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籍的男丁在年满十六岁之后就要在每年四月接受官府的审核，确定其是否健康，若健康则需参加州府征兵，在筛选后确定其是否进入军队。此次全州征召的新兵都是三十岁以下，十六岁以上的青壮年，其中一部分新兵刚及十六岁，此时念及要离开亲人整整八年，俱都是热泪盈眶，更有意志脆弱的已流下泪来。

李元霸见到如此情形，心中既同情这些少年，又担心他们能否将家中的富足生活抛在脑后，安心地在军中服役，及至以后在与唐廷的对抗中起到作用。看来，部队的政工一定要狠抓…要给将士们洗脑，要让他们深刻认识到没有他们的奉献就没有富足的家园……李元霸如是想到。

就在岸上的送行百姓之中，一个俊俏少年默默观察着。少年心中想到：将士不留原籍服役、军区统领三年互换…赵王还真有一套，这样的确是不易出现割据叛乱。只是，这样大的兵员调送也会徒然增加巨大的军费开支，看来凡事皆有利弊啊！

少年运足目力遥遥望向在众近卫军拱卫下的赵王李元霸，他以前也只见过李元霸的画像，此次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此人。只见李元霸跨骑黑马，身躯挺拔，长长的头发束于脑后，头顶置戴着紫金冠，身上穿着黑色战袍，另有精致的软银甲披挂在身，河风吹动间，肩头黑色披风随风而动，更显其英武；再仔细看去，只见李元霸宽宽的前额，清瘦的面庞上有着浓而微蹙的眉毛，一双清澈的眼睛带着高傲的神采，还有那线条分明的嘴唇，无不显现着此人的倔强和自信……李元霸，你好风采！

俊俏少年深深地看了李元霸一眼，转身挤入人群之中，瞬间没入不见。

……

主管民部工务司的刘寒穹府中，俊俏少年端坐内厅首座，工务司都督刘寒穹却侍立一旁。

只听俊俏少年轻语缓声说道：“刘都督，自从你传出密报到了朝中，至今将近一个月了，我到此也已经三天，你办的事情怎么还没有着落啊？”

刘寒穹神情紧张，答道：“禀小王爷，传送密报之初属下本已安排了两个人进入制造局，就待他们找到相关情报后传递出来。只是…没料到在半月前李元霸竟将制造局纳入了军部由他直接管辖，而且制造局也由风旅近卫军管制起来，现在属下正在想办法联系那两人。”

俊俏少年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仍是细语说道：“那你打算让我等多久呢？…刘都督，你也知道，以我的身份在这里多呆一天就多一份危险啊！”

刘寒穹连忙点头称是，心中却道：“朝中那么多人可来，谁叫你偏偏要来？”

少年说道：“刘都督，我的真实身份你没有让你那个儿子知晓吧？”想起那刘少爷，少年言中露出不屑之意。

刘寒穹忙道：“没有！小王爷，绝对没有！…属下只告诉他王爷是属下在唐廷中所交的贵胄之子，微服到冀州来游玩几天。”

少年点点头，懒洋洋说道：“这样也好，你就抓紧时间把情报给我弄出来吧！…眼见唐廷日渐强势，可汗心里也急着呢！如若有了那‘黑石’……”停下话，少年起身说道：“我也乏了，刘都督就抓紧吧！…”双眼盯视刘寒穹，少年语气变得严肃：“我再问问你，那玩意儿果真如你所说，威动天地？”

刘寒穹恭谨答道：“属下绝无半字虚言！”

少年神色漠然，再不言语，缓步离去。

两人所说的“威动天地”的“玩意儿”正是冀州制造局研制出的原始火器————引火球。

研制火器，是在一年前李元霸重组制造局后进行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研发项目。李元霸从前生记忆中知道，自三国起，史书就有关于火药应用的记载。而宋代曾公亮等人在其编著的《武经总要》中，不仅记述了多达三种火药的配方，还记述了各种火药武器的制造和使用。诸如，引火球、铁嘴火鹞、竹火鹞等等。不过当时这些武器还只是把火药装成易于发射的形状，点燃引线后，由原来的抛石机发射出去。

