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我，眼神特复杂。我勇敢地和她对视，等她说“好了，飞机要起飞了，你走吧”时，余朝烜已经不知所踪。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出现过。

第七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1)

从上海回来后张冉冉一直没和我联系，她那么聪明的人肯定联想到了前因后果。我挺鄙视自己的，觉得自己帮了倒忙不说，还亲手毁了自己的友情。我真该自绝于人民。

余朝烜也悄无声息，这样也好，他要跟我联系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个没有结果的结果让我怎么启齿啊。仔仔倒时不时给我发个消息联络联络感情，她也没有问后续情况，我也没提，毕竟是自己一时疏忽搞砸了一切，我总不能推卸责任吧。

就这么抑郁地迎来了我和任杰的第一次逛街。那天我待在家里穷极无聊，没有一个人骚扰我，家里除了毛毛连个鬼影子也没有。我知道我妈给秦始皇打工去了，可我没见着我爸，这老爷子是越来越忙了，天天不着家，用我妈的话说就是在他眼里家就是一落脚的地儿，连旅馆都算不上，旅馆还得交钱呢。我妈可真经典。

后来我想来想去，把一切可以做的东西做完了，也不过晌午刚过。猛地我想起过些天就是仔仔生日，虽然她没跟我提起过，可我看过丫身份证，所以我决定奔西单去买礼物。别看我爸只给我生活费，我可不惧他，我还有一小金库呢，里头的数目这么说吧，就是哪怕我爸断我两年的军饷我都能过得特潇洒。我爸削尖脑袋也绝对没想到我有这么雄厚的经济实力，更何况我还能时不时管我妈拉点儿赞助。所以，与人斗其乐无穷，我和我爸的斗争还得继续。

一个人逛街没意思，自然而然我想到了小哥哥，立马儿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到西单动感地带营业厅等我。任杰说你去缴费还用我陪同啊，也忒大材小用了吧。我威胁说你怎么那么多话啊，让你来你就来，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当心我回头胳肢你。任杰有一弱点，那就是特别怕人挠他痒痒，这是我无意间发现的，我也忘了具体是在什么情况下，可能是我俩闹着玩儿时我灵机一动胳肢他吧，结果他一米八几的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连连讨饶我才放过的他。任杰果然有阴影了，我话音刚落他就说，我来，我来，我马上就走，咱们一会儿见。

我也火速收拾一下自己，打车去了西单。也不知道任杰和他亲戚熊静熟不熟，除了张冉冉外我还没给谁买过礼物，所以一时间我还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要是任杰能给我出出主意就好了。

有点儿堵车，到地头时任杰早在那儿等着我了，丫捧着纸杯哧溜哧溜喝着水，还看留言板来着。我知道他挺喜欢jay。我屏息静气站在他后头，原指望他能转头我好给他个惊奇，没想到丫太迟钝了，我站了起码二分钟丫愣是没反应，也不知道是太专注了还是装聋作哑，我实在没耐性了，就“啪”的一下把鸡爪子搭他肩膀上，说，哥哥你干吗呢，妹妹我都来半天了，你怎么还没动静啊。

任杰像是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我才夸张地拍拍胸脯，说小羽你可吓死我了。后来想想觉得不对头，他正色说，小羽你太欺负人了吧，明明是我等你半天，怎么你倒声讨起我来了。

我嘿嘿地乐，觉得自己得了便宜，龙心大悦，我说，得了，咱们走吧，陪我逛街去。

不是来缴费吗，怎么改逛街了。刚我还想间接救济你点儿，我还是歇了吧我。

那你还是救济我吧，我现在特穷，买一甜筒都觉着奢侈。好不容易逮着任杰松口，我不把握机会多对不住自己啊。我二话没说就往柜台走，吧唧扔给营业员一句：来俩一百元动感地带充值卡。然后特天真地看着小哥哥。

我以为任杰这回栽了，可我没想到他真就以实际行动印证他是一说到做到的君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真牛掰。我拉着君子一路扫荡，买鸡柳买烤串买汽水，他眉头都不皱一下悉数埋单，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狠了点儿，虽然任杰名义上是我哥哥，可我和他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他凭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把他拉到一边，特严肃地问他，任老师，你不觉得你这么为我花钱不太正常吗？说吧，你是不是想用小恩小惠俘虏我啊，告儿你，没那么容易，糖衣炮弹我见得多了。

第七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2)

