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又不是自己家的,大不了到时候换个地方,还是正县级不变。”
熊灿一点都不生气,笑着说:“小邓不愧是在国有企业干了那么多年,看问题,真是一针见血。不是吹,放眼临河,有哪家国有企业,比得上远方的效益。”
邓娅想不到熊灿的脸皮这样厚,一米长的针都扎不出血,转身走了出去。
唐西平笑了笑,压低点声音:“怎么,我听说,你打算重回机关坐办公室?”
“唐总的消息真灵啊!”熊灿不置可否。
唐西平的眼睛盯着熊灿:“咱们也是多年的朋友了,如果真有这么回事,我劝你还是多想想。”
熊灿显然没有想到唐西平会这样透心,过去,他和唐西平虽然很熟,但唐西平财大气粗,上面关系多,并不多把他朝眼里看,今天,肯主动打电话约自己,他还当是唐西平事前得到消息,指望日后办事方便而套近乎的。当下,感到十分奇怪。
“唐总怎么会这样讲,现眼下,只有进机关当公务员,才能算是捧上稳稳当当的铁饭碗。”
“怕不是看重铁饭碗吧?我这人说话直,国有企业,谁不知道是穷庙富方丈,临河的下岗工人全饿死,也饿不着你。”
熊灿张口想说什么,脸憋红半天,终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故作大度地呷口酒:“唐总肯定还有指教,何妨把话全讲出来。”
2享受的是这份感觉(5)
邓娅朝前一步,说:“刘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没说清楚,有什么话没有讲明白吗?或者说,我欠你什么?你如果再要纠缠,我就报警。”
“小娅,你听我说,我们相爱那么长时间,心不可能说凉就凉这么快!”
“叫邓娅。这样对两个人都有好处。”
“咱们出去,找个方便的地方,你听我好好说。”
邓娅伤心地背过身去,说:“你的话,还是和你爸你妈好好说吧。”
刘林“腾”地冲过去,抓住邓娅的胳膊朝外拉,大声地:“我就是要跟你说!”
邓娅拼命地挣着:“你弄疼了我。”
唐西平不动声色地盯着柳山:“柳兄如果是真想承包拆迁垃圾外运的事,就得拿出点真本事给我瞧瞧。”
柳山手一指刘林,说:“唐老板,不就是他吗?”
唐西平低头舀汤:“我的饭店还要做生意。”
柳山一笑:“我虽然是个粗人,但还知道个分寸。”
唐西平朝唐彬一摆手,饭店的保安跟在两个人后面,走了出去。
门口,早闪出柳山的两个手下。
柳山走到刘林面前,笑着说:“兄弟,给我个面子,有话咱们到楼下说。”
“呵,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柳山不再言语,脸色一阴陡然出手,一掌砍在刘林的后脑勺上,刘林头一歪,要朝地上倒,两个手下一左一右上来架住了。
“因为我姓柳。”柳山吩咐道:“郑三,我这兄弟喝醉了,你把他扶到车上去。”
郑三利索地答应:“好的。”
看着刘林被“扶”出去,邓娅猛一激灵:“柳山,你不能怎么样刘林的!我告诉你,他姐刘芳,是市局的刑侦大队长,小心饶不了你的。”
柳山装出为难的样子:“邓秘书,我是通过你牵线搭桥才认识的唐老板,你给他打个电话,他要是说这事不办了,我们继续坐下来喝酒。”
邓娅脸朝边上一扭。
柳山早把手机一收,笑着走了。
邓娅想了一下,掏出手机:“喂,芳姐,我是邓娅……”
柳山几个人把一辆猎豹越野车开得旋风一样来到郊外,在一幢仅建好框架的高楼前停下。刘林的手在后面铐着,眼用黑布蒙着,郑三和另外一个人架着他,跟在柳山的背后上到二楼。柳山鼻孔里喷出两道黑烟,声音故意放得很淡:“就在这儿吧。”
柳山轻飘飘的话音未落地,郑三和其他几个人的拳脚早“噗噗”招呼到刘林的身上,刘林除第一下猝不及防“哎”了一下外,再没有声音,这“静”似乎有点出乎柳山的意外,他把手里的烟朝外一弹,猛地扭身过来,一把把刘林脸上蒙的黑布扯下,冷笑着道:“一声不吭,你小子够有种。”
刘林:“你们使了唐西平的钱,就是唐西平的狗,唐西平不发话,我就是喊,你们还能不咬?”
