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人生的坎坷和亲人的逝去,这位二十不到的少年英雄颓废了下去。但是,虽然裴元庆昏庸度日已有两、三年,可当众被奚落却还是第一次,裴元庆终究还是个少年,他不能忍受这种感觉,他的拳头渐渐攥紧。
这一切苏定方全都看在眼里,裴元庆为什么落魄他不知道,可苏定方向来是景仰这位不世高手的,如今看到他如此模样,苏定方心中可不是滋味。
“大家散去了吧!”苏定方冲人群叫道。见到有风旅近卫军发话,围观之人逐一散去。
随即苏定方转头问向裴元庆:“裴将军 ,不知你到冀州有何贵干?”
一旁咬金在震惊之余却大感奇怪,他看看苏定方,又看看裴元庆,心中道:“老苏这小白脸今天是怎么了,怎地对人如此客气?”
裴元庆心中感激面前这位统领将军出言驱散了人群,不然,他也许就忍不住向这些平民出手了,这可是他极不愿意做的。
裴元庆客气答道:“在下是随同江淮杜总管三子杜畅前来与冀州商谈联盟之事的。”
苏定方与程咬金刚结束了这一季的集训从演武堂出来,还未曾听说此事,两人听罢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不同神色。苏定方是担忧之色,一旦冀州与江淮联盟,极易让李世民感受倒巨大的威胁,从而提前对冀州用兵;而程狂徒眼中流露出的是兴奋,又要打仗了,有劲!
苏定方定下心神,说道:“裴将军,若无要事,可否赏脸一同去小酌一番?”
不待裴元庆答话,程狂徒一把搂住裴元庆肩膀,大声道:“兄弟,有人请客怎不去!走走走…”扭头对苏定方说道:“就凑活着去止步斋吧!”言罢拉住裴元庆就走。这一次裴元庆没有挣脱咬金之手,而是顺从地跟随而去。
……
魏征果然出任了榷茶使,这也是同居宰相之位的房、杜二人排挤他的结果。面对这官场搏杀,魏征并没有反击,他高高兴兴地出任了榷茶使,因为,他的心已在冀州。
李世民对魏征被排挤有着深深的愧疚,可他虽然身为皇帝,有些事情也不是就能随其心意的。为了表达自己对魏征的歉意,也为了平衡魏征的心理,李世民授予了魏征各地茶关的官员任免权。这真是天助冀州,魏征自然将心腹之人委任到了永济渠与黄河相交处的荥阳茶关。自此冀州的茶叶已不需通过蜀商转手,而是直接运送关中,由冀州商务司的专人贩卖。当然,对外还是要慌称是蜀地的茶叶,要知虽然有榷茶使在上面包揽一切,可百姓之言有时还是可以惊动天听的。
冀州的第一大经济来源面临的危机已经解除,又与阿史那社尔、杜伏威定下了盟约,更有黑石火药大批制造,李元霸算是暂时松了口气。负重两年,现在他要长长地出口气了。
六月十八,受李元霸邀约的唐廷大臣、江淮使者、东突厥部落首领以及一些到冀州经商的各国商人来到了距狮子山不远处的平原上。此时广阔的平原上用巨石垒砌了十座小小的石山,在距石山三百步处,五十台装有四只木轮的抛石机一溜排开。每台抛石机旁放有一个盛满尺许大铁球的箩筐,另有五十名黑衣士兵站立一旁,其中两人高举着火把。而就在抛石机后两百步之处,高高搭建了一座巨大的木制平台,李元霸与众宾客以及一些冀州官员就端坐在平台之上。
众宾客中有略微知情的心中疑惑:这难道就是冀州新出的攻城利器?看样子,除了抛射的是铁弹以外,其它的与普通抛石机没有什么区别嘛!
而更为知情的宾客心中则充满了期待:这难道就是用黑石火药制成的铁弹?它真的有威动天地的气魄吗?
看看时辰已到,李元霸站起身来,朗声说道:“各位,今日本王邀请各位前来,只为请得各位为本王评鉴一下冀州制造的一件事物,还请大伙儿小心看好了!”言罢,李元霸拿起身边几案上的一面红绸小旗轻轻一挥。
抛石机旁的指挥将官见远处高台上信号传来,立即一声令下。只见抛石机旁的众士兵齐力挽动绞盘,而其中一名士兵则抱起铁球放入挂囊,待得绞盘绞紧,旁边手举火把的士兵将铁球上伸出的一根火索点燃,指挥将官再一声令下,只听得“呼呼“声响,五十枚铁弹齐齐射向了三百步外的石山!
