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怀抱中感到很温暖,很愉快,很幸福。外面,风吹着山林呼呼作响,仿佛在演奏着一首爱情的歌曲。刘英良在她的耳边讲述着自己毕业以后,要当作家,要走入政界的宏伟理想。一边讲,一边用手抚摸着她,从上到下,抚摸了全身,最后,他们几乎是同时突破了那道“防线”。他们虽然是第一次尝试,但也是疯狂的,尽情的做爱。那美好的夜晚,那痛快淋漓的感觉,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都让蓝兰美好地回忆着。在从梨树沟风景区回来的汽车上,刘英良握着她的手,深情地说:蓝兰,从昨天晚上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了。再有一年,我们就大学毕业。我们都争取留在省城。我是系学生会干部,又是党员,最好能进到省委或省政府机关,给领导当秘书,我会尽快成长起来的。蓝兰高兴地点了点头,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门开了,辅导员李老师走了进来。她走到蓝兰的跟前,用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叹了一口气,坐到了她的床头,开口道:“蓝兰,你确实是怀孕了,这件事已经弄大了。你知道,我们学校刚调整完领导班子,新来的校长是从省教育厅下派的,他对学校目前混乱的现状十分不满,下决心要进行整顿。学生处已经把你的这件事汇报到学校,校长非常生气,要认真调查,严肃处理。也就是说,你已经被学校当成整顿的反面典型了。刚才,校长已经把我找去了,还有系主任,说我们管理上问题太大,给我们狠狠地批评了一顿。系里肯定是保不了你了。学生处处长说,要你交代男方是谁?如果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要狠狠处理,开除学籍,因为这样的事情,责任大多在男方。如果不是学校的学生,而是社会上的什么人,那就狠狠处分你,也要开除你的学籍,你要好好想一想,交代不交代那个男人。”
蓝兰怀孕的事像一阵风一样,很快就传遍了全校。艺术系和中文系的学生都猜测,那男方肯定是刘英良。如果蓝兰把他说出来,刘英良就真够一呛了,别说毕业分配进什么省委、省政府机关,恐怕他连大学的文凭都拿不到就被开除回家。晚上九点多钟,刘英良一个人来到了蓝兰的寝室,同屋的三个女同学一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董云凤气得直叫:“刘英良,你干的什么好事,你这不是把蓝兰给毁了吗?”刘英良脸色苍白,泪珠直掉,一言不发。蓝兰平静地笑了笑:“云凤,这个时候说也没有用了。”三个女同学知趣地出去了。
刘英良“扑通”一声跪到了蓝兰的面前。“蓝兰,我求你,你千万不要说出我呀。你要把我说出来,我什么都完了,我的党籍没了,我被开除了,我的理想全都破灭了,我,我还怎么活下去呀?”他说到这,竟呜呜地哭了起来,泪水和鼻涕一把一把地流下来。
蓝兰平静地看着他,好半天没有说话。她越是不说话,刘英良越着急,他用手使劲地摇着她的手:“蓝兰,你说话,你快说话呀!我今后的前途,都攥在你的手里啦!”
“英良,你告诉我实话,你真的爱我吗?我如果被学校开除了,你能抛弃我吗?你……”
不等蓝兰把话说完,刘英良立即抢过话茬,“蓝兰,我向你发誓,我对苍天发誓,如果这一次你保了我,我会真心爱你一辈子,毕业以后我们马上就结婚,我们……”
“好了,好了,你不要说了。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你。你是我真心爱的男人。我知道该怎么办。你放心吧。”蓝兰说完,一双大眼睛里流出了泪水。也许是她经历的生活痛苦多,她很少流泪,这是她上大学三年来第一次流泪,而且泪水不断。
“那,那我走了?”刘英良有些急切地说。
“嗯,你走吧。”蓝兰点头,可当刘英良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又把他喊住:“你别走。”
“怎么,你还有事?你是不是要……”刘英良十分惊恐地问。
“你过来,亲亲我再走。”蓝兰的眼里射出了渴望的目光。刘英良放心地长出一口气,走过来和蓝兰亲吻。这是匆忙的,没有激情的亲吻,也是他们最后一次亲吻。
刘英良走了以后,董云凤对蓝兰说:“你别太死心眼,听刘英良的胡言乱语。如果校方真要开除你,你就把他交代出来,立功赎罪,也可以宽大处理呀!”
