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坐火车去格拉斯哥回家。这个旅程肯定对我的心理产生影响。我的脸被石膏裹着,每个人从我身边过去,都要再回头看我一眼。
石膏在我的脸上包了六个星期,使我看球都很困难,更别说踢了。而且我的另一方面的工作也发生了很多事。工厂乱成一团,罢工的会议一个接着一个。我总是很认真地参加工厂的活动,但我必须承认,在一次这种气氛高昂的集会中,我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力听发言者的演讲。有一个岁数较大的女工是我的好朋友,常向我提供新来工厂的姑娘的信息不久前,她又告诉我,有个姑娘在泽西的旅馆工作一段时间以后,转到我们的工厂来了。我顺着她指点的方向一看,印象深刻。她长的很俊俏,走路姿势迷人,屁股很可爱。我经过认真调查,知道她名字叫凯西·荷丁,老家在托瑞格林。在这次集会中,我发现她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站着,我没法把我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似乎她也是一样。不过考虑到我的脸上都是石膏绷带,以为她的好奇是浪漫,那就太自作多情了。我则确定是如此。凯西的名字已经在我发起进攻名单上排在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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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我的石膏刚一拆下,我就参加了比赛。结果让人震惊。与恺尔特人后备队的比赛,给我们带来精神上,而不是体力上的痛苦:我们以1比10惨败。在我受伤后的第二场比赛,科尔马诺克后备队狂胜我们11比2。这些结果加深了我的悲观结论,即我的足球生涯已走到了尽头。我就在这期间,开始了移民加拿大的念头。私下回顾我在足球方面停滞不前的原因,我必须承认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的。如果你要当运动员,你就必须全力投入,并准备做出牺牲。我在这两方面都做的不够。我并不热爱工具制作,但是当了学徒,就不能全力以赴地踢球。我的态度非常混乱,越过大西洋移民加拿大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加拿大需要工具制造工匠,我认识的一些人去那儿以后,挣的钱比我们在苏格兰多得多。所以在1963年冬天,我实际上是在寻找一条轻松的退路。圣约翰斯通倒霉的后备队将在12月21日星期六与流浪者的后备队在珀斯对阵,我想借着要离开这个国家的机会而免去这一难。我在考虑移民时,先做了一个不那么雄心勃勃的逃避,跑到祖母家去住。父母家的气氛,由于我与父亲之间的关系而变得非常不愉快。在圣约翰斯通的经历极大地动摇了我对自己在足球事业上的信心,开始了无节制的享乐。在一个星期六的夜晚,父亲在我身上闻到酒气之后,一场可怕的争吵不可避免地爆发了。回想起来,我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使父亲多么失望。他为了使我们兄弟俩成为足球运动员,投入了无数的心血和希望,在那时候,,躲避不断地争吵和被说成败家子的最好去处,就是祖母家,在那里可以得到老年人的溺爱,这是我自私的自我保护。而这对我家是一个很糟糕的局面,在好转之前可能还会恶化。但是情况的改善来得非常突然,非常戏剧化,涉及的范围极广,他改变了我的人生。解释所发生的一切,是不容易的,我只能讲述所发生的事实。
12月20日星期五,我决定不要再为圣约翰斯通后备队踢球,特别是在第二天对流浪者那场比赛。我感觉不能再承受一场失败。所以,我说服我弟弟的女朋友帕克给布朗打电话,冒充我母亲,说我感冒了。因为我家没有洗澡间,我常常去附近的游泳池,在那里除了游泳,还能来个蒸气浴。当星期五我下班到那里去,就开始后悔我利用帕克的懦弱方式,我对此并不自豪,但是回家时,也对家里对我的接待方式没有准备。看到父亲震怒的脸色,我倒亲不太惊讶,使我吓一跳的是,母亲在弟弟和他的女朋友面前,对我大发脾气。在我一生中,她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这样训斥我,我母亲愿意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和我谈话。而我父亲(我知道我继承了他的这一性格)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不说话让事情过去。大家充满了敌意,弟弟马丁阴沉的脸色,更加深了紧张的程度。我正在力图使自己适应这种压力时,母亲在我面前展示了一个电报,是布朗打来的,只是说:“立刻给我回电话。”
“我怎么办?”我问母亲,但是父亲给我回答。
