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踢踏声中,原来是程咬金到了。
魏征脸上一阵阵发热,他来冀州确实也身负着收集情报的任务,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可谁也不会象程狂徒一样“狂言无忌”,随口就说了出来。魏征脸红着却发不起火,不知怎地,他每次一到冀州,总是象换了个人似的,再也没有平日里的拘谨严肃。也许,在京师里终日都听着、看着纷乱的战事和臣子间的倾轧,心早已疲倦了。待来到了这片祥和的土地上,魏征也就放松了下来,不自觉间竭力要溶入到这祥和之中。
放下手中的菜谱,魏征厚着老脸说道:“程将军来了,快请坐!”
咬金拖过高背靠椅大咧咧地坐下,口中道:“好说,好说!…咦!老苏,怎地没把你家小娇娘带上?”
“呸!”苏定方啐了程咬金一口,“八字还没一撇呢,胡叫唤干什么!”
魏征闻言大感兴趣,急忙问道:“定方,你可是要成亲了?”
苏定方面色尴尬,支吾着说道:“哪里有,…”
咬金大笑道:“害什么羞,你可是看不上人家?这可是小元帅亲自上你家门提的亲啊!”
苏定方心知与这个痞子纠缠只会害自己丢尽面子,当下连忙转移话题道:“噫!说到大帅,这几天怎么少有见到他?”
程狂徒叫过小二,拿起菜谱熟练地点了十几个菜,随手扔下菜谱,狂徒道:“你这两天忙着应付魏夫子,那见得到大帅?…不过他这几天也确实事多,一会儿是冀东那边的船坞出了问题,一会儿又是制造局那边搞出了什么攻城利器…哎呀!”突然感觉到桌下的脚背被人重重踩了一脚,巨痛之间,狂徒猛然站立而起,大叫出声。
狂徒是狂,可也不是笨蛋,咬金立刻就知道是苏定方在阻止自己说出制造局的事来。当下咬金痛往心头忍,火从胆边生!
魏征也知道这是苏定方在阻止咬金吐露机密,当下也不多言,只将头扭向一边,装作无事发生。程狂徒一边坐下,一边揉着脚背说道:“他奶奶的!好大一只马蜂蛰我!” 擦擦额头痛出的冷汗,狂徒随即拿出一脸的诚挚形象,恳切地对魏征说道:“魏夫子,你和我们定方也是老朋友了,你可得好好劝劝他,作为男人虽然不能那个,可他毕竟身为近卫军的统领大将军,还是得娶门亲事,装点一下门面,是吧?……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风旅近卫军的面子着想啊!”狂徒语气中透露出无尽的关怀,就好象苏定方是他的嫡亲兄弟一样,…只是,他的语声也太过响亮,以至于引得周围的食客都转头向白面无须的苏定方望来。
苏定方面色铁青,可也不好当着魏征的面发作,只将愤怒化作了食欲。而魏征更是不会放过如此的美食机会,也是自顾埋头狂吃。咬金虽然身负“重伤”,可这并不影响他的食欲,默默无声中,一桌上好的酒席一会儿工夫竟被三人消灭得干干净净……
第三卷 第二章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直冲云霄,只见苏定方手中长刀狠狠砍在了程咬金背上。程狂徒面朝大地“轰然”倒下,随即了无声息。苏定方潇洒收回手中长刀,漠然而立。
“起来!”屈不归喝道,“装什么熊样!这一次的例行集训才开始,程统领又想借伤逃避?……难不成老程已经忘了大帅的‘照拂’,心中留恋着依依小筑的无限春光?”
在周围席地而坐的军官们闻听之后,虽然不敢在这演武堂中大笑出声,可各个面上都露出了会意的笑容,要知道,这可是洺州城中路人皆知之事。自打两年前赵王建立了演武堂,命令各级军官都必须定期轮流到演武堂接受培训之后,眼前这位狼军统领就接连在两次实战对练中因“伤”休假,一次尚可,第二次却让演武堂统领屈不归起了疑心。在屈统领的明察暗访后,终被发现了其借假受伤来躲避集训的“狡诈行为”。于是屈统领悄然向赵王作了举报,其结果就是赵王亲率近卫军将正在醉春楼之中,那依依小筑里“养伤”的程狂徒捉拿归案。不过,赵王盛怒之间却也没有将狂徒怎样,只是罚他在醉春楼门前作了三天门神,让他尽情领略了一下青楼风光,同时…却也丢尽了脸面。
程咬金口中“哎呀呀”叫着,缓缓爬起身来。随手扔去手中木刀,也不去管那满面的尘土,咬金抬手指向苏定方,大声叫道:“你,你小子公报私怨!”
