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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在昏暗楼道里一直坐着,眼前出前的是一幕幕残酷的画面。 她依赖的“爸爸”,从床上爬起来,懒散地叫她滚。 她没有哭,默默地在楼道里坐了一夜。 这时,一个男人走上来,给她拍了一张照片。 在我镜头下的女儿如此甜蜜而释放。 在他镜头下的女儿,眼珠都毫无灵魂。 然而他依然把它放在桌前。 我呆呆地坐着,突然公司回廊外的大门口,有了脚步声。 我连忙放下相框。 但动作在那一刹那顿住。 我听到了一个女孩子兴高采烈的声音。 到了到了。 累死我了。 那是女儿的声音。 那一瞬间,我以为我听错了。 可是没有,是她。 他们远远走过来。 我呆了不知多久,可能只有一秒,我做出了一个举动。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关上门,靠在门上。心脏跳得都有回声。 你的员工都是些什么人啊? 走了也不关灯。 她小声咕哝着,兴高采烈地路过我的门口。 喜欢吗?他问她。 都是你的? …… 广告公司? 嗯。他微微笑。 不错嘛。 我闭起眼睛,仰起头。 我似乎见到她斜着眼的表情,古怪的表情,我好熟悉。 我带你参观。 嗯。 她似乎跳起来,牵住他手。 他们从我身后走过,我背着门无法呼吸。 这情形,真似梦境。 我突然明白,什么叫阴阳相隔,咫尺天涯。 老爸,别灰心啊,你一定会很棒! 有多棒? 你会有自己的公司,一定会。 会吗? ……嗯!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又由远及近。 他笑。 现在带你参观我的办公室! 我站在门后,血液瞬间冻结。 正在那时,女儿突然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 对不起。她说,顿了一顿,又说。 我爱你。 我闭上眼睛,想尽力抑制,但胸膛在颤抖。 他们的声音隔着门清晰传来。 你还没带我参观你的办公室呢,她嘴被堵住,含糊挣扎。 手无意识地扭动着门把。 我宁愿自己消失。 完全消失。 然而不可能,我血肉清晰地站在门后,女儿和他进门来。 那会是一场我自己也无法承受的相对。 他似乎在掏钥匙。 突然女儿挣开他,向走廊尽处跑去。 又上当! 笑声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安静下来。 我深吸口气,转身打开门。 面前的一切都在原处。 仿佛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她是如此快乐,安稳,他是如此爱她。 那一瞬间,我突然完全放下好胜心,完全放下仇恨。 我决定不再出现。 一个人默默关了灯,关好门。 走出走廊。 回身的刹那,楼梯上层一对拥抱的男女突然顿住。 齐齐向我望来。 我慢慢抬头,看着他们。 数年前拿着相机的人,终于抱着镜头里的那个女孩。 我在黑暗里,他们望不见我。 这却是我再一次见到女儿,她扭转脖子,睁大眼睛往下看着。 但她看不清那个人。 直到我走下楼去。 头顶上还传来她小声地问他的声音。 谁啊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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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所能犯的所有错的根源只有一个。 自以为是。 自以为她爱我,自以为她恨我,自以为在她的世界里依然重要。 有一天,你发现,这一切都是自以为是,她已不再在乎过去。 只是过去在乎。 那是什么感觉? 是什么让我们以为,爱过自己的人,会一直爱下去? 这样的坚持,不是执着,而是自私。 我放了下来,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每天上午起床,去图书馆看书。 下午,走在路上,晒着阳光,慢慢地从草坪边走过。 在市场里买些菜,自己煮给自己吃。 我暂时还没有工作的打算。 虽然有好几家公司,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发一些高薪的邀请来,都被我婉拒了。 每个人都需要康复。 康复需要时间。 四月的那天早上,我醒来后,决定一切重新开始。 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中午,我签了合约。 