柳山身形一斜,一记黑虎掏心,刘林疼得腰弯了下去,旋即,又咬着牙挺了起来:“你打死我,没胆就是乌龟王八蛋!”
“我服气你有种,不打了。”柳山嘿嘿一笑,在刘林肩上轻轻擂了一拳,从郑三手里接过钥匙,把手铐打开:“你说得不错,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使了人家的钱,就是狗。你走吧。”
“我不走。”
“……打傻了?”
“我跟你干!”
“为啥要跟我干?”
“我要报复唐西平那样的有钱人。包括林若诚在内,不是他把远方挤到墙角,我也不会下岗。不下岗,邓娅也不会看不起我……”刘林说着,突然蹲到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柳山使劲踹他一脚,吼道:“脓包,哭算个,想法治他们才叫本事!”
“只要能叫我的气出来,这条命就是你的。”
“不后悔?”
“不后悔。”
柳山目光阴冷起来,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在我这里干,可是有规矩的。”
刘林把嘴角的血一擦:“我说了,只要能叫我把气出出来。”
郑三:“哪还不快叫柳哥。”
刘林:“柳哥。”
柳山:“好,兄弟,唐西平也好,林若诚也好,哥总会让你有出气那一天。他们从国家的口袋里掏钱,我们就从他们的口袋里掏钱。眼下,就有一件事情让你出力,回头让郑三给你单独交代,现在咱们去喝酒给你压惊。”
10花钱与输钱是两个意思(4)
唐西平淡淡地说:“谈不让指教,朋友间闲聊,你进机关,瞄准的绝对不是个小局长的位置,而是想在退休前,也弄一任副市长干干,我猜得不错吧?”
熊灿的心事被彻底说透,将来进机关,真要成事,肯定少不了找他姓唐的帮忙,暗自咬牙,把心一横,半真半假地说:“别的不敢说,光看现在远方的效益,咱当个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是不会比谁差到哪里的。”
“以你管理企业的才能,当好一个副市长,我信,也没有谁会怀疑。就是放在全市推选,你得票也一准最高———谁让你善抓发展机遇呢!”唐西平扳着指头:“可这样的好事,不只是你一个人在想吧?市环保局局长何燕,别的不说,光那幢标志性的办公大楼,就是钉在板上的政绩,至于和刘市长的关系,这辈子你都铁不到前面去;市委办公室主任姚子平,前前后后侍候了三届领导班子,三朝元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是天天偎在领导跟前的人,只要不犯糊涂,不提拔,每个常委心里都会过意不去的;市计委主任周新来,市政府最重要的智囊之一,又是落实领导指示最不打折扣的一个,被称为幕后为谋、阵前为将的人,更要命的是,都在一个系统待过,跟白书记人不亲,行亲;市建设局局长钱铁,是省政协王主席的女婿;市政府秘书长刘兆和心深似海,谁都认他是自己人,这份修炼你有法比?……”随着最后一根手指头扳下,熊灿的劲也彻底泄尽了,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吞进肚里,失落地摇摇头。
“你说得不错,我是争不过这些王八蛋。细想想,这世道,真他妈一点干头都没有!”
“谁说没有干头?沉下心建设自己的金元帝国。”
“抛弃我现在得到的一切,去重新创业起步,我是下不了这个决心的。”
“如果抛弃了眼前的一切,你就连邓娅的优势也没有。”
熊灿猛然把身子坐直:“唐总要给我指的路是……”
唐西平把一份红头文件丢在茶几上,熊灿迟疑着拿起来一看,是市政府准备在国有企业推行股份制改造的文件。
“等股份制一改造,你这个总经理、企业法人,不就是天然的大老板了。”
“我一个人,才能有多少股份?”
“关键是公司的经营权控制在你手里,我可以帮你出面活动银行贷款,经营几年,把资金朝外一转移,然后宣布公司破产,拍屁股走人,手里有大把的资金,有架构好的供销渠道,再把有用的人才一拉,创建个新的日化用品公司,要不了多久,你就是林若诚第二。”
“改制,政府的监督是很严的。”
“这就看你处理关系的本事了。你现在有这个条件,如果肯在临河大道上带头出力,又有平时的感情基础,还担心市领导不照顾你?临河大道建成之日,就是刘市长晋升市委书记之时,中国的政治,向来就是一把手政治,有这个靠山,巴结你还来不及,谁会不长眼去你那里找茬?”