制造后世出现的火枪、大炮，李元霸是不敢去想象的：此时冶炼金属的工艺都达不到，造出的枪炮保证一用就炸膛。有鉴于此，《武经总要》中的记载就成了李元霸的首选。原本有资料借鉴制造，相对来说应该是比较容易的事情。可是，李元霸前生虽然学习历史专业，却并不代表他对历史就相当精通，甚至各种文献资料都能清晰记忆…非常遗憾，李元霸不记得这三种配方中硝酸钾、硫、炭三种原料的比例了！……不过，李元霸对这三种硝含量低，只能速燃，用以纵火、发烟或散毒的低级火药也并不是太满意。在李元霸的指示下，制造局经过了近一年的反复配制，在付出了伤残三十四人，死亡二十七人的惨重代价后，终于制作出了与现代标准军用黑火药基本相同的粒状火药，制造局将之命名为“黑石”。用黑石火药制造出的引火球点燃后经由抛石机发射而出，除射程不能与后世的红夷大炮相比，威力却是丝毫不逊色，甚至还要过之。月前魏征刚到冀州之时，李元霸未去迎接陪同，就是因为这黑石火药制成，制造局正将它装入铸造的空心铁球试制引火球的关键时刻。

眼看这超时代的攻城利器制造了出来，麻烦也来了。李元霸虽然在研制的整个过程中都竭力封锁消息，可还是有一些知情者或是无心，或是有意将相关消息传递了出去，因此也引起了周边一些势力的注意。在一个月前制造局就发生了两起窃案，根据现场看，很明显，盗贼是冲着“黑石”的额配方去的。此时李元霸才发现自己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小看了古人，他们也知道先进武器的重要性啊！警惕之后，李元霸为防止泄密，将原本独立的制造局划入了军部，由他自己管辖，并派了风旅近卫军全天候警戒守护。

这下配方安全了，可也难住了那些冲着配方来的人，特别是冀州民部工务司都督刘寒穹。

“唉！这次可是小王爷亲自前来，要是办不妥当…”想想传闻中这位小王爷的无情，刘寒穹浑身一个冷战。

……

第三卷 第七章

冀州政务公署之中。

“骑兵多数时候都是在冲击中挥刀与敌搏杀，其势甚猛烈。在此冲击威势之下，就算是一块铁片也能斩入人身，此时刀口太锋利反而不好…刀锋利则刀口薄，刀口薄则易卷曲…”拿起面前桌上一把刀锋已经卷曲不成样的横刀，军部供给司都督李木说道，“这是在战场上经过激烈搏杀后的一把横刀，卷曲的刀锋使得它的杀伤力大为减弱…而这一把…”拿起桌上另一把长刀，李木说道：“这是制造局用横刀刀胚制作的骑兵专用马刀，它的材质、尺寸和重量都与横刀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它的刀口并未开锋。属下请得风旅铁骑用这刀对硬木、盔甲进行了上千次的猛烈砍击，其刀口处只留下了与金铁的撞击痕迹，却丝毫没有减小它的杀伤力！”

李元霸听罢沉吟一会儿，道：“步兵是不需要这钝刀的…李木，若要冀州骑兵全都用上此刀，需多长时间？”

李木答道：“横刀不论开锋与否都没有库存，现在就连军中的新兵不论步、骑全都没有配发，若要骑兵换装就得延缓新兵的配发…”

李元霸插口道：“可将骑兵换下的开锋横刀配发给新募的步兵。”

李木道：“即便如此，以冀州现有骑兵九万，制造局日产横刀两百把，即使不算使用中的损毁，最快也得两年时间。”

李元霸眉头深锁。两年时间，太长了！而且还不能保证一些新增兵员的配发。沉思良久，李元霸说道：“若加大诸方投入增加出产量，能否行得通？”

李木在心中默算片刻，答道：“应该行得通！月前邯郸矿已出了铁矿石，原料没有多大问题…只是，在工匠和设施方面，赵王还得问问工务司的刘都督，这些事情他最清楚。”

“既是如此…”李元霸转头吩咐侍卫：“速传工务司刘都督！”

……

夜已深，但工务司刘都督府上内厅的灯光却还亮着。

“小王爷，李元霸今天召属下前去，命属下为制造局招募大批各类工匠，看来有机会了！”刘寒穹说话间面色带着些许兴奋。

那小王爷冷哼一声说道：“哦？真的有机会了吗？……李元霸将制造局纳入了军部管辖，又派精锐部队把守，这足以说明他非常重视这‘黑石’火药，你能有什么机会？”