“你怎么办?我告诉你怎么办。你去电话亭向教练道歉,不然你永远别再进这个家门。”问题确实严重,我根本没有提吃晚饭的事,就向高湾路最近的电话亭走去。我到今天还记得这个电话号码:斯坦利267。斯坦利是珀斯市郊的一个小村庄,布朗住在那里,我在往电话里放钱、拨号时,胃直抽筋。
“斯坦利267 ”
“头儿,”我用沉痛的语调说,“我是弗格森。”
“嗬,是你呀。你竟然敢让别人来电话说你病了。我知道那不是你母亲,我的第一队有5名队员真的感冒病倒了。所以你要保证明天12点到布坎南旅馆报到,不然你就有大麻烦了。”对话结束。
我在回家的路上,松了一口气。没有罚款,也没有停赛,让我去格拉斯哥布坎南旅馆。我有可能参加第一队的比赛。我这种放松的心情只持续到家门口,这时质问又开始了。“他说什么?”父亲对我喊。
“明天去第一队报到,我可能参加比赛。”我本想这个消息会使他的态度缓和,但这种想法立刻被打消了。
“我知道怎么对付你。我不会去看比赛。”他一直不停地说,直到发善心让我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银行取了80镑钱,这是付给格拉斯哥一家有名的裁缝铺给我做外套的工钱(我有了一种嗜好—穿好料子做的高质量的衣服,可能这使我感觉不那么像后补球员),接着去布坎南旅馆与第一队会合。我立刻被告知,几乎肯定要我上场,同时给了我两张免费的门票,这是上场比赛的球员所必须有的权益。正要从大门口上车出发时,我意外地看见父亲和一个陌生人在等我。那个人是我早上去取钱的银行的经理。有个付款员那天早上出了差错,他要找到那天所有取款的人。他那个星期六的上午肯定会很忙。问明情况后,他走了。我和父亲单独站在一起,谁都不说话。我打破了沉默,问他要不要票。犹豫了一下,他说:“可能也行,我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做。”我很高兴。我知道在那天下午,我父亲在世界上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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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天在场上的表现,只能用奇迹来解释。我变了个帽子戏法,连中三元。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球员在流浪者本场取得的成就,也是圣约翰斯通第一在那里获胜。一个土生土长本地孩子,射入三球击败了强大的流浪者队,这个队是他一生都在支持的偶像,这一切简直无法用语言表达。我真诚地相信,冥冥之中,有一种神力给我带来了好运。这是我抓住机会的信号,也不能忘记随之而来的责任。后来我不时回想到那一天,我无法用理性解释当时的现象。从那天以后,我从来没有怀疑,在我们本身之外有支配力量的存在。
那场比赛我记得很清楚。上半场,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中场结束时流浪者队以1比0领先,是麦克利恩射进的。在那个时代,教练在中场休息时说的很少,主要是老队员给大家打气,出主意。在休息室,麦克金文、利特尔和奥克让大家加把劲,说还有机会。我对此深信不疑。我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好。下半场开始后,我给对方后位队员很大压力。在我要过人射门时,他扯住我的运动衫,把我拉回来。我感到还有机会。果然如此。我们的小战舰右边锋阿利开始给对方高大后位造成很大麻烦。在一次进攻中,他在禁区边越过后位射门,球打在对方球员的腿上,落在二十米外我这一边。我用右脚射门,结果给流浪者队的麦金农用脚挡住,正好弹我的左脚下,我拔脚再射,球稳稳地飞进对方大门的左上角。随后我们开始向他们发动狂热的冲击,十分钟后,我又射进一球。这是另一名锋线队员在禁区外射门,流浪者队守门员没抓稳脱手, 我补射成功。我们2比1领先,真是不可思议。后来,我又一次射门,打在门柱上。看来我不会出问题了。但是流浪者像他们常做的那样,回敬了我们一球,远射得分。他们以为这挽救的败局,但我们的想法不一样。比赛结束前12分钟,在对方门前的争抡中,球落在我面前,让我轻松得分。终场前,我又有一次射在门柱上,这时我好像还没够。
赛后冲澡时,一个老队员对我说:“你知道吗?你创造了历史。”我沉浸在幸福的狂喜之中,穿好衣服,就溜出球场的边门,向家走去。流浪者的主场离我在高湾的家只有两百米。刚转过路角,《每日快报》的记者就追上来。他是当天采访我的惟一记者。我到家以后,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虽然我父亲什么都没说,我母亲可没隐瞒她的感情:
“好样的!好样的!儿子,太棒了!”她跟我说,电视也报导了我在比赛时的表现,我们那条街每个人都在谈论我。接着她对我冲父亲那边点了一下头。父亲和往常一样在看书。
“跟他说话。”母亲悄悄地说。所以我问了谁都知道的问题。
“你觉得比赛怎么样?”