蓝兰苦笑了笑,没有言语。
三天来,尽管学校多方做工作,蓝兰就是一言不发,什么也不说。气得学生处处长没有办法,只好派人把蓝兰的母亲找来了,并把问题的严重性向她做了交代,希望她做女儿的工作,把问题调查清楚,对那个男同学进行严肃处理。
蓝兰完全没有想到,校方会把自己的唯一亲人——她亲爱的妈妈找到学校。当妈妈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一下子呆住了,她两眼直瞪瞪看着妈妈,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她两眼的泪水,无声的,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滴淌下来。
妈妈走到她的身边,用眼睛细看女儿,又用手抚摸她的头。她看见,妈妈的头发已经花白了,额头上的皱纹一道比一道深,她的手很粗糙,几个手指肚都裂着口子,有一个裂得太大,还用白胶布贴上了,白胶布都已经变黑了。她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回家看妈妈了。她一下子扑到了妈妈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妈妈拿起床上的毛巾,给她擦脸上的泪。越擦,泪越多,哭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消瘦的妈妈。妈妈也正看着她,那目光是疼爱的,是慈祥的。
“妈,您……”
“孩子,不要说了,妈什么都知道了。”
“妈,我对不起您,您从小拉扯我,省吃俭用,供我上了大学。我知道,我是您的骄傲,您的希望。可现在,我没脸见人,大学也不能毕业了,我……”说到这,她又痛哭起来。
歌舞厅的男服务生
这时,一个男服务生朝他们走来。离远看去,就知道他是中国人。红磨坊歌舞厅是属于世界的,这里的服务生什么肤色的都有,但中国人并不多。这个中国人能有二十六七岁,长得浓眉大眼,英俊潇洒。他穿着的白色衬衣,黑马甲,系红领结。他走到他们身边,彬彬有礼地行个礼,用英语问道:
“can i help you,sir?”
(先生,您需要什么?)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蓝兰刚才正低头看节目单,听到这么久违而又熟悉的声音,她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面前的这个中国男人熟悉的白皙面孔,熟悉的浓眉大眼,熟悉的高高个子,怎么,能会是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用手轻轻擦了一下眼睛,再认真仔细地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是他。
“你是中国人?”伊俊达看着男服务生问。
“是,我是中国人。”男服务生平静地回答。
“那请你说中文。”
“好的。”
“我想喝一杯中国的绿茶有吗?”
“先生,您想喝什么品牌的中国绿茶?”
蓝兰已经看得再清楚不过了,这个离自己只有几尺远的男服务生,正是离开自己四年之久的刘英良。她的心在加速地跳动,她感到头有些晕,她感到自己的手都在轻轻地发抖。她不敢抬头再看这个曾经给自己带来幸福、痛苦的男人。她低下头,看着那张节目单。
“蓝兰,你说,我们喝什么绿茶好?”伊俊达亲切地问着她。
“什么都好。”蓝兰没有抬头,小声地说了一句。
“那就来两杯碧螺春吧。要浓一点的。”伊俊达爽快地说。
“好的,女士、先生请稍等。”服务生轻声回答。
不知为什么,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蓝兰忍不住抬起头,看他一眼。可是他已经转身离去了。看着他那熟悉的背影,蓝兰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世界真是太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异国他乡的巴黎,在这小小的红磨坊歌舞厅,会见到他。
下一个节目开演了。蓝兰把目光射向了舞台,可是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舞台上演的是什么,唱的是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她想起大学读书时所发生的事情。
熟悉的身影又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两个中国产的陶瓷茶杯。他轻手轻脚地来到他们面前,轻声而又亲切地说道:“女士、先生,您需要的茶来了。”他说着,把一杯茶放到了蓝兰的面前,并用目光扫了蓝兰一眼。蓝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们四目相对。像遇到闪电一样,他的目光迅速躲开。可以肯定地说,他已经认出了蓝兰。他把另一个茶杯放到了伊俊达的面前。他低着头,轻声说道:“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你可以离开了。”伊俊达端起茶杯高兴地说。
服务生低着头,转过身刚要离去,伊俊达又开口道:“你等一等。”
服务生又转回身,看了一眼伊俊达,但没有看蓝兰,小心地问:“先生,您还有什么要求?”