结果任老师特不屑地瞥我一眼，说，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什么可被俘虏的价值啊。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起先我没怎么反应过来，哼哼两声就算是回答了他的不屑。后来走到西单商场我转过弯儿了，丫怎么这么迂回啊！我一跺脚，咬牙说，君子同志，擦亮你的眼睛仔细看看，虽然我老说我是一恐龙，可怎么说也是一拿得出手的女子，我怎么就连被俘虏的价值都没了，你也太没眼光了吧。

任杰不同意我的话，他说，我怎么没眼光了，你是不是恐龙我最了解，你根本就是一霸王龙嘛，都不带掺水的。

我嗷的一声想跳起来掐他，奈何身处公共场合，没敢公然进行人身攻击，只能用我明亮的双眼把任杰千刀万剐。

逛了半天西单商场没见着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我想起仔仔的事儿，就问任杰：你知道熊静吧？任杰低头想了一下，说她好像是我舅妈的侄女儿吧，不太熟。我哦了一声，心想不熟的话就没辙了，想让他出主意估计不太现实。任杰问，你问熊静干吗，她招你惹你了？我斜眼瞪他，特鄙夷地仰视他，老气横秋地说，你就不能想我点儿好啊，我和她是姐们儿行不行。本来我想问你知不知道她好哪一口，过些日子她生日来着，现在看来是指望不上你啦。

我没跟她怎么接触过，印象里她挺时尚的吧，买些比较个性的东西应该稳妥。

正聊着熊静，突然手机响了，我还没怎么注意，是小哥哥提醒的我，他说小羽快接电话，响了半天了，我还以为是别人的呢。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拿出手机，一看号码我激动得差点儿没昏过去。是张冉冉这厮。

我跟小奴才要被老佛爷召见似的，诚惶诚恐地按下接听键，没想到已经晚了一步，张冉冉准以为我又当鸵鸟不接电话，所以她不客气地把电话挂了。她知道我的德行，胆小起来只知道躲啊躲，也不管后果是不是雪上加霜。记得上初中那会儿因为填志愿的事儿我和我爸闹僵了，我一心一意想考军校，觉得当女兵那才够英姿飒爽，那就是我当时的毕生宏愿——现在想想觉得当时挺弱智的，而我爸拼了老命要让我上高中，说要我为祖国四个现代化添砖加瓦。我当然嗤之以鼻。这么一来我们爷儿俩闹得是天翻地覆，我爸见了我就吹胡子瞪眼的，我干脆一溜烟跑到张冉冉家避难，不见面不接电话不联系，逼得我妈都快给我跪下了。张爸张妈也挺支持我们家老爷子，全都对我晓之以礼动之以情，后来我实在没辙，还是遂了他们的心愿。其实我不是不想跟我爸我妈和好，我是怕啊，那时候我一想起他们就哆嗦，看着张冉冉只知道泪汪汪，别提多丢人了。

任杰看我没接着电话挺消沉，关切地问，怎么了小羽，谁给你打电话啊，没接着你拨过去呗。我摆摆手挺沮丧的，还自我安慰说没接着就没接着吧，反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可是我怎么想怎么伤感，又委屈又懊悔，再抬首已是泪眼婆娑。小哥哥看着我没说话，也不知从哪儿变出的一包屈臣氏面巾纸，递了一张给我。我闷声说了谢谢，嗓子眼里跟堵着团棉花似的，特别难过。我问任杰，如果你捅了天那么大的娄子，虽然出发点是好的，可是后果很严重，你会怎么办。

勇敢点儿，主动面对吧，天塌下来还有我这个高个子顶着呢。任杰很认真地说，小羽，你虽然外表大大咧咧，可是心思很细腻很敏感，你想很多人疼你宠你，你不想伤害别人，你努力表现自己的友善，虽然方式很拙劣但很可爱。小羽，别怕，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怔怔地看着他，发觉小哥哥真的很高大，有一瞬间我迷失在他的目光中，因为里头包含的内容太像一种叫宠溺和疼惜的东西了。我有些不安，因为我觉得我不配。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我故意白他一眼特无所谓地说，胡说什么呢你，跟你多了解我似的，告儿你，我干过的坏事儿多了去了，说出来我怕吓死你！还有，别说什么我可爱，是可怜没人爱吧。

第七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3)

任杰没说话，只是叹口气，像对小孩儿似的揉揉我的头发。我特窝心可还是得表示我的抗议，我刚想讨伐他时发现他有些僵硬，跟一兵马俑似的站在那儿。我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左右望了望，没发现什么敌情。任杰的脸部表情近乎呆滞，我不死心地转过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卢燕就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看起来很是大义凛然。