“还行。”他说。
他又回到老样子——让你冷静下来,以免你不知道所以然。我冲母亲微笑,她耸了一下肩膀。父亲和缓之后,又向我说起他的老生常谈:“我跟你怎么说来着,哦?欠要是不射门,你就不能得分。”我不记得他对我说过多少遍了。我希望现在还能听到他说。第二天,所有的媒体都不得找来了。我同意在流浪者球场的大门口照一张相。我正在学开车,在那张照片上,我蹲在我的汽车旁,车上还挂着学车的牌子。从那天开始,我的生活改变了。以后的道路无论多么曲折,方向总是向前走。那时最重要的应该是如何尽量利用我的这次重大突破。但是我在较晚的时候才意识到,当时我应该优先考虑的事情,与那些一起玩的同伴不同。现在作为教练,我不断地对那些到俱乐部来的青年球员强调,不论在比赛场外是多么好的朋友,职业运动员和其他人应该做的事情完全不一样。当然,说与狐朋狗友一起混,是惟一的危险,也是胡说八道。普遍、正派的小伙子,如果他们的工作表现不依靠自我牺牲和身体健康,他们有权利认为,开怀畅饮是成年人的一部份。但是足球运动员如果不远离酒精饮料,不按时作息的话,那就是自找麻烦。1964年初,和我一起玩的那些年轻人都是我的好朋友,一直到现在还是。那时,我们一起度假,每星期六在格拉斯哥市中心的一个酒吧聚会,争论当天比赛的结果,还一起做很多其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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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麦克钦和萨德森的关系一直特别好。他们是两种非常不同的人。麦克钦性格外向、和蔼可亲,在聚会和聊天时,都是主角;萨德森安静、谦虚。我们三个人相处得总是很融洽,没人能比他们两对我更讲义气了。有一次,麦克钦为了这种义气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80年代,我当阿伯丁足球队的教练时,我们打败流浪者队是家常便饭。虽然麦克钦是流浪者的热心支持者,他在格拉斯哥东部一个粗野著称的酒吧里,当别人对我恶毒攻击时,还是像兄弟一样为我辩护。和他争论的那个家伙在酒吧外等着,暗地里将他打昏在地上,头骨破裂。他在医院的监护室里躺了好几个星期。有人要为他打抱不平,但是麦克钦不想去利用他在那个地区的声望,而让大家把这件事留给警察去处理。
在这本书中,我还会不断地提到,忠诚是人的最宝贵的品质之一。我不断地被指责,说当我的一些球员的行为受到公众批评时,我对他们过分袒护。我承认,有时那些指责是有道理的,但是我是在苏格兰工人阶级的家庭环境下被抚养成人,偏向朋友或伙伴是我的天性。我的生活背景使我相信,世界上到处有好人坏人,能力也有大有小。同时也有一些人在你遭遇到麻烦时,你可以完全信赖。在他们的词汇中,没有叛变两个字。在现代社会,自私成为普遍的现象,在这种情况下,忠诚的品质更值得珍惜。
我和我的光棍朋友继续在外面无忧无虑地享乐,不顾那会对我的运动生涯产生的不利影响,一直到神圣的插曲改变了这种生活方式。我承认,在35年之后,它还是那么神圣。有一个星期五晚上,我在一家舞厅发现了我当初在兰德工厂的罢工集会上,吃力地通过我脸上的石膏盯着的那个姑娘。凯西·荷丁的倩影并没有从我的脑海中逝去。和她跳了几圈舞以后,我就送她回家去了。从那以后就有了固定的约会,固定得直到今天还在继续。虽然凯西坚持说,她在那时见到我的次数,比现在成了我的妻子和三个儿子的妈妈后要多得多。这可能是真的,自从我们第一次浪漫的约会后,我每天晚上都去看她。在白天的时候,我就想办法找借口到工厂的组装部门和她聊一会儿。当我们的关系更加密切的时候(凯西是个天主教徒这件事对我来说从来不是问题),我对足球的热情和希望又完全恢复了。我准备转会,到一个新的俱乐部从新开始。我在圣约翰斯通的最后一场比赛碰巧又胜了流浪者队,但是这次是因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