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说来话长。”
南宫燕开始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让我瞠目结舌之余不禁感叹:苍天待我不薄,竟然让我遇上这样百年难得一见的不着四六的公主,真乃造化一场啊!
此时,天空中打了个闪,随即响起一声闷雷,却不见有下雨的迹象。我理所当然地把这动静当成老天对我的回应:孩子,甭客气。
因为招驸马的事,无瑕跟皇帝较上了。一气之下竟带着南宫燕离家出走,她事先没有规划,逃跑过程中却又不断变换路线来迷惑侍卫们的眼睛。结果是,她不但把侍卫带晕了,还成功地让自己和南宫燕迷了路。黑灯瞎火的,二人不慎闯入皇帝的书房,见到了那份密报和本人画像。
由于自小娇生惯养,又天生叛逆,无瑕养成了一个不好的毛病——偷窃,希望以此来更多地吸引她皇帝老子的注意。从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顺走钱袋这事看,我觉得她当小偷比当公主出色多了。南宫燕却说我这个想法太保守,无瑕公主是当小偷的时候比当公主的时候还多。我估计皇帝这次肯定注意她了,还得纳闷呢,这位怎么把自己也“偷”走了。其实不光“偷”走了自己,无瑕还顺手抄走了桌上的一包银子充作盘缠。可她当时就不想想,一个皇帝,却将一包银子搁在书桌上,必定有什么蹊跷。
前边说了,那全是些假银子。它们同样出自斩龙会,目的是搅乱国家经济,方便自己趁乱而起。但估计斩龙会不会想到,活动在散布假币最前沿的会有公主。
既然是离家出走,无瑕就不能在脑门儿贴张字条,写着“我是公主”。而隐藏身份就意味着没有身份,反正在金刀捕快华云通眼里,她只是条线索。
用华云通自己的话说,就是没见过这么二百五的线索,用了假银子还一口一个“信不信我赐你死罪”?
人家不仅不信,还报了官,说假币已经泛滥到连半疯儿都能揣着一大兜子满世界走的地步了,你们到底管不管?
不知道报案的商人是不是故意整那帮捕快,以报复他们平日胡乱收费,打人砸摊,野蛮执法。反正,他没提关于南宫燕的只言片语,以至于前去抓捕的六个人中,三人不得已办了病退,两人被鉴定为重度伤残,余下那位虽跑了回来,却被华云通以吃皇粮不办差之名开除公职了。华云通的火暴脾气一上来,也将自己置于艰难的处境,底下人都在看着,他要抓不来人可不好交代。于是,对于无瑕和南宫燕一事,他特别用心。
一个阴谋 第八节(2)
金刀华家的子孙虽世代为朝廷效力,却没有忘记自己祖宗是江湖出身,而华云通行事更是颇具江湖风格。这是比较好听的说法,事实上黑道上的人说他是朝廷鹰犬,经常造谣诽谤他。而白道上的人怀疑他是打入内部的卧底,从来不予重用。活脱脱一只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但他仅凭一柄家传金刀,就连败五湖十八寨夺回藩邦贡品的传闻,知道的人却不在少数。华云通为此时常感叹人生不济,每当他觉得委屈,就会跟自己说:对不起,我是捕快。
面对华云通,无瑕使诈,与对方约定在“悦来”一决雌雄!华云通不愧为捕头,脑子转得快,立刻否决:“少来这套,咱俩谁是雌谁是雄一看就知道,还决什么?想蒙我?乖乖束手就擒吧!”
无瑕说:“我手下刚来那个了,不方便,就是抓到我,你也胜之不武!我最大的让步就是,把一决雌雄改为一决生死。”
华云通顿时语塞,有人用这个理由拒捕还是头一遭遇到。倍感新鲜之余,他略作权衡,决定依江湖规矩解决此事——打架。
值得庆幸的是,华云通没把脑子用对地方,忽略了一件事儿,全国叫“悦来”的商家,规模之庞大犹如过江之鲫。不知商家是懒惰还是愚蠢,但现实就是,仅在这个小县城里,悦来客栈就有六家。华云通以为两个外地人,必然会栖身于客栈,结果灰头土脸地跑了一天,连人影都没找着,不禁大呼上当。而无瑕则让南宫燕坐在三家“悦来酒馆”的其中一家里,以逸待劳。
正巧,我比华云通早到一会儿。而无瑕也一眼将我认出,立时决定改变计划。
至于我到底和南宫燕有着怎样的渊源,她只用一语“到时你自然知道”带过。
一个阴谋 第九节
无瑕走后,南宫燕将剩下的假银子全都“扑通扑通”地扔进河里,然后笑嘻嘻地问我:“咱们一贫如洗了,接下来怎么办?”