把女儿的那栋小屋终于卖了出去。 下午两点多,我去了妻的墓地。 我在妻的墓地站了很久。 我对妻说对不起,我终于没能狠下心,把他终结。 而我却又要继续我的生活。 我就在妻的墓地前,喃喃自语,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我转身,不知何时,他已出现在我面前。 背对着我,坐在墓地的台阶前,看着面前的山。 我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两个多月未见,他看上去很孱弱,面色苍白,但以往的神气却没有丝毫改变。 你现在看到我已经不奇怪了。 他笑笑,开口第一句话。 这个时候天上开始下起小雨。 我没有理他,尽管我心里激荡得很厉害,但我依然默默地站在妻的面前。 他坐在我背后,开始自言自语。 一句句从身后传来。 那天晚上,我知道是你,在楼梯口。 他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我像看到三年前的自己。 他深深吸了口气,连那天的气味都那么清楚。 三年前,那天半夜我走上楼梯,看见她。 天亮前,我拍了一张她的照片。 她笑了笑,对我说,我可以住在你这里吗? 那些天,我常常可以听到半夜厕所里的哭声。 她捂着嘴,但是我听得见。 有时候我们一起去逛街,路过某个店的时候,她会突然发呆。 有一次我们看电视,在放一个电影。 看到一半,她会求我转台。 我装作一切都不知道。 但她不能。 她也很努力,但她装不了,因为她开始呕吐。 一天晚上,我站在厕所门外,闭着眼睛,再也忍受不住,跑到楼下的花园里。把胃里的酸水和眼泪全吐出来。 抬起头的时候,她站在边上。 谢谢你,但我要走了。她笑着说。 我不让她走,我知道她无处可去,她不肯,闭着眼摇头。 我拉住她。 她回身冲我大叫,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爱你!肚子里还有别人的孩子。 她捂住嘴。 为什么求婚的是你?为什么拉住我的人是你?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来,微笑看着我。 三年零九个月前,那个时候,我在一个医院里住院。 有天夜里睡不着,去了急诊的输液室。 去那里看书。 那天晚上人很少,很冷。 我边上坐着一个女孩子,扎着马尾辫,正在吊针。 一个男人在她边上,微笑地看着她,握着她的手,不断地和她说话。 我看了她一夜。 安静而害羞。 她却从头到尾没有看过我一眼。 后来,我搬到了你楼下,我看着你们一起进出。 我感觉我离她好近。 我从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和我在一起。 这个时候,墓地里安静的只有雨点拍点石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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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似乎降了下来。 他依旧看着面前的山,慢慢地回忆。 我一直没有告诉她,为什么那天我会在医院里。 事实上,我已经在那里住了很久。 唯一的任务就是等死。 他看着我,笑了笑,血管里的病,说出来你也不懂。 如果那天她没有在楼梯口对我说那句话。 可能我已经烂在哪个角落里。 我们搬走,结婚,我尽可能对她好。 守口如瓶。 我知道我能付出的太多,时间又少。 那段时间真的很快乐,我们像无忧无虑的孩子。 直到有一天,一个真正的孩子出生。 她对我说,她爱我。 我除了点头别无办法。 因为我知道,她频繁说出这句话,只是在让自己相信。 这一切只有在夜晚,她看着孩子时,一切才显露出来。 我常常在睡梦中醒来。 她怔怔地坐在孩子边上,看着他。 原来,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死,不是你爱的人不爱你,不是你爱的人在你身边而不爱你。 而是她以为她爱你,而你必须相信。 但终于她还是走了,在我不能承受的那天晚上。 她找到了你,你给她买了房子,一个星期去看她一次。 我一直看着你们。 不能打扰,虽然她不快乐,但她需要。 直到那天,我从医院拿完通知回来,我去了幼稚园,把孩子领回去。 你知道为什么我把孩子领回去吗? 因为我决定把她还给你。 他笑了笑。 我已经撑不下去了,我要她从此和你幸福地在一起,快乐单纯,你永远专一。 