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兰接过化验单,看了一眼,是自己的尿常规化验。她看了几眼,没有看明白是什么内容。她抬起头,看着辅导员老师。李老师气得大声说道:“你好好看一看,你的尿化验是阳性。”
“阳性?阳性怎么了?我,我得什么大病了吗?”蓝兰瞪大了
眼睛问。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李老师气得再次抬高了嗓门,瞪大了眼睛,“我告诉你,你已经怀孕了。”
“啊?”蓝兰一听,两眼顿时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了学校卫生所的病床上。屋子里很静,四周的一切都是白色的,那种浓浓的来苏水味很呛人。她一下子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她的头上立即冒出了热汗。自己怀孕了,一个女大学生怎么能怀孕呢?她恨自己,不该轻易地迈出这一步。然而,三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又令她感到是那么美好,那么愉悦,那么难忘。
那是一个星期六,一个没有什么太多事情的星期六。上午十点多钟,刘英良来寝室找她。她正在洗衣服。自从艺术系和中文系成功举办了新年晚会以后,刘英良和蓝兰就已经成为了大家议论的人物。连同寝室的董云凤都说:你们俩挺般配。刘英良约她一同去书店,她同意了。这个时候的师范大学,由于处在学校领导班子调整时期,老校长年龄到了要退还没退,其他几个副校长都想接校长这个班,各自都有一伙人,都在忙着拉选票,找关系,学校的教学和管理无人问津。学生不上课的,上“花课”的,谈恋爱的,还有成双成对到外面租房同居的,学校乱极了。
他们俩先到书城转了转,书很多,但好书很少,且又价格太贵。他们什么也没买。出了书城,已经是中午了。刘英良说请她吃午饭,两个家庭都不太好的穷大学生进了一家小饭店,要了四张鸳鸯馅儿馅饼,两盘小菜,还有两瓶啤酒。这是大学三年来蓝兰第一次和一个男同学单独出来吃饭,她看着满脸笑容的刘英良,心情也很高兴。刘英良端起酒杯说:“蓝兰,自从我们俩主持了新年晚会的节目以后,你在我心头就再也挥之不掉了。夜里,我也能常常梦见你。不管你对我怎么样,我刘英良今天向你坦白,也算向你正式求爱,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会一生对你好。”蓝兰没有想到刘英良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出这种话来。她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刘英良激动得上前大胆地吻了她一下,这令她很兴奋。二十一岁的女孩子,第一次被男朋友吻,她感到很新鲜,也很激动,仿佛有一股电流,一下子通遍了全身。来,干杯。刘英良激动地和她碰杯,两个人都一口把一大杯啤酒喝光。
吃完了午饭,两个人觉得回学校也没有什么意思。刘英良说:市东部山区有一个梨树沟风景区不错,应当去玩一玩,看一看。于是,两个人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长途汽车到了梨树沟风景区。这时天色已晚,风景区游人已不多,两个人转了一个景点,天就已经黑了。回市里的长途车已经没有了,乘出租车回去,价格又很贵。刘英良说:反正明天也是星期天,今晚不回去也一样,就在这找地方住一宿,明天继续玩。蓝兰没有什么办法,只好同意了。
没有了政治前途
“你既然来为你的表哥求情,我也就把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决定把这个名额给蔡主任的女儿蔡丽君,明天就正式上报。但是,现在你来了,又为你的表哥讲了这么多的理由,我也可以决定,把这个名额给你的表哥刘新,但这是有条件的。”
“条件?什么条件?”周兰瞪大了眼睛问。
“这个条件很简单。我既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物,我只想要你这个人。”
“要我?……”周兰又瞪大了眼睛。
“对。小周,说老实话,自从公社文艺汇演看到了你的演出,我就喜欢上了你。我那时想,等你要抽调回城的时候来找我,我再和你说。可现在,你已经来为你的表哥求我了。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些年,和我好过的女知青有无数个,但她们都没有你有气质,没有你漂亮,没有你会唱歌……”胡主任说着站起身,就朝周兰身边走。周兰吓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全身紧张,瞪起双眼,攥着双拳,“你,你想干什么?你是公社副主任,你对女知青……”