“我忘了,这是你的小费。”伊俊达说着从兜里掏出了十美元,递给他。
服务生愣了一下,接过钱,说了一声:“谢谢。”转过身,快速地离开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大学毕业以后,他不是留在省城了吗?他是在法国读研究生,还是在这里工作?分别这四年来,他都干了些什么?……这一个又一个,一串又一串的问号,一直在蓝兰的脑子里闪动着,她坐立不安,根本没有心思再看节目。
“这茶很好喝,是正宗的碧螺春。”伊俊达品了一口茶,小声说道。
蓝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随后点点头,又“嗯”了一声。此时,她根本品不出什么是正宗的碧螺春。
伊俊达兴趣十足地看着节目。
蓝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心里乱得很,实在是坐不住了。
“你要干什么?”伊俊达看了她一眼问。
“我,我要去方便一下。”蓝兰小声地说。
“那,那我陪你。”
“不用,卫生间我能找到。”蓝兰说着走出了座位。她来到外面的休息间,平息一下自己烦躁的心情。她想见一下刘英良,这个差一点就毁了自己一生的男人。见到他,她不会骂他,更不会打他。她不会哭,也不会闹。她在人生最悲惨、最痛苦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做,更何况是今天呢?她只想见他,哪怕跟他说一句话。她的目光在四处寻找着,她发现,所有的服务生都从东侧的一个屋子里出出进进。她朝这个屋子走去。不用看正脸,只要看后身,她就能认出哪个是自己最熟悉的刘英良。
流产手术
妈妈终于说话了:“孩子,遇到困难的时候你应当坚强。人,特别是一个女人,一生中哪能不受点委屈呢?”
妈妈的话声音不大,但句句有分量。她从妈妈那坚毅的目光里,获得了生存的勇气和力量。
由于她拒不说出那个男人是谁,学校为了整顿纪律,教育别人,对她做出了开除学籍的处分。三年前,是妈妈送她进了这所师范大学。如今,又是妈妈领着她离开了这所大学。临走时,董云凤等同学都来送她,为她在大学最后一年离开学校而惋惜。在送行的同学中,她最希望看到刘英良的身影。从寝室到大学校门口,只有近千米的路程,她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她企盼的那个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回到家里,妈妈对她说:“蓝兰,你肚里的孩子是要还是不要?你要是要,就生下来,妈妈给你带;你要是不要,就赶早到医院做了,越早越好。”
“妈。我不要。不要。”
第二天,妈妈带她去医院做了流产手术。回到家里,妈妈给她熬鸡汤,买补品,精心伺候。整个事件中,妈妈没有说过她一句,没有埋怨她一句,也没有问孩子的爸爸到底是谁。妈妈忍受着巨大的心灵打击。有一天晚上,她醒来时,发现妈妈一个人在默默地流泪。妈妈见她醒了,马上把脸转过去,快速地擦干脸上的泪水,然后微笑地问她:“蓝兰,你哪儿不舒服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蒙上大被,在被窝里痛哭了一大场,泪水把褥子都湿透了。
休息了两个多月以后,她给刘英良打电话,可是总找不到这个人。写了两封信,也没有回音。一个星期六,她偷偷地来到了学校,见到了同寝室的董云凤同学。董云凤气得直骂:“刘英良这个混蛋,你被学校开除以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好像什么都与他没有关系,听说,他又跟一个领导干部的女儿搞上了。有一次在食堂我见到他,我就问他,你去看蓝兰没有?他两手一摊,反问我,我为什么要去看她,我和她有什么关系?我当时真想给他两个耳光。蓝兰,你也是太痴情了,当时要是听我的话,把刘英良这个混蛋说出来,你也不会有这样的下场,他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得意。”
听了董云凤的话,蓝兰什么都明白了。世界上唯一买不到的,就是后悔药。就算是自己瞎了眼,遇见坏人上了当。她没有再去找刘英良,也没有在学校住宿,连夜返回了家里。她跟妈妈说,自己想一个人到外面闯荡一下,凭自己的本领,寻找谋生的出路。
妈妈想了想,点头同意说:“你想出去,妈同意。你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