所以我必须先让她回来。 我才能开始。 我突然想到什么,整个人狂颤起来。 只是这“什么”太过惊骇,脑子里似乎有个念头显形,但心眼闭上,根本不敢看。 我脖子慢慢转过,看着他。 他用手一撑地,慢慢站起来,走到我边上。 你还不明白吗?她要回到你身边了。 他指着妻的墓碑。 她在这里,不是我要报复你,我不想她死。 只是希望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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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没有说话。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根本什么话也说不出。 爱到如此,我还能讲出什么。 我想问他,为什么要篡位,破坏。 现在也都不必问了,我想起他看到我再度出现时,脸上的笑容。 一个人为了所爱之人谋求幸福。 他的托付需要心安。 同样的,他选择离开。 而不是病死在她面前。 我不想从头到尾没有被爱,最后却只得到同情。 他对我说。 我离去的时候,久久望着他。 他的笑容里竟然有祝福。 两天后,我去了秘书那里。 我把一切都告诉她。 我以为她会有所动容,没想到只是淡淡听着我说。 我相信我走后她会难过。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天没亮我就被闹钟吵醒。 坐起来,呆呆地看着窗外渐渐变亮。 七点的时候,我起床,开始整理屋子。 我理出了很多不再需要,或者不再敢于逼视的东西。 把它们全部打包。 我想放在屋子某处。 但想了想,还是果断地扔掉。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去了超市。 买了速冻的鸡翅回家,路过碟片店,我又去买了一些韩国的影碟。 回到家后,我把这些全部放在合适的地方。 然后环顾了一下。 装作时光倒流,女儿站在我面前。 中午,我喝了一杯咖啡,坐了一会。 下午三点,我去了动物园。 女儿和他三点一刻出现在门口。 那是市内一个很大的动物园,由于是礼拜天,游人很多。 当时是下午三点一刻,他抱着孩子,女儿走在他边上,他们并肩从动物园门口走出来。 像一幅画。 他们说笑,她挽着他,走到马路边等车。 在街沿,他突然转头对女儿说了句什么。 女儿接过孩子,朝他点点头。 笑着拍拍他。 快点回来。 他微微一笑,朝马路对面走去。 他转身的时候朝我看了一眼,或者仅仅是朝我这边转身。 视线移过我,又自然地投向马路对面。 仅仅是一瞬间,完成了交接。 我知道,他会消失在车流中,然后选择一家乡村的小医院。 在病床上等待那一天。 我会去看他,告诉他女儿的现状。 那是一条非常宽的路,可以同时开六个车道。 我看着他慢慢隐没在车流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也只有几秒钟。我深吸了口气,一步步朝女儿走去。 心跳越来越急促。 她看到我的时候我距她只有两米。 一瞬间,她呆住了。我们安静地对望着。 她长发披肩,在下午阳光中熠熠闪光。 我先笑了笑。 嗨。 她也放松下来,好像被我启发,笑拍胸脯。 你怎么在这里? 什么你啊你的,没礼貌。我鼓起笑容,笑斥。 她很不屑地白了我一眼,嗤…… 然后鼻子轻轻皱起来,眯起眼睛笑起来,那该叫你什么啊? 我想努力笑,但不再成功,转头看孩子,孩子好像还记得我,张开嘴朝我笑。 她似乎意识到,紧了紧孩子,含笑道。 你还好吗? 我还好吗?一言怎尽。 难以回答,只得反问。 你呢?还笑着,撑尊严。 她眨了眨眼,很好呀。 我们默默站着。 那段共同生活的日子又在彼此脑中呈现,只彼此笑笑。 只是彼此笑笑。 过了会,她好像想不出什么话,用手指了指马路对面,嗯——嗯,买水去了。 这个动作在我记忆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用一个谎言离开。 她全无知晓,伸出手,有些调皮,有些满足地伸手朝马路对面指去。 当时下午的阳光照在她的笑脸上,还有伸出去的手。 突然有很奇怪的感觉。 我明知女儿毫无心机,恐怕是为了配合她,我依然顺着她的手指往那边看。 同时,一声巨大的刹车声扑面而来。 我呆呆地看着女儿,女儿怔怔地看着我,我们都有些错愕,女儿的手僵硬在半空。 手指神经性地微微一颤。 两秒钟后,我第一个反应过来,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