这话说的,我一贫如洗还不是你们造成的吗?我冲她摇摇脑袋。
“你不是有公主给你的定金吗?”她问。
“我也想把那块玉卖了,可她不是说——”
不等我说完,她便插话道:“谁说那块玉了?她给你的定金是我啊!”
“你不会是想把自己典当了吧?惭愧,贩卖牲口我都不会,更别说人口了。再者,难道要当铺的人吆喝‘虫吃鼠咬,光板没毛,大姑娘一个’吗?这不合适吧。”
“咱们不去当铺,去衙门,找华云通要钱。”接着,她忽而正色道,“明五,从现在开始,你要走正途。”
说是正途,听完她的计划之后,我感慨,骗钱太麻烦了,不如去抢劫吧!此时,我已经顾不得刺客身份,打算干起强盗的勾当。而南宫燕却说:“你做的是完全正当的事,而我要做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天色将晚,南宫燕让我先休息,明天依计行事。
一个阴谋 第十节
自从修习了落花心法,我的感觉变得异常敏锐。这套武功果然厉害,还不到一个月,我的内功就已今非昔比。但随之而来的痛苦也是今非昔比。原先我睡觉虽然轻,但只要做到睡前少喝水夜里不撒尿的话,一觉到天亮没有问题。可现在,一丁点儿动静都能将我从熟睡中惊醒。我想,那些武功登峰造极的人,可能连一片叶子落在房上的动静都受不了。也许,绝世高手要么是酒鬼,要么就突然自废武功的原因,只是想好好睡觉而已。
半夜,南宫燕辗转翻身二十九次,然后坐起,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活脱脱一副守灵架势。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她站起身,轻轻一跃,攀到了一棵树的枝上,我想,身轻如燕大概就是专门说她的。
当周围不再有突出的响动,我有了些睡意,却听到一滴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我摊开手掌去试,发觉并未下雨。
清晨,南宫燕向我走了三步,我便完全清醒。她笑脸相迎:“来吧,我们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我打着哈欠问。
她摇摇手中的盒子:“易容呗!皇榜会在这一两天昭示天下。咱们不得不防。”
易容和蒙面都是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后者简单一点,一块黑布或一个斗笠就能轻易搞定,可你要是大白天蒙着面就露俩眼睛在街上晃荡,虽然不会被认出来,但容易造成群众围观。因此,前者仍是此刻首选。注意,易容不是给我换张脸,那是整容。
南宫燕所做的就是拿女孩家的东西,给我染出了几根白头发,还剪下自己的一缕青丝,给我做了一副假胡子。再往我脸上左描右画,弄出几道皱纹,让我看起来像一个老人家。为我涂抹剑疤的时候,南宫燕感慨,若是没有它,你也是挺好看的。
完事后,她对我说:“基本上,你老年之后就是这副模样。”
映水一照,果然苍老许多,若是不相熟的人,根本看不出破绽。然而水里的那张脸却让我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不禁伸手探去,直到那张脸变得支离破碎,我还在恍惚。
一个阴谋 第十一节(1)
我“押”着南宫燕回到县城,找到县衙门。南宫燕让我在门口击鼓,说动静越大越好。我找半天也不见有鼓槌儿,南宫燕断定是捡破烂的拿去卖钱了,鼓槌儿的头是铁做的,铁匠铺就收这个。
没办法,只好用拳头砸了。既然要大动静就要舍得花力气,但我总共就敲了两下,三班衙役便倾巢而出,一副拼命的模样,其实我只是第一下把正面敲漏了,第二下把背后敲漏了而已,并不打算踢馆。
一个小捕头看了看鼓,又瞧了瞧我,态度急转直下,笑问:“阁下有何贵干?”
“要钱!”我言简意赅地道明来意。
他又问:“阁下会武功否?”
我说:“会。”
他又问:“厉害吗?”
南宫燕指指那面鼓,反问:“你觉得呢?”
他诚恳地说:“您走错了。钱庄在对面,您要是抢劫的话,我们哥儿几个绝对不拦着,即使出现,我们也等您跑远了!”