苏定方轻抚手中木刀,微微一笑,笑容灿烂之极:“怎么可能!我这人无能行房事,对女人是没有什么兴趣的,我只把心思都放在了朋友身上…我怎会对朋友报什么私怨?我这可是在帮你呢!…只可惜,还是轻了一点,不然你就可正大光明去那依依美女之处疗伤了!”
一众围坐的军官再也忍不住,竟有人“扑哧”笑出声来。屈不归见状大怒,呵斥道:“狗屁胡闹!…这里是演武堂,不是大街上!”环视四周,屈不归喝道:“全体起立,列队!”五百名席地而坐的军官们立即起身列队。看着整齐威武的队列,屈不归严肃地说道:“在这里,你们没有地位高低,也没人能有特权。我不管你什么统领或是什么将军,到了这里都是我屈不归的属下!……苏定方!程咬金!…出列!”看着应声而出的两位统领大将军,屈不归冷冷说道:“你二人既然有足够的精力对骂,不若就去做做‘全方位体能训练’,如何?”
苏定方脸色微变,而程狂徒厚厚的脸皮已经开始不自然地抽搐。这“全方位体能训练”是赵王设定的体力训练,其中包括什么“蛙跳” 、“鸭步”、“俯卧撑”、“负重长跑”等项目,整套项目按规定需用好几个时辰才能完成。引用赵王的话说,这叫“终极训练”!…冀州全军也只有近卫军中分离出来的特战队才选用了这个项目训练。
“终极训练”果然名不虚传,素以绵力见长的苏定方此时已是气喘吁吁,一旁同做着俯卧撑的咬金早已是手臂发抖。
“他奶…奶…的,怪不得…特…战队里一个能对付…对付我狼军…七…八个!”即便是精已疲,力已尽,狂徒也不会放弃开口说话。
苏定方无言,而旁边站立的监察官也只专心地数着两人所做俯卧撑的个数,并不理会咬金。
“他奶奶…的,老方…说真的,我宁肯每天都去听…凌夫子和…和徐老大讲那狗屁谋略,都...都不愿……奶奶的…我…我不行了!”终于,狂徒再也支撑不住,象条死狗般瘫软在了地下。
……
洺州城外十里的狮子山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在其向阳一面,此时被人工依着山势开出了层层状如梯田的平台,在层层平台上立着无数尺寸划一的墓碑,并且每层平台周围竟都辅以汉白玉雕砌的阑干,给人庄严肃穆之感。山脚下,原本的一大片田土也被人工平整为了一个广场,地上全都铺砌上了整齐划一的青石板。就在这广场中央,一座约三丈高的石碑巍然矗立在汉白玉砌成的平台上,在石碑上赫然刻有四个大字:冀州英雄!
冀州刺史李元霸与冀州一众官员此刻就站在石碑前,广场中更有数以万计的冀州百姓肃穆站立。
为冀州军的阵亡将士修建一座烈士陵园,这个想法已经在李元霸心中放了两年,今天终于得以实现。在李元霸看来,修建烈士陵园的意义和作用都是巨大的。其一,无数的人们为了各种原因加入了冀州军,他们中的一些在战斗中付出了生命。且不管这些死去的人们是为什么来到了军中,也不管这些战斗究竟是为了李元霸个人还是为了冀州百姓,总之,他们既然在为保存冀州的战斗中付出了最为宝贵的生命,他们就有权利得到人们的尊重和敬仰;其二,冀州人大多性格刚烈,犹以冀东地区为甚。娘子关之役即是齐善行率冀东新兵而为。两万人抵御十八万军队前后夹击,竟然坚持了十五天,最终在亡了唐军五万士卒之后,战的只剩下了三百伤残!这是何等壮烈!其时冀州名义上只是大唐的属地,他们与唐兵拼死相抗,应该不是为了“国家大义”吧?…真正支持他们血战到底,直至身亡的正是他们那宁折不弯的刚烈本性!这种本性平时是深藏不露的,只要你能将它激发出来,势必会成为士兵们在战争中奋不顾身,英勇杀敌的动力源泉,娘子关一役就是个实例。如果,再能正确加以引导,将这刚烈本性和保家卫国的思想结合起来,整支军队就有了精神支柱,也有了凝聚力…试问如此军队,天下间谁能相抗?…而修建这烈士陵园和树立英雄纪念碑,正是李元霸要将冀州人的刚烈本性和保家卫国思想结合起来的第一步。
