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选的。当时我心里那叫一个别扭,既自卑又不服气。靠右手放电视机的一排意大利风格的原木色柜子很和谐,上头摆着一只金色小猪储蓄罐和一些拉拉杂杂的小物件。窗前还摆着一套看起来很牛掰的音响,墙上挂着一把黄褐色古典吉他,就是这把吉他把我撵了出去害我被陆倩瑶拍了一板砖。卧室什么样儿我没看过,任杰说谢绝参观,跟里头藏着所罗门财宝似的,我也没再坚持,压抑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我不能跟我妈似的,成天趁我不在到我卧室查看有无异常。我得当一有素质的人不是。
我站在门前揿了半天门铃,死活没人答理。我心想不对劲啊,往常这时候任杰准在听歌或者弹吉他,怎么今儿没人在呢。就在我要转身离去的时候,门开了,任杰穿着v领毛衣一头乱发出现在我面前,我还开玩笑,说今儿怎么有兴趣给自己弄一造型了,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说完后我发现任杰没像以前一样含蓄地笑,而是皱着眉头跟闷葫芦似的把我让了进去。
北京已经开始供暖了,可我还是有些冷,屋里乱糟糟的,劫后余生似的,卧室的门敞开着,我却没有偷窥的念头,因为我看见卢燕正坐在沙发上瞪着我,像是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站在那儿完全蒙了。任杰走了进来,依旧默不作声。我们仨一个坐着两个站着,站着的像是要接受审讯的罪犯,坐着的像高高在上的法官。我心想这算什么事儿啊,搞得好像我要和小哥哥偷情却被嫂子当场逮到一样。我想说“你们打着,我走了”,可是卢燕比我快了一步,她拿了包起身从我和任杰中间穿了过去,看起来格外决绝,然后房门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我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任杰,他的眼圈有些发红。我有些心酸。
任杰说,我和卢燕又吵架了。我说哦。任杰又说,起因是我和你逛街。我说是吗,心里却想卢燕可真是一醋坛子。任杰坐在刚才卢燕坐过的地方,说,她和我分手了。
我突然有些负罪感,转而又想我干吗要有负罪感啊,卢燕又不是因为我才跟任杰分的手,如果因为我和小哥哥逛个街丫就说分手的话,那也太小题大做了。我问,她说是什么原因了吗?你怎么这么木啊,她说分手就分手,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听话。
任杰闭上眼睛深呼气,我特别沉重,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过了一会儿任杰忧愁地看着我,说,小羽你知道我爸不在了,八岁起我就和我妈相依为命,过了六年我妈才嫁给一警察。我挺不能理解我爸为什么走了,先前一点儿症状都没有,就那么撒手去了。所以一直到上大学我都挺内向自闭的,只想着好好学习,将来上北师大,圆了我爸的夙愿。
我不知道小哥哥为什么跟我说他的过去,可能是和卢燕有关系?难道是她改变了任杰?我问,是因为和卢燕在一块儿你才变得开朗吗?
任杰点点头,说,没错儿,要不是她影响了我,大概我就不是一教师了,八成是那图书馆档案管理员之类的。刚上大学那会儿,除了看书以外,我还学会弹吉他打篮球画画儿,全都是自学。我不想和其他人有什么过多的来往。有天打完球我满头大汗,正想喝水发现瓶子底下有一张条儿,写着“我是卢燕,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做个朋友吗”?我当时也没在意,揉了纸条扔到纸篓就再也没去想这个卢燕是谁。后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的抽屉里总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南方小吃,小诗也是一首接着一首,简直应接不暇。那些小吃谁要谁拿去,诗歌我倒是偶尔看看,觉着内容挺惨不忍睹的。过了一个学期后,宿舍里的同学都看不下去了,说我这么对待校花太不人道了吧。