南宫燕叹道:“我朝动荡不安,反贼横生,与尔等不无关系。算了,我们找华云通。速速通禀。”俨然一副大官的架势,丝毫看不出她此刻的身份是阶下囚。
小捕头摇了摇脑袋,说如果华总捕头还在,他们也不敢说那些话。昨晚刑部来了命令,他被革职了。
“为什么?”南宫燕问。华云通可是全国捕快的头,他被革职定是发生了大事。
“他前阵子宰了采花贼黄廖,就因为这个。”接着,他颇有兴致地给我俩讲起事情的来龙去脉,像茶馆里说书的,其间不断有他的同僚给予热烈的掌声。
三个月前,采花贼黄廖仗着自己身子利索,竟然潜入一官宦人家作案,他打晕家丁,用迷烟弄昏了官家小姐,就开始扒自己衣服,再扒那小姐的衣服,还得找水服用壮阳药以求一柱擎天。
讲到此处,小捕头略显激动,骂道:“您说这小子腰子不行,还从事采花贼这类重体力工作,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我没接他的话,因为我不想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关心别人是不是撑着了。
由于黄廖作案前的准备工作较同行烦琐了许多,因此,华云通追踪而至的时候,强奸依然未遂。
黄廖竟然恬不知耻要求华云通放自己一马,理由是没有强奸的事实,华云通不能对自己采取任何行动。
华云通怒道:“少废话,你没有事实,那是因为你那玩意儿不中用。”
不想,那黄廖又提议,若华云通不想放他,就等他先把事做下,再逮他。华云通讽刺黄廖:“就是等到天亮,你那玩意儿也不见得有起色,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然后金刀出鞘。
本来他只想将黄廖擒住,并没打算要黄廖的命。谁料到,黄廖恼羞成怒地光着屁股就向华云通扑了过去,吓得华云通以为他男女通吃也要强奸自己,赶快侧身并将金刀横在身前。
许是华云通的刀太快,许是黄廖的力道太猛。瞬间之后,华云通就面临了痛苦的抉择,他不知是该将黄廖的上半身带走,还是要拿他的下半身回去复命。如果全带走,行动太不方便。
一时间,他也拿不定主意,便对着已经上下分家的黄廖发起牢骚:“好好的,往我刀上撞什么?现在好了,你说我是拿你哪部分回去?”
已被腰斩的黄廖突然开口:“没时间理你,我得死了。你问她吧。”
华云通转身一瞧,只见官家小姐正坐在床上赤裸着身体凝望他,凄然道:“你还是先帮我想想,我是该遮住我的上半身,还是下半身吧?”接着尖叫一声,再度晕厥过去……
华云通一见这阵势,鼻血立刻淌下,心道,还是赶快走吧,再待下去自己该成采花贼了。于是,他用桌布扎成包袱,把已然两半的黄廖装进去,然后扛着包袱溜出了官家小姐的闺房。
大街上,华云通遇到一个打更人查问包袱中是何物。他劝打更人别管更别看。
打更人说:“虽然我是值夜班的,但好歹也是公门中人,遇到可疑人物,当然有权力查问。你越是不让我看,我偏看。”
一个阴谋 第十一节(2)
华云通大悦,赞道:“虽是最低级别的公差,却有如此负责心,难能可贵。来,小兄弟,看吧。看完之后,报上你的姓名,日后必有升迁。”说着,将包袱递到打更人面前。
打更人见他言语中透着一股威严,像是有些来头。最后的那一句话虽然听着顺耳,但日后是不是升迁就未可知了。于是心生退意,若他真是当官的,包袱里又是贪污受贿或强取豪夺而来的金银财宝,那可如何是好。
“我见您一身正气,包里必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决定让您走了。”打更人态度一时间变得很谄媚。
华云通执意不肯,说:“你我同是朝廷之人,当然要按章办事。你刚刚的话,对我的震撼颇大。若你不看,便是趋炎附势之徒,日后,我必将你降职。”
打更人说:“别呀,我的级别已经很低了。再降的话,我只能去淘粪了。”
华云通怒道:“那你还不看?”说完,一只手按着打更人的头,另一只手打开了布袋,将打更人的脑袋塞进布袋。
灯笼虽亮得有限,但打更人只凭着血腥味和袋中物的形状,便知道了那是什么。他尖叫一声,华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