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到也不显得拘束,各个都是随随意意,有如家宴。
“赵王,不知你那茶园搞的如何?”闲谈间魏征问道。
李元霸放下筷子,说道:“还好,年前魏大人到冀州时不是见到茶园中正在栽培茶树吗,那些茶树大多都已经成活,照《茶经》…咳咳!按照众多采茶百姓的说法,三年后即可采摘。待得后年魏大人再到冀州之时,就可以品到茶园里种出的茶叶了!”
魏征和徐、凌三人皆是博古通今之人,听得元霸言中提及《茶经》,面上不由得露出疑惑。魏征奇道:“赵王,不知这《茶经》…”不待魏征说下去,元霸急忙举起面前酒杯,说道:“别停杯啊!…大伙儿可是嫌我点的酒菜不合意?”
魏征等人见状也只得放下心中疑惑,举起了面前酒杯。饮下了这杯酒,元霸仍是不给众人问话的机会,继续劝酒。要知这《茶经》可是百年之后唐人陆羽所著,此时连个谱都没有,叫元霸如何为他们解释?
见得元霸如此做作,众人知道定有隐情,也就不再提起。
只是魏征对茶叶的兴趣仍是甚浓,他说道:“如今饮茶之风已遍及大唐朝野,但是我观关中所需的茶叶俱是从蜀地而来。…蜀人也真是聪慧,他们将采来茶叶放入甑中蒸过,再拍打成饼,烘焙之后用芦苇和竹条封存起来。要饮时便掰碎置于水中煮沸,且只饮其汁,并不如同以往般将茶叶放入水中煮沸之后,连叶带茶水一同食用,这可是更有一番清新滋味!”
元霸与其余几人相视一笑,说道:“魏大人所说的是饼茶罢?冀州年初时还曾大量出产,但现今已很少生产了。我们现有一种新的焙制方法,用此法制出的茶叶在饮用时只需用沸水冲泡即可。”
“哦?”魏征忙问道:“当真不用放入水中煮沸?”
元霸笑道:“当然!而且那味道比饼茶不知好了多少倍……噫!我冀州如今各地可是茶馆林立,更可随时投钱取饮,而且用的都是新法焙制出的散茶,魏大人到了冀州这么些天,难道还没去茶楼坐坐?”
魏征一愣,随即说道:“前两日刚到时就由苏统领陪着去城外走了走,之后苏统领便去了演武堂,我每日里也就只到你设的那个什么政务公署去看看,到还未曾去过茶楼。”
元霸听了忙道:“真是怠慢魏大人了!饭后咱们就去茶楼坐坐,我也有些和茶叶相关的事情要魏大人帮忙呢!”
魏征连忙应允。虽然两年间五次来到冀州,魏征早已见识了不少新奇的事物,可他仍然对冀州的创新有着无比的兴趣,或者,准确的说,他是对搞出了这些创新的赵王李元霸有着极大的兴趣。
酒足饭饱,因接下来的谈话将会涉及到政务,有赵王妃在场可是不便。元霸叫来了侍卫将华芸芸送回府上,随即几人悠然漫步前往洺州城内最有档次,也最为幽静的茶楼————清言堂。
步行甚久,四人来到了茶楼下。魏征但见一座小楼依着一个小小的湖泊而建,虽然隔着闹市区不算太远,可其周围并没有什么店铺和住家,环境相当幽静。近前几步,魏征抬眼望去,只见一副对联分挂大门两边,上联书:代饮引清言;下联书:泛花邀坐客。联上一块横匾,上有三个大字:清言堂。
再看到楼前楼后种植了不少花卉树木,魏征只觉大有意境,欢喜之间他刚待迈步入内,却瞥见楼旁立着大大的一块木牌,上书:倭国人与狗不得入内!
魏征愕然,拉住徐世绩将手指向木牌问道:“徐公,这是何意?”
徐世绩一看之下,哑然失笑,他说道:“魏大人,这是赵王让立起来的,意即这里不招待倭国人。”
魏征疑惑道:“有倭国人到冀州来吗?…这里又为何立了此牌羞辱倭国之人?”