当时我挺吃惊的,我说我什么时候和什么校花接触过?同学比我都诧异,说卢燕就是校花啊,难道你不知道?不瞒你说,卢燕碰到我真是踢到铁板了,我偏偏是一不关心风花雪月的人,哪儿知道谁是校花谁是校草啊!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我也是所谓的校草,那些女生背地里叫我冷面王子来着。虽然知道卢燕是校花,可我也没改变态度,依然爱谁谁。终于有天她找到我,问我怎么能这么对她。那是我和她第一次正面接触,虽然没有怦然心动,可也是眼前一亮。我跟她说以后别再给我写诗和送小吃了。大概是没人这么拒绝过她,结果她哭着就跑了。我没想到卢燕这么不屈不挠,食物是不送了,小诗却没间断,而且内容日见水平。我觉得这姑娘有点儿意思,一个月后她又找到我,问我能不能和她交往,我说我暂时不考虑这些,希望她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好言好语把她劝走了。她可真是锲而不舍啊,一次一次找到我,一次一次被我婉拒。到后来,所有人都说我是一不解风情的家伙,表面上我不为所动,心里还是有些动摇的。最后卢燕不知是从哪儿摘抄了一首诗,之后就消失了。等她再度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和她恋爱了。
第七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5)
我挺激动的,任杰就是让卢燕这么软磨硬泡上的啊,早知道这样我直接就使用甲方案了,省得我还得扮美少女战士。我说怎么着,她一首诗就把你俘虏了啊,赶明儿把那首诗抄给我,我也拿它攻克校草去。
任杰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说,别贫气。没错儿,是那首诗彻底打动了我,它对我的触动使我再也不忍心拒绝卢燕。到现在我都记得内容:当热烈无比的爱情,从心底火一般燃起,它将向每一根血管,倾注欢腾的生命。他的来临——我每天的期望,他的离去——我无尽的忧伤。最难忍是他姗姗来迟,使我的热血结为冰霜!我祈求至高无上的幸福——我爱他,他也爱着我。我执著追求这一目标,却不知道它究在何方。在我们的生命之间,横隔着荒漠险阻;或如汪洋大海,望不到边的波涛汹涌。我不畏艰险,蔑视困难,更不相信恶的咒语。只要那温柔、庄严的欢乐,仍鲜亮地辉映着阴晦的云,这时,我会奋不顾身,无视灾祸的临近。我的彩虹闪电般照亮长空,我像在梦中飞翔。那雨和光明的结晶,正横跨苍穹,灿烂辉煌。
我腮帮子都要掉地上了,卢燕不是教数学的吗?怎么诗歌也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啊。我说,真酸啊,我不抄了,校草看到这首诗非把我当二百五不可。话说回来,你怎么会被这样的诗触动呢,我听了只觉得抽搐。对了,可能是中文系的文学素养比较高,我们一般人比不了。
任杰没跟我贫气,他说,不管怎么样,就为卢燕的煞费苦心,我还是和她恋爱了。说是恋爱,其实也就是普通朋友再亲近一点儿,我不对她板着脸,她带我这儿玩那儿疯。慢慢的我变得活泼,她倒比较内敛。她不乐意待在北京的事儿你也知道,我们老吵架,都快把我逼疯了。其实我也不是特别爱她,充其量也就是喜欢。出了社会后我发现我和她其实挺不搭的,性格喜好、家庭背景、成长环境、人生观、价值观等等,我和她都背道而驰。你别听小说上写什么性格互补最好,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没有共同语言的人勉强凑在一块儿那不叫过日子,那叫算日子。
我没恋爱过不懂那么多是是非非,我只知道一定要把握眼前的幸福,当断则断。小哥哥,我也永远站在你这边。
第八章 如今一切都变了(1)
回家后我又看了一遍《我的兄弟姐妹》,一边看一边想小哥哥,卢燕怎么能那么荼毒他呢,他又怎么那么能将就,一个心软就当了卢燕的男朋友,结果搞得自己那么凄凉。我一个劲儿地哭,动静有点儿大,我妈还以为我被人欺负了,探头说小羽你怎么啦,哭什么啊。我擦擦泪水,说妈你别管我,我在忆苦思甜呢。我妈看见齐忆苦在荧屏里出现,了然于心,说那你先哭着,我先睡了。我妈怎么就不知道在关键时刻给我点儿母爱呢!气愤!
