝釉描金龙纹盘”。没有人知道只要加适当的水再调整好角度我就能在镜中显形,我也不在乎自己成为死物。现在还有什么值得在乎的?我在盘子中沉沉睡去。
故事讲完,宁悠开始倒去盘子中的水,镜子里的影象也开始褪去。
“宁悠哥哥你看!”杳突然指着盘子大声叫起来。随着他的手指看去,在失去了龙的盘子上,蓝釉之下出现了一滴泪状的痕迹。
“你还记得那朵小花?”杳对着变得模糊的镜子追问。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几乎是立刻,镜子里就传来有些低哑的回答。
“这不是你的泪水吗?”杳不甘心地追问着。
“哦,那不过是我回去的时候一定会溅起的水花罢了。”镜子里传来满不在乎的声音,并且有些恶意的追加了一句,“不相信的话你可以不断把我叫出来看看,保证每次都在同样的位置出现同样的东西。”
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那是我一辈子的爱情,是我付出所有唯一希望看到的东西……
那是你的眼泪吗?还是只不过是转身时溅起的水花罢了……
end
2005.8.7
器物之卷 琉璃灯(上)
“我要诅咒你!诅咒你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我要诅咒你的后代也逃不过同样的命运!哈哈哈哈……”在一阵狂笑之后,满脸戾气的女人魂飞魄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边的胖子全身不住地颤抖,他那有些秃顶的脑袋上不住有汗水涌出,很明显他就是刚才那番话的所针对者。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那个夜晚……
将近半夜的时候,一个矮胖的身影从眼前这所房子里走出来,钻进轿车疾驰而去。站在二楼的身影在确认轿车开走之后,拉上了窗帘。她是刚刚离开的那个胖子所包养的情妇,这所偏僻却豪华房子正是那富商送她的礼物。而现在,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披着薄薄的袍子向她柔软的床铺走过去。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盏琉璃制的球形宫廷座灯,她点燃里面的蜡烛,火光从琉璃里透出来,有种妖娆的美。
她有些疲倦,慵懒地伸展一下手臂,继续走向床铺。却在中途因为睡意朦胧而踩着了袍子,摔倒在地上。在摔倒的过程中,还失手挥落了那盏琉璃灯。
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不巧刚好她的头撞到了床沿,于是就那么昏了过去。而琉璃本来就是易碎的东西,那盏掉到地上的琉璃灯碎了一块,火苗从里面跳出来,点燃了窗帘,很快就蔓延开。
她在剧痛中醒来,发现周围已经全是火焰,就连自己的衣服上也正燃着几处火苗。她惊叫一声,一下子跳起来,想跑出去。可惜已经太晚,在这个有着明朗月色的夜晚,这个女人在自己的房子里被活活烧死了。
过了几天,得到消息的富商回来收拾残局。他从一堆木头的残骸中捡起他情妇的骨头,准备帮她找块墓地安葬。在找寻尸骨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一堆被压在木头下的琉璃碎片。他把碎片包起来,打算把琉璃送回工厂。当地有这样的规定,像琉璃这样的高级工艺品,一旦摔碎或破损之后可送去卖给原来出品的工厂以便回收利用。富商把这些碎片收起来送回了工厂,换得了一笔小钱。
一段日子之后,那些碎片又被做成了一个球形的宫廷座灯,谁让这种灯现在正流行,不过由于碎片缺了一些,它比起原先的体积可要小上一圈。
过了一段时间,富商的女儿偶然看见了一盏灯,格外喜欢,立刻就掏钱把它买了回去。并同样把它放在自己床边的柜子上。
过了几天,在一次意外中,那盏灯再次被打碎,而那些碎片也再一次被送回了工厂。
当地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琉璃是漂亮昂贵又易碎的东西,在出厂前都已经碎了无数次,这样的东西会有灵性存在,但是如果一件琉璃器物在同一个主人手上碎了两次,灵性就会转化为邪性。
一段时间之后,那些琉璃又被做成了一盏同样的灯,只不过比上一次的还要更小一些。它在商店里呆了一阵子,后来被别人买走。巧合的是,在富商生日的时候,这盏灯被当成礼物送回了他的手中。富商随手把这盏灯放置在了角落,某日他小儿子路过的时候看中了那盏灯,把它拿回了自己的房间,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
深夜,富商的儿子熟睡之后,终于凭借那微微的邪性显形的琉璃灯的第一个主人出现了。她走到富商的儿子床边,站在那里喃喃自语:“啊,这就是富商的儿子啊,某种程度上也算自己的儿子呢……”她绕着房间转了一圈,继续碎碎念,“其实富商还是不错的,出手也很大方,只可惜我太薄命了。唉……我是那么年轻,又那么美丽,怎么就那样死去了呢……”
从那天开始,她每天晚上都会在富商儿子的房间出现,因为灯在这里,所以她也无法离开这个房间。她并没有恶意,只是常常跑过去看着那个少年,感叹自己红颜早逝。
其实她这样做并不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只不过十分不巧的是某一天晚上她走到富商儿子床前的时候,那少年还没有睡着。少年迷迷糊糊中张开眼,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站在自己床前,立刻吓得浑身发抖,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见少年吓成这样,她尝试解释,她想表明她没有恶意,一面伸出手想去摸少年的头安慰他。谁知她不这样做还好,她的手越靠近,那少年抖的越厉害。到了最后,那少年两眼一翻,竟然咽了气,他被活活吓死了。
儿子在房间死得不明不白,富商家里开始传出许多流言。那女人也很哀怨,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她依然在每天晚上出现,对着灯说话,倾诉她的委屈。
渐渐的,又越来越多的仆人看见晚上那房间亮着灯,也有很多人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流言的版本越来越多样。心有戚戚的富商干脆把那房间封了,并且去找来了一位巫师。
那巫师还有些真才实学,他很快召唤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