我以为玉女一定会冲过来对我下毒手对任杰大义灭亲，结果她没有，她在我英勇的目光中翩然远去。我怀疑她是不是赶着去化蝶。

那个下午就算是完了，我和小哥哥各自怏怏道别，我看着他英俊的脸庞消失在茫茫人海，心里有点难舍难离。我想起奶茶的《后来》，然后觉得自己很弱智，难不成任杰是那个错过就不再的人？完全不靠谱儿嘛。

回了家发现只有我妈一人在客厅看电视，毛毛小跑着过来绕着我的腿撒欢儿。我摸摸毛毛的小脑袋，换了拖鞋脱了外套，走到我妈跟前蹲下，她跟摸毛毛似的摸摸我的头发，问我下午干吗去了，我说跟我们班主任逛街去了，结果什么也没买着。我妈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说你跟小任怎么走得那么近啊，女孩子家注意点儿影响。我妈在我住院的时候和任杰挺谈得来，老是小任小任地喊，跟喊自己女婿似的，我纠正了几回都不顶用，索性作罢。我嘿嘿的笑，说没事儿，小任就跟我哥哥似的，他长不了我几岁，我把他当哥们儿呢。老太太白我一眼，说，古人云，天地君亲师，小任怎么说也是你老师，小羽你别没大没小的。我点头哈腰，我妈就喜欢搬古训来教育我，从小到大我都听烦了，这时电话响了，老太太立马儿拿着遥控器开始换频道，那意思就是让我接电话。说实话，我现在对电话挺有阴影的，感觉它们就是不定时炸弹，威力赛过核导弹。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话筒，跟蚊子叫似的说，喂，哪位？

罗羽，是我，余朝烜。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刚还在求神拜佛别是他的电话，结果偏偏就是。我都快透不过气了，颤巍巍地说，是你啊，有什么事儿吗。

余朝烜好像挺激动，说，罗羽你可真神奇，刚张冉冉给我打电话了，问熊静是不是替身，如果是，她考虑接受我。

我有些发愣，这算不算张冉冉间接表示她原谅我领我的情了？余朝烜兀自滔滔不绝：那天直到熊静登机你还没出现，我挺纳闷儿的，说实话当时我有点儿慌，后来想想你多聪明一人，肯定和张冉冉坐在哪个角落里，我就想到自己不该出现在机场，于是当机立断离开了现场。那以后你也没跟我联系，我心想不会东窗事发了吧，我也挺虚的，也没敢跟你打听什么。直到今天张冉冉给我打了电话，我才感觉到世界是多么美好阳光是多么灿烂，我这算不算是抱得美人归啊？总之，罗羽我特感激你，没有你的推波助澜，张冉冉不会发现我的好。

我听了也挺高兴，说那你就享受幸福时光吧。之后我随便和余朝烜狗扯羊皮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我妈一直跟那儿看着电视，好像挺津津有味的样子。可我一挂电话她就问，享受什么幸福时光啊。我挺郁闷的，我妈什么都好，就是老喜欢偷听别人电话，好的就是挖掘隐私。我想不理老太太，可她不干，背着手走到我跟前，非要刨根问底。我被她逼得没法儿，又不好说张冉冉搞对象了，只能瞎掰是陈萌打的电话，说她买了新手机，正跟我显摆呢。我把我最新了解的那款索爱电话详细地描述了一遍，然后巴巴儿地看着我妈，指望她大发慈悲给我换款新手机。结果我妈压根儿无动于衷，听完了汇报后又跟沙发上看电视了。我就知道老太太不跟观音姐姐似的好说话。

我一直没给张冉冉打电话，虽然她接受了余朝烜可我还是亏欠她，这么多天来我总想是不是还有其他办法可以成全他们呢，张冉冉对我这么好我为什么要让她那么痛苦，我还是太冲动太急躁太想当然了些。我一直在反省，可我不知道该怎样去表达，所以我和张冉冉的友情暂时处于冷冻阶段。我期待它能早日复苏。

第七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4)

不知不觉我又去了任杰的宿舍，那儿地方不大却让我很窝心。一般的单身宿舍都很杂乱无章，任杰是个例外。说实话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有点儿昏菜，因为和预期的情景简直天差地别。房里的每件东西都简单干净，透出一股子优雅恬淡的味道。除了进门时就能看到的蓝紫色小饭桌外，客厅靠墙一溜儿都是欧式沙发，米黄色的绒质面料和大方时髦的款式看起来雍容华贵。当时我就想，这样的沙发，八成是卢燕和任杰一块儿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