一旁李元霸接过话去,说道:“魏大人久不到冀州了,我们这里不但有倭国人来,还有不少胡商前来…至于为何立这块木牌,说起来就话长了…魏大人,还是进得里面坐下之后我再详细道与你。”
明亮宽敞的房间,透过大大的窗户往下一望就是小湖,湖平如镜,映得对面岸边的山峰纤毫可见。再抬头看去,湖光山色之间烟水空濛。魏征从窗旁搁置的养花瓷盆中取出一块干涸的泥土,轻轻地掷了出去。泥落水面,瞬间,倒影碎裂,一圈圈的波纹泛起。
李元霸负手站在魏征身旁,问道:“魏大人,这景象美吧?”
魏征道:“湖天一色,幽雅至极!”
元霸一手扶着窗台,一手指点着这如画风景,朗声说道:“再给我十年时间,我定能让所有的冀州人都生活在此等雅境之中!”
魏征听闻之下,原本怡然自得的神色突然黯淡下来,立时变得无精打采,他口中喃喃道:“十年?还能有十年的时间吗?”蓦然,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魏征强提精神,心中暗道:“我是怎么了?怎会对冀州的将来如此上心,居然还因此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李元霸观察到魏征的情绪变化,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魏征转身回到屋中坐榻上盘腿坐下,说道:“赵王,你还没有告诉我木牌之事呢!”
李元霸缓步走过去,指着榻上几桌上的茶具说道:“魏大人请看,我冀州人饮茶与别处大为不同。冀州人饮茶分为两种,一种谓之饮闲茶,就是普通饮者以求生津止渴而为;一种谓之‘工夫茶’,就如同咱们现在所饮…”
“这与倭国人又有什么关系呢?”魏征问道。
李元霸道:“大有关系!这饮茶与煮茶之法我概称之为茶文化,它是我冀州百姓智慧凝聚而得,怎能让倭人享受?…而且,更不能让他们学去!”
这本是李元霸因前世所见所闻,从而引起的对倭国人的仇视,可没想到魏征这古人对倭国人的印象也是大大的不好。只听魏征说道:“不错!不能让倭人学了我中土的好东西去……”魏征精神一振,朗声说道:“想当年倭国遣使求见杨广,所呈国书凭地狂妄,开头竟写道:‘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他们也不想想,其时他倭国连城郭都没有,只以树木为栏,茅草盖屋,男人多以横幅布帛连结于身遮丑,且俱都赤足而行。他们有什么资格到我中土来耀武扬威?”一拍几案,魏征激昂说道:“更有甚者!其后杨广征召了博学的津业和尚,尽心教授那些倭国派来的学问僧,传给他们治国安邦的学问,可现在他们是怎样回报中土的?…他们国力才稍稍强盛一点,就开始在泉州、越州大肆抢掠…这群忘恩负义的狗崽子!”
“说得好!”李元霸三人竟同声赞道。一直以来,徐世绩等人就对李元霸强令各个茶楼前必须立下这个木牌而感到迷惑,今日听得魏征所言,他们终于明白了李元霸的心意:不能让这群忘恩负义的狂妄之徒剽窃我泱泱中土政治、文化的精华……不论是诗词歌赋,还是政治、军事!……
他们妄想汲取中土的政治文化精髓来改变他们的落后,这绝对不行!一定要让他们永远地愚昧下去!
(风笑我:不好意思,激动中有些偏题。)
……
就在四人血脉贲张,激动不已之时,李元霸到也没忘了要办的事情。
在魏征面前几案上铺上茶垫,又将径不及寸、色洁如玉的精美白瓷小杯放置于茶垫之上。为其斟上茶水,李元霸说道:“魏大人,你且尝尝味道怎样?…切记,须浅酌慢品!”
魏征依言而行。许久,魏征长长的抒了口气,赞道:“好香!”
李元霸微微笑道:“魏大人,此茶即是用我冀州所产散茶泡制而出…只是现在都是采集野生茶树之叶焙制,产量不是太大,待得今后茶园栽培的茶树长成,那就不得了了!”
忽地,魏征在“嘿嘿”一笑之后,却将面色一整,把手里端着的白瓷小杯轻轻放下,说道:“赵王,你也别费心思绕圈了,有什么就直说吧!”