“哈哈哈,”胡主任又大笑起来,一副得意的样子,“小周啊,我胡春风在永清公社是东边一踩,西边就颤。你表哥能不能上大学,就是我一句话,而且我今天已经知道了你们俩的亲属关系,如果你不和我好,刘新今后也别想再往上进步,我先把他这个青年点的点长拿下来,到那时,我要让他看着你来求我……”
这一番话,说得周兰浑身上下冒凉气,要是大学上不成,今后在公社再无法发展,那刘新的政治前途不是被自己断送了吗?周兰的脸色顿时白了,攥紧的双拳松开了,她两腿一软,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
“小周啊,为了你表哥的前途,也为了你早日抽调回城,你别太死心眼啊。”
周兰两眼呆呆地看着胡主任,一点表情也没有。胡主任想了想,开口道:“这件事我也不强迫你,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你回去想一想,要是同意呢,今晚八点钟到公社来,就到我的办公室,就你一个人来。要是不愿意呢,你就不用来了。但上大学的这个名额,明天早上就定。一切都由你了。”
从公社出来,周兰没有马上回青年点,她一个人来到公社中学的操场边上,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苦思苦想起来。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呢?怎么会有这样的公社干部呢?她想去告,可是告谁呢?有什么证据呢?没有证据告不赢,刘新的一切都完了。可是不告呢,不答应他的条件,刘新不能上大学,他是公社革委会副主任,主管知青,他要拿下一个知青点点长,那不是太容易的事情吗?要是答应他……怎么能答应他这样无耻的条件呢?我怎么能跟他……周兰坐在大石头上整整苦思苦想了四个多小时,到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也没想出个好办法。看看天色已晚,她只好走回了青年点。
刘新正在青年点门口等她,见她回来,忙迎了上来,急切地问:“周兰,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见到胡主任了吗?他同意了吗?”
看到自己相爱的人心情如此急切,周兰的心不由得动了一下。她摇摇头,撒了一个谎,“我到公社没有找到胡主任,别人说,他,他开会去了。”
“瞅瞅,你的脸色这么难看,你,你怎么了?”
“我,我心口疼,胸里边难受。”
“那找大队赤脚医生看看吧。”
“不用,我回屋躺一会儿就好。”周兰说着,回到了女知青房间。
晚上五点多钟吃晚饭,周兰没有吃。刘新想让伙食员做点病号饭,他正在伙房里安排,周兰进来了,冲着刘新说道:“你陪我出去走走。”
“你病了,又没吃晚饭,你快回屋躺着,我一会儿就把病号饭送去。”刘新心疼地说。
听着这番话,看到刘新在伙房安排病号饭,周兰的眼里涌出了泪水。“我不饿。咱俩出去走走。”她态度十分坚决地说。
他们一同走出了青年点,来到了那座铁路小桥。天已经黑下来了,四周一片寂静。
“刘新,假如你上不了大学怎么办?”周兰突然问了一句。
“上不了大学,我就在公社发展,争取当公社革委会的副主任,然后……”
“假如你当不上公社革委会的副主任,甚至连现在的青年点点长都当不成了,那你会怎么办?”周兰不等他把话说完,跟着又问。
“那,那怎么可能呢?我现在干得好好的,又没犯什么错误,我怎么会那样呢?”刘新不解地反问。
“我是说假如。假如你真的没有了政治前途,你会怎么样呢?”周兰再一次发问。
“假如真的没有了政治前途,那我刘新就去死。我就去撞火车。”刘新斩钉截铁地说。
最后一次亲吻
他们找了一个低档的旅馆,要了一个低价的房间。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是分开住的,可是关了灯不久,刘英良就来到了她的床上。他紧紧地搂着她。她没有反抗,在他的怀抱中感到很温暖,很愉快,很幸福。外面,风吹着山林呼呼作响,仿佛在演奏着一首爱情的歌曲。刘英良在她的耳边讲述着自己毕业以后,要当作家,要走入政界的宏伟理想。一边讲,一边用手抚摸着她,从上到下,抚摸了全身,最后,他们几乎是同时突破了那道“防线”。他们虽然是第一次尝试,但也是疯狂的,尽情的做爱。那美好的夜晚,那痛快淋漓的感觉,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都让蓝兰美好地回忆着。