因为事先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铁球投掷极为准确,全都投掷到了石山之上。而为了达到震撼效果,李元霸故意命令将火索留的长了一些,良久,石山上毫无动静。就在众宾客中有些人感到不知何谓,而有些人则大感失望之际,“轰隆”巨响声接连传来,大地也随之抖动。十座石山俱都被炸得粉碎,碎石块漫天乱飞,就连众人端坐的木台也嘎吱作响,在座之人多数都被吓得魂飞魄散!
第三卷 第十一章
看到引火球炸毁石山给现场众人造成的震撼场面,李元霸感到非常满意。
待得碎石落地,硝烟散尽,李元霸又举起红绸小旗,接连挥动两下,只见平原上的抛石机被迅速拉下,随即十台车弩被推了上来。
“各位!”李元霸朗声说道:“刚才是冀州新近制作的引火球,从即日起就将装备到冀州各大军区的每一支部队…”右手指向平原上的车弩,李元霸接着说道:“而这些,是经过冀州制造局改良的车弩。各位平常见的车弩至多一次可射五支铁羽箭,及三百二十步远,而我冀州所造的车弩一次可发铁羽箭九支,于三百八十步外可洞穿城墙…各位请看!”
此时在被炸毁的石山之后已然立起了数十个约三人高的巨大木制靶标,靶离车弩约四百步。随着指挥将官一声令下,车弩旁的众士兵迅速用绞车将弩弦张紧,另有士兵将九支长约三米的铁羽箭依次装入,而车弩后方的三名士兵则根据在弩机望山上刻出的射击标尺调整着射击方向。一切准备完毕,随着指挥将官令下,九十支三米长的铁羽箭齐齐射出!有如喀秋莎火炮发射一般,漫天的羽箭射向木靶。“夺夺”声中,绝大多数的羽箭准确击中了木靶,并将其射穿,且洞穿而过的羽箭余势未歇,仍飞出近二十步开外才坠落于地上。
虽然车弩发射羽箭不象引火球爆炸一般震天动地,可它带给内行人的震撼却不亚于见到装填黑石火药的引火球炸毁石山。抛石机发射的引火球虽然威力巨大,可是因为它射程只有三百步左右,在攻城发射之际,操作的士兵就处在敌人的守城强弩射程之内,虽然有盾牌手掩护,可由于强弩的有效射程最高可达三百二十步,其势可穿透铁皮包裹的木制盾牌,因此还是容易导致操作士兵伤亡。而车弩则不同,它不但是在对方射程之外操作,更可一次发射九支铁羽长箭,若有几十台车弩往城前一放,一轮齐射下来,敌方城头还能剩下几人?…若再将此车弩与发射引火球的抛石机相辅使用,在用车弩齐射摧毁敌方城头防守之后,随即以抛石机发射引火球炸毁其城墙……
如此威势,天下何城可守,又有谁人能与之相抗!
李元霸笑看着震惊中的众人,潇洒自若地走进来宾之中。左手拉起杜畅,右手拉起阿史那社尔遣来的使者,李元霸面带微笑与两人相偕来到众宾座席之前。
“各位!上面大家看到的只是冀州制造的两件攻城利器,另有一些士兵使用的单兵武器就不在此一一示与诸位了…”顿了顿,李元霸提高声音说道:“今天,本王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那就是…我冀州已与江淮杜总管、东突厥阿史那社尔拓设结成联盟,我三家将联手共进并互助抵御来犯之敌!……”
相比于引火球和车弩,李元霸此言给予前来观摩的唐廷大臣的震撼才是最大的。当天,唐廷大臣就借故离开了洺州,火速赶回了长安。李元霸对其没有作丝毫阻拦,他邀约各方人士前来观摩的目的就是要让李世民知道:冀州有强大的武力、冀州有强势的盟友…李世民,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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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冀州,李世民是一直关注着的,冀州两年以来的发展和变化他都从魏征口中知晓的明明白白。他也曾与魏征当初一样,心中也疑惑过李元霸发展冀州的钱财来源,但在派出无数细作探察,并有自己最信任的臣子魏征明查暗访之后,李世民只得到了一个结论:冀州在窦建德治理之时已打下了厚实的基础,而自己当初攻占冀州之时因急于回师救援长安,来不及掠夺和破坏,以至于让李元霸捡了个便宜。
因此,李世民并没有过多的去重视冀州的发展,他相信就算冀州府库甚丰,李元霸在短短三年时间里也不可能有太大的作为。所以在此期间李世民将重点放在了“外患”之上。他一方面忙于策反与大唐邻境的东突厥部落,打算逐一蚕食东突厥;一方面又同西突厥和谈,稳住西突厥,并许诺在与其结成联盟之后合力彻底平定东突厥。同时,李世民也在大力整治朝野内外,稳固大唐疆土。在李世民的计划中,再往后的目标就是平定江淮杜伏威,最终才是剿灭处在大唐包围之中的冀州。
原本,一切都照着李世民设定的轨迹运行着。东突厥边境已有多个部落投靠了大唐,西突厥也与大唐初步达成了联盟协议,而此时大唐国内形势稳定,百姓生活日渐富足。眼看李世民就要将目光投向江淮和冀州,可谁知道就在此际,洺州城外的武器试演和李元霸宣布的三家联盟让李世民的计划被打乱。
天下局势又起变化!