赶在仔仔生日前我买了个睡袋,她这么一喜欢四处撒野的人肯定用得上。买完东西后我站在地铁口给她打电话,等了约莫一分钟电话才接通,我说大忙人,明天有没有空啊,姐们儿请你吃饭。
有空啊,你请客我怎么能错过机会。对了,小明星回来了,我把她也带上怎么样。
成啊,明天下午五点,百盛三楼,川渝人家,应该挺合你们口味。
小明星是仔仔在成都时的朋友。据仔仔说此人比她都牛b,上小学就经常参加电视台举办的活动,整个儿一花蝴蝶,想让人不注意都难,整个市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她太漂亮太有名了。认识小明星的时候仔仔不过十四岁,之后一直当她的小跟班来着。仔仔说小明星正在电影学院上学,不过不常待北京,倒是老到外地拍广告来着。老实说,我对小明星挺好奇的,我倒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光彩照人,可惜一直没机会,今儿总算等到小明星也在北京,用仔仔的话说,我怎么能错过机会呢。
我跟老太太告了假,早早出发到公车站,时间就是金钱,我把打车的钱省下来,用在刀刃上不是也挺好。我给仔仔发了消息,说我最多一个小时就到,要是你先到就先点菜,别管我了。其实我这人挺守时的,不愿等别人也不愿被别人等。我妈特得意,说我有这么良好的生活习惯亏得她调教得好,也不怕外边刮大风。
到电梯第二层的时候我拿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有条新短信,是仔仔的。她说我们到了,在小雅间,过道第一个房间就是。我心想丫不是老迟到吗,怎么今儿反倒提前,成心不让我给小明星留好印象。
找着小雅间后我撩开帘子一看,仔仔跟一特成熟的姐姐坐在一块儿有说有笑的,桌子上摆着仨茶杯。我心里犯嘀咕,仔仔不是说小明星比我们大三岁吗,怎么眼前这姐姐看起来像一少妇呢?也不是说她怎么显老,就是感觉特沧桑。我赶紧进门,明明很准时还得不住道歉,说你们久等了,不好意思。
仔仔过来亲热地拉着我的手做介绍,说,这是jarl,这是小明星。你俩终于见面了。我冲小明星含蓄地笑笑,琢磨着我和她是不是有点儿胜利会师的意思。结果小明星特干脆,站起来操一口地道北京话说,jarl,老听仔仔提起你,这会儿一看,长得真俊啊。
知道我什么感觉吗,我都快喷血了。我以为四川人里仔仔说话算是好的,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不是早知道小明星的发源地,我肯定丫跟我同一产地。
我把睡袋递给仔仔,她挺吃惊,说这是干吗啊。我白她一眼,说别告儿我你忘了今儿是你生日。小明星也特诧异,说今儿几号啊,我记得阴历十一月初三是你生日,你怎么改过阳历了?仔仔这人也特迷瞪,说我一直过的是阳历啊,那次是正好赶上,之后也没太注意这些。jarl,我真没想到你对我的生日这么上心。怪不得你说今儿你请客。
我挺感慨的,要换了我生日,我妈早一个月就提醒我了,她老人家受难日那天非要我跟家吃面,而且面里必有俩荷包蛋,数十年如一日,我都服了我妈了。仔仔她妈想什么呢,怎么说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就那么漠不关心呢。
终于由寿星点了菜,全都是麻辣系列。我琢磨着在这种地方喝百事好像有点儿闹心,就要了壶碧螺春。我这人比较随性,张冉冉则是到哪儿都带着她的蓝山咖啡,牙买加出的那种,我老说她矫情,她就笑我是农民没品位。开玩笑,我也就差没喝上大红袍了,我那境界多高啊。
第八章 如今一切都变了(2)
终于上菜了,看起来倒不错,可就是辣点儿,她们俩四川的倒没什么,可苦了我了,我得跟大家闺秀似的小口小口进食,就这样还不行,还得时不时喝口茶。小明星细眼长眉风情万种,时不时给仔仔夹个菜什么的,可真是一好姐姐。她看见我没动几下筷子,停下来拿出一包红塔山,一边点烟一边说,jarl,不对胃口还是怎么着,太辣了吧?真羡慕你,我好想有你这样辣得龇牙咧嘴的感觉。本来我还挺斯文的,听到小明星这么说我立马儿吐血,这都什么人啊,我说那咱俩倒个个儿吧,我倒想像你那样麻木不仁,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练到你这境界。小明星笑笑,也不说话,抽着烟跟阮玲玉似的,看上去特风尘。
我们仨把杯言欢,转眼现场一片狼藉。让我特无奈的是,小明星借口上洗手间抢先埋了单,说今儿仔仔生日我也没买什么礼物,jarl你别跟我争了。我琢磨着也是,反正人小明星是一拍广告的,那钱多得还不跟流水似的,我跟人争什么啊,于是我就没再言语。
胡吃海喝到最后仔仔看了看时间,说,天儿挺早,咱们上酒吧坐坐吧。
小明星没反对,我想起老太太让我早点儿回家来着,从酒吧回来那都得几点了。听我妈说我爸今晚又不回家,我真得早点儿回去陪她。再说了,我又不会喝酒,上酒吧有什么意思啊。我坚决表示不去酒吧。仔仔用一种特可怜的眼神看我,小明星则说不会喝酒没关系,果汁饮料总有,晚了我们送你回家。我这人心软,只好答应。老妈,对不住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我们打了车浩浩荡荡杀向烟斗吧。小明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