顺着汉白玉石阶,李元霸缓步登上了坐落有纪念碑的平台,一手扶着纪念碑,李元霸面对台下众官员和百姓大声说道:“各位,你们都看到了吧,这狮子山上埋葬着许许多多冀州军中的英勇志士,但是,这里更多的却是烈士们的衣冠之冢,无数的忠魂埋骨他乡……他们中有你们的亲人,也有你们的朋友!他们为什么英勇赴死、慷慨就义,即使身死他乡也在所不惜?……他们是为了冀州尚存的人们,是为了让尚存的人们能在自己的土地上继续生存下去!冀州人用自己的双手营造了冀州的一切,这里的土地、山川、河流、城市,永远都是属于冀州人的,任何人都没有夺取它的权力!不管大唐也好,突厥也好,甚至于高丽,它们都无权来掠取冀州的一草一木!……我李元霸虽然不是冀州人,但是既然上天让我来到了冀州这片土地上,我就要顺从天意,抵御外来之敌,带领冀州百姓过上安定、祥和、富足的生活!”回身面对纪念碑,李元霸庄严说道:“我赵王李元霸今日对着英勇志士们的在天之灵立下誓言:我李元霸有生之年当竭尽全力,不让外敌踏入冀州一步,保得冀州平安!”
台下众官员本多为冀州之人,早已被李元霸的言语挑动了乡土情节。此时又听得赵王立下如此誓言,立时血脉贲张,激情昂然!早与元霸商议妥当的徐世绩、凌敬、苏定方三人疾步上前,面向石碑当头跪倒,口中高呼道:“属下愿一生追随赵王保得冀州平安!”周围官员见状毫不犹豫,齐齐下跪,高呼道:“属下愿一生追随赵王保得冀州平安!”近处围观的百姓受到感染,也纷纷跪下,高声立下誓言…由近及远,一时间群情激昂,广场上的上万名百姓一片片地跪倒下去,高呼而出的声声誓言响彻了天际!
李元霸手扶石碑热泪盈眶,不为别的,只为百姓对自己的信服!自己绞尽脑汁,结合古今、甚至于未来的有效经验,顶着诸多的压力、克服了无数的困难,做出了完善赋役、税收制度,推广先进的农耕工具,大力发展商业小作坊……等等举动措施,幸幸苦苦两年,此时终是有了效果。冀州人日子过好了,而且比夏王在时都过得好,所以冀州人都信服李元霸!……若他们不信服李元霸,又怎么会相信李元霸的誓言,进而被其感染?
仰望苍天,李元霸再次在心中高呼着适才的誓言:“苍天在上,我李元霸有生之年绝不让外敌踏入冀州一步,誓保得冀州百姓永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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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呆坐在房中大椅之上,回想起昨日受邀前往狮子山见到的场景,他心中叹道:“好厉害!赵王的城府一年比一年深,韬略也一年强似一年。唉!眼见这冀州已是万众归心,皇上再要征伐,只怕是艰难重重啊!”
魏征正思索间,门外有侍从来报:明日午时赵王相请于止步斋!
第三卷 第三章
午时还未到,李元霸就偕同夫人早早来到了止步斋外,静候着巡检大使魏征的到来。
止步斋大门之前,“闻香止步”的横匾之下,华芸芸爱怜地看着丈夫瘦削的脸庞,轻声说道:“元霸,自打你前次去了冀东归来,可是又瘦了许多!…昨天去狮子山也累着了吧?我见你回府后就没怎么说话…”抬首望望来路,见还是没有那位巡检大使的影踪,华芸芸说道:“元霸,可要叫店伙搬张椅子过来给你坐坐?”李元霸摇头说道:“不好,魏大人的正直敢谏素来为我所敬佩…而且每次他出使冀州,都会在政务上为我提出不少建议,我若坐着迎他未免不恭,就这样罢!”华芸芸撇撇嘴,不以为然,在她心目中可没有什么会比丈夫更重要。虽是如此,但是已经习惯了顺从丈夫意愿的华芸芸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手儿伸过去轻轻握住了丈夫的大手。李元霸感受到妻子的体贴,也将华芸芸的小手紧握。
不一会儿,凌敬和徐世绩陪同魏征来到了止步斋。众人见过礼后,在店小二的引领下到了楼上雅座。
在李元霸的坚持下,魏征坐了上方。
转眼酒菜上齐,几人也是多次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