李元霸举目望了魏征一眼,仍是微笑着说道:“既然魏大人如此说来,我也就直说了吧!……”
第三卷 第四章
李元霸看看端坐榻上的徐世绩、凌敬两人,示意二人在门外查看一番,又命其将雅间木门掩上。
转回头,李元霸微笑着对魏征说道:“魏大人,听闻就在你出使冀州之前,左仆射房玄龄向皇上呈了个折子,说是要在各地的商运要道设关卡抽取茶税,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魏征沉吟片刻,答道:“确有此事。”
李元霸面色转向凝重,沉声说道:“魏大人,实不相瞒,此事与冀州民生息息相关…”
“哦!”魏征很是惊讶,“为何?”
李元霸接着道:“现今大唐各地贩卖的饼茶之中,十有其六是我冀州假借蜀商之手卖出!”
魏征更是讶异:“既是冀州所产,却为何要假借蜀人之手卖出?”
李元霸道:“魏大人,元霸深知大人实是个心系百姓的忠良大臣,我也就实话告诉大人吧!茶叶的收益是我冀州府库的主要收入,冀州百姓之所以能在战乱后的短短两年中回复以前的安详生活,甚至比以前还过得更好,这茶叶实在是功不可没!…可你也知道,冀州表面上是大唐属地,接受朝廷辖制,但实际上……嘿嘿!冀州对我那皇帝哥哥来说正是心头大患。二哥对冀州是势在必得,我又怎能让他知道茶叶是我冀州的命脉?所以迫不得已之下只得让了些利给蜀地商人,借他们之手将茶叶卖出。”
听到李元霸如此直言坦白他的“不轨行为”,身为大唐三省之长的中书令,与仆射、侍中同号为宰相的魏征心中竟没有怒意,他只是平静问道:“赵王可是担心朝廷设关收税之后此举将致败露,继而皇上会设法断你冀州的财路?”
李元霸默然点头,心情沉重。
魏征道:“赵王可是想让我在皇上面前劝阻此事?”
李元霸摇摇头,说道:“元霸并无此意!…现今天下饮茶之风盛行,贩卖茶叶已成了个挣钱的行当,此时设关卡抽取茶税将会给大唐国库敛得大量的财富!房玄龄真是好眼光…他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提出设置关卡抽取茶税,此等事情大人恐怕也是阻止不了。”
魏征主管律法,平日接触民事甚少,听罢疑道:“赵王为何如此肯定茶叶会给大唐带来巨大的财富?”
李元霸微微迟疑一下,说道:“魏大人!实不相瞒,冀州府库在茶叶售卖上每岁可得钱二十万贯!”
魏征大吃一惊:“果真?!…想我大唐如今每岁赋税也不过只得钱百万余贯,你小小冀州仅茶叶一项就可得二十万贯钱!难怪,难怪冀州如此富足!”定定心神,魏征问道:“那赵王想要我做些什么?”
李元霸站起身来,拱手致礼,恭敬说道:“元霸斗胆,尚请魏大人在出任朝廷的榷茶使之后为冀州徇个私情!”
“榷茶使?”魏征却是一愣。
李元霸道:“不错!魏大人,实不相瞒,前日我得到京师传来的消息,二哥已经准了房玄龄的奏折,眼看就要立榷茶使经管茶税事项,而榷茶使的人选就是你!”
魏征也站起身,背负双手来到窗前。
沉吟片刻,魏征说道:“且不说皇上会否让我堂堂一个宰相去作那榷茶使…就算我作了这个榷茶使,难道我还会徇私枉法,助你瞒天过海吗?”说到此处,魏征猛地转过身来,双眼炯炯,逼视李元霸。
李元霸面色如常,大步迎上前去,来到魏征身旁站立。
抬手指向窗外的湖光山色,李元霸缓缓说道:“魏大人,我说过,只需再给我十年时间,我便可以让所有的冀州百姓都生活在此等如画的环境中。那时侯他们再也不会饥寒交加,再也不会流离失所!…只要冀州保持现在的势头发展下去,我就一定能做到!…因此,魏大人,我需要你相助,冀州一百八十万百姓也需要你相助!”
魏征默然,低头望向湖面。如镜的湖面仿佛映现出了洺州城外,那田野中欢跃嬉戏的天真孩童,还有,那微笑着呵斥孩童们的农夫……好一副宁静和谐的画面!有谁会忍心去破坏它?魏征很想答应李元霸,他实在不忍看到正在步向太平昌盛的冀州没落,即使,这繁华景象极可能只是暂时的。可是…太宗李世民的赏识和重用却使得魏征处于了两难。魏征不由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