在从梨树沟风景区回来的汽车上,刘英良握着她的手,深情地说:蓝兰,从昨天晚上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了。再有一年,我们就大学毕业。我们都争取留在省城。我是系学生会干部,又是党员,最好能进到省委或省政府机关,给领导当秘书,我会尽快成长起来的。蓝兰高兴地点了点头,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门开了,辅导员李老师走了进来。她走到蓝兰的跟前,用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叹了一口气,坐到了她的床头,开口道:“蓝兰,你确实是怀孕了,这件事已经弄大了。你知道,我们学校刚调整完领导班子,新来的校长是从省教育厅下派的,他对学校目前混乱的现状十分不满,下决心要进行整顿。学生处已经把你的这件事汇报到学校,校长非常生气,要认真调查,严肃处理。也就是说,你已经被学校当成整顿的反面典型了。刚才,校长已经把我找去了,还有系主任,说我们管理上问题太大,给我们狠狠地批评了一顿。系里肯定是保不了你了。学生处处长说,要你交代男方是谁?如果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要狠狠处理,开除学籍,因为这样的事情,责任大多在男方。如果不是学校的学生,而是社会上的什么人,那就狠狠处分你,也要开除你的学籍,你要好好想一想,交代不交代那个男人。”
蓝兰怀孕的事像一阵风一样,很快就传遍了全校。艺术系和中文系的学生都猜测,那男方肯定是刘英良。如果蓝兰把他说出来,刘英良就真够一呛了,别说毕业分配进什么省委、省政府机关,恐怕他连大学的文凭都拿不到就被开除回家。晚上九点多钟,刘英良一个人来到了蓝兰的寝室,同屋的三个女同学一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董云凤气得直叫:“刘英良,你干的什么好事,你这不是把蓝兰给毁了吗?”刘英良脸色苍白,泪珠直掉,一言不发。蓝兰平静地笑了笑:“云凤,这个时候说也没有用了。”三个女同学知趣地出去了。
刘英良“扑通”一声跪到了蓝兰的面前。“蓝兰,我求你,你千万不要说出我呀。你要把我说出来,我什么都完了,我的党籍没了,我被开除了,我的理想全都破灭了,我,我还怎么活下去呀?”他说到这,竟呜呜地哭了起来,泪水和鼻涕一把一把地流下来。
蓝兰平静地看着他,好半天没有说话。她越是不说话,刘英良越着急,他用手使劲地摇着她的手:“蓝兰,你说话,你快说话呀!我今后的前途,都攥在你的手里啦!”
“英良,你告诉我实话,你真的爱我吗?我如果被学校开除了,你能抛弃我吗?你……”
不等蓝兰把话说完,刘英良立即抢过话茬,“蓝兰,我向你发誓,我对苍天发誓,如果这一次你保了我,我会真心爱你一辈子,毕业以后我们马上就结婚,我们……”
“好了,好了,你不要说了。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你。你是我真心爱的男人。我知道该怎么办。你放心吧。”蓝兰说完,一双大眼睛里流出了泪水。也许是她经历的生活痛苦多,她很少流泪,这是她上大学三年来第一次流泪,而且泪水不断。
“那,那我走了?”刘英良有些急切地说。
“嗯,你走吧。”蓝兰点头,可当刘英良就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又把他喊住:“你别走。”
“怎么,你还有事?你是不是要……”刘英良十分惊恐地问。
“你过来,亲亲我再走。”蓝兰的眼里射出了渴望的目光。刘英良放心地长出一口气,走过来和蓝兰亲吻。这是匆忙的,没有激情的亲吻,也是他们最后一次亲吻。
刘英良走了以后,董云凤对蓝兰说:“你别太死心眼,听刘英良的胡言乱语。如果校方真要开除你,你就把他交代出来,立功赎罪,也可以宽大处理呀!”
蓝兰苦笑了笑,没有言语。
三天来,尽管学校多方做工作,蓝兰就是一言不发,什么也不说。气得学生处处长没有办法,只好派人把蓝兰的母亲找来了,并把问题的严重性向她做了交代,希望她做女儿的工作,把问题调查清楚,对那个男同学进行严肃处理。
蓝兰完全没有想到,校方会把自己的唯一亲人——她亲爱的妈妈找到学校。当妈妈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一下子呆住了,她两眼直瞪瞪看着妈妈,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她两眼的泪水,无声的,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滴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