想到不久就可以完事交差，正在暗自欢喜着的刘寒穹听得此话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无措地说道：“小王爷…说得有理，原本属下想在招募的工匠中安插亲信，利用他们去找到配方…”

小王爷又是冷哼一声，道：“等你安排的人找到配方，唐廷的战火只怕已经烧到哈尔穆林了！”

看见素以冷酷无情出名的小王爷动了怒，刘寒穹噤若寒蝉，一时之间不敢出言。

少年站起身来，缓步来到内厅窗前，推开向北的一面举目眺望。茫茫夜色中目光不能及远，但少年仿佛已经看透了苍穹，看到了远方的大草原。

“唉！…哈尔穆林，可汗的牙帐！……如今我东突厥已经没落了！拔野古、阿跌、同罗这些早前争相依附的部落如今都投靠了唐廷，……”

转身面对刘寒穹，出乎意料，小王爷却并不再提配方之事，面上也不再冷峻。他问道：“刘寒穹，你到中原来已经五年了吧？”

见到小王爷突然和颜问向自己，刘寒穹只觉得受宠若惊，他忙道：“是！小王爷记性可真好，那时候小王爷才十一岁罢！”

小王爷又道：“你可还记得故乡的大草原？…”却不待刘寒穹答话，他又接着说道：“好多当年犹如狼一般的勇士们都不记得了！…那年一共五十名勇士负着可汗的使命来到了中原，他们中有的死了，有的真正归附了中原豪强…你可知道如今还有多少人仍然记得他们的使命，仍然忠于我突厥吗？……三个，就只有三个了！”收起和悦神色，小王爷目光逼视着刘寒穹，淡淡说道：“五十人中就有七人改主另投，另有三十一人死于了战火之中，还有九人…还有九人觉得他们眼前的生活赛过草原上的百倍，不愿再回到生养他们的故乡。草原之狼离开了草原只会慢慢地变成家犬，这是对草原的侮辱！所以，本王将他们杀了！……刘寒穹，你不想成为第十个罢？”

刘寒穹忙道：“小王爷，属下对可汗的忠心可对日月！”

“可对日月？”小王爷冷然道：“你连誓言都没有了草原上的味道…”挥手止住刘寒穹出言，“相信多年来你已经从往来信使口中知道了本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再给你五天时间，五天之后我要见到配方！”言罢，小王爷不再理会刘寒穹，起身离去。将至门前，小王爷回头道：“到了冀州好些天都忘了告诉刘都督，你留在草原上的两个儿子都过得很好，他们都已经有了孩子，他们都过得很快乐！”

……

看着小王爷的背影，刘寒穹表情复杂，心中思绪起伏。当年勇武过人的他被可汗选中，同另外四十九名勇士来到中原，各自隐瞒身份投靠了当时的各派割据势力。五年了，当初与他一同投靠到窦建德手下的两人都已经战死，而他幸存了下来，并且官运亨通，作了夏朝的将军，更在两年前李元霸重建冀州时得到赏识，作了冀州工务司都督。在这五年中，前三年里刘寒穹对突厥的忠心真能说得上是可对日月，但在后面两年，在远离了战场，亲身参予了重建冀州之后，刘寒穹对这个地方竟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他开始喜爱上了这个祥和的地方，于是他的忠心开始动摇。但即使如此，他仍是没有背弃东突厥，还是坚持着为东突厥传递情报，直至今天。

“这一次该如何是好？”刘寒穹苦思，“制造局防范得如此严密，主管配料的几位工匠吃住也都在制造局中，象以往那样偷偷地窃取情报是不大可能的了，难不成非得要使用那个办法？…只是，如此一来，我还能呆在冀州吗？”环视屋内，只感亲切种种，刘寒穹下不了决心。

如若不做，自己丧命到是不打紧，眼前这个养子的生死也不关痛痒，可自己身在突厥的家人势必难逃小王爷的杀戮……

刘寒穹只觉得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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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芸芸一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弹着小树叶儿上的露珠，一边对旁边正在活动拳脚的李元霸说道：“元霸，你可知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