半天沉默。
“唐总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
唐西平脸色板板地说:“我是商人,无利不起早,我看中的是远方厂区那块地。它正好靠近我的临河苑,让人想不想都没办法。”
熊灿最终狠下了心:“行,我就走走唐总的路。”
唐西平开玩笑说:“等你的金元帝国建起来,只怕邓娅又会回到你身边的。”
熊灿大笑说:“我等着那一天。金钱美女,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词要连在一起了。”
“美女像名车,要靠养啊,越金贵的鸟,就越挑食,不能怨人家薄情要飞。”
邓娅推门进来,讲林若诚已经上楼了。
熊灿清楚,唐西平和林若诚为争临河私营企业界头把交椅,早就相互间不服气了,私营企业协会主席的评选,虽说有“5·22”污染事件在前,但唐西平过于“积极主动”,难免使两人结下过节,都整到了这步田地,林若诚还来这里干什么?
唐西平早看透熊灿的心思,说:“瑞雪公司是临河最早成气候的私营企业,若诚是那个什么……对,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对真英雄,我就是和他打上一百次架,该佩服,还是真心佩服。你将来既然也想走这条路,就该早些熟悉点圈里的情况。我叫若诚来,就是想弟兄们在一块儿搓两把,热闹热闹,没有其他的意思。”
这一说,熊灿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大气,什么叫距离。
没有更多的寒暄,四个人在日本进口的自动麻将桌前落了座,林若诚和唐西平坐对面,邓娅和熊灿在两边。这是唐西平的提议,来点“真”的,不然没劲。林若诚很爽快地答应了,说:“你们知道的,我打牌从来不来钱,今天唐总提出来这,是不是笑瑞雪公司被停产整顿我掏不起?那我还就真来了。”
唐西平笑着说:“说什么都成,反正,你肯在我这儿破例,就是给我这个当哥的面子。”
打着打着,熊灿左看看右瞧瞧,见林若诚和唐西平每个人都极投入地盯着牌,不时还要皱眉紧张地计算,唐西平手里的烟灰早老长老长,都忘了弹,他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这哪里是在打牌休闲,分明面对的就是一单上亿元的合同。刚开始说来真的,熊灿心里还忍不住“咯噔”了一下,唐西平就不用说了,林若诚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及至报出来的数只是点炮一百元,还不准下“跑”时,他心里不但一松,还要笑了,不要说他和市机关各局的头头儿在一块玩了,就是在家里七大姑八大姨凑到桌前,也常常不止这个数的。现在,轮到他笑话林若诚、唐西平没有见过世面了。
3个人的事(1)
刘芳自己觉得个人的“事”是个事儿,是上个月局长江新代表局党委和她严肃谈话后开始的。谭副局长调到市检察院担任常务副检察长,腾出来的位置自然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提拔,不管在哪个单位,都是最不言而喻的重用和对工作成绩的肯定。刘芳早就是局里的“后备”,在刑侦大队长这个正科的位置上过“五一”正满七年。“七·二九”银行抢劫案、“三·二七”碎尸案和“八·一五”特大文物盗窃案,都是在她手里侦破的,群众推荐得票最高。还有,市局连着几届班子,都没有女同胞的影子了,为这事多次受到市妇联的“批评”,说他们是“公安,让女人走开”。市委组织部长姜远也开他们的玩笑,说你们既然都爱玩铁汉的游戏,有本事都不要回家,如果,能抗上一年,就让铁佛寺的和尚去你们那里取经。局里决心趁这次调整解决阴阳失调的问题。可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私下里,大家都开始刘局刘局地和她开玩笑,被称为刑侦大队一对金童玉女的吴天和张小婷变着法要她请客。没想到,软、硬件全都具备的她,最终还是卡了壳。局党委的意见报上去后却没了下文,姜远和江新是多年朋友,私下给他透底:“眼下可是提倡建设和谐社会,铁汉犹可,铁花就不可爱了。”江新知道市委是怕给外界留下干警不懂生活的印象,铁血柔肠,才可敬可爱,再说,快三十岁了,个人问题都还没有解决,他这个局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