阿史那社尔因其在东突厥历有威望,在东突厥即将分崩离析、颉利可汗惊惶无措之际,阿史那社尔挺身而出,宣称东突厥不能与唐廷妥协,更要努力重现帝国昔日风采。此举赢得了众多部落首领的拥戴,阿史那社尔同时又借与冀州、江淮联盟之势,逼宫颉利可汗,此时已经隐有取而代之之势!西突厥见此情形,又闻得阿史那社尔的冀州盟友武力强盛,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对李世民提出的合击东突厥计划也不再附和。
此时形势倒显得是东突厥、冀州、江淮合围大唐,而不是当初的大唐势压三地。
李世民好难受!
……
裴元庆与杜畅并肩漫步在洺州城中,身后不远处既有杜家卫士,也有风旅特战队士兵尾随保护。
“杜大哥,小弟我想留在冀州!”裴元庆说道。
突兀的一句话把杜畅听得眉头一皱,但这突兀之语却没有让他觉得突然。这是杜畅与裴元庆第二次来洺州了。自从第一次来洺州时,裴元庆与李元霸麾下大将程咬金、苏定方结识之后,裴元庆就有了一些变化,他不再整天默默无语,而是回复了与杜畅初识时的模样,开始有说有笑起来。当时杜畅就曾动过心思:裴兄弟沉寂了这么久,此次冀州之行能让他有所改变真是好事,盼望他能重振雄风罢!因此,这第二次洺州之行杜畅又将裴元庆带上,只为让他能在冀州找找感觉,早日回复昔日神采。而在决定让裴元庆与自己再赴冀州之时,对裴元庆有可能产生留在冀州的想法,杜畅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生生消弥了裴元庆这突兀一语带来的不适,杜畅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他说道:“裴兄弟,一年前你到哥哥身边时我就已经说过,不论将来怎样,你要去要留,哥哥都不会阻拦你……不是因为你救过哥哥一命,而是我将你当作了亲兄弟!只要不埋没了你的一身才学,无论怎样哥哥都会助你!”
裴元庆感激地看着杜畅,在冀州与江淮联盟之际,若无杜畅的首肯,此时冀州断不会收留他,哪怕他是天下第二猛将。
裴元庆道:“小弟深知哥哥对我甚好,我相信哥哥也懂得小弟的心思…江淮对我来说是死气沉沉,而冀州却是生机昂然…”
杜畅伸出手来握住裴元庆之手,恳切说道:“兄弟,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哥哥懂你的心思…唉!”轻叹一声杜畅接着说道:“兄弟,说老实话,见了冀州的情形哥哥我也想留在这里,的确就如你所言,江淮相比这里实在是了无生气。可是,哥哥所处位置与你不同,我不能只想到自己…好了,哥哥也不多要求你什么,只要你今后记得哥哥十分,将江淮放在心中一分就可以了!”
裴元庆无语,平生中只在父亲去世时流过的眼泪涌满了眼眶。
……
两日后,杜畅离开了冀州,而裴元庆则留下任了风旅虎军中的一名都尉统领。
让这位小将任都尉统领正是李元霸的意思。
此时冀州军队的状况同以前已略有区别,三大军区划分保留不变,但在兵种上增加了专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