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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了三天,都没能如愿,就在他焦急得坐立不安的时候,小田给他打了手机,直接约他到一家开在近郊外表很普通里面却极雅致的饭店。坐下后,田立第一句话就是:“白书记,你办糊涂事了。”

白向伟极力沉住气,不动声色地说:“不就是肖书记不同意交通厅拨钱吗?”

田立吃惊地说:“你真不知道?”

白向伟这才紧张起来:“我知道什么?”

田立反倒过来安慰他:“你也不要太着急,刘沉做事独断,省直机关人尽皆知。”

“田大秘书,你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是不是一兼办公厅副主任,就开始学得云里雾里了?”

田立犹豫了一下,说:“是这样,就在昨天,刘沉在临河召开誓师大会,已经宣布临河大道重新开工建设了。”

白向伟猛地一掌击在大理石桌面上,景泰蓝茶杯“哗啦”一下摔到地上跌个粉碎。

服务小姐开门进来,见状,赶忙弯腰收拾。等服务小姐出去,白向伟也恢复了镇静。

“肖书记怎么知道的?”

“具体的消息来源,我也不清楚。”

“肖书记什么表示?”

“肖书记已经提议省府常务副秘书长赵强出任省计委主任,而且,专门让我打电话给赵强,让他动员你把家迁到临河。”

白向伟苦笑道:“肖书记这是要断了我再回省直机关的幻想。”

1事出有因(4)

“你在前头,我在后头,放心,如果真要死,也是你先死。”

林若诚不再说什么,一踩油门,“奔驰”冲了出去。林若诚一路沉默。去年,瑞雪公司交税七千八百万,如果临河市有十元钱,就有一元钱是他林若诚一个人挣的,他刘沉这个市长,该不该主动示敬一点?车里很快弥漫起压抑的气息。最终,还是刘沉先开的口。

“若诚,为什么不让明军到临河,临河宾馆安排不比在省城方便?”

临河宾馆是市政府招待所改建的,隶属关系仍在市办公室。

“你这个大市长没发话,硬朝临河宾馆安排,不是要你的好看。”

刘沉身子朝后一靠,说:“到底,你还是有钱哪。”

林若诚说:“大市长害怕自己的百姓富?”

刘沉跳转话题道:“你说,我要是当初不进机关,和你一样下海经商,会如何?”

林若诚以问做答:“你说,我要是当初也分到省直机关,和你一样走仕途,会如何?”

接下来,又是沉默,耳边只有汽车破风的“呜呜”声。刘沉的“奥迪”一直在前面压着,不肯放开跑。林若诚终于明白,它是在提醒自己这个“司机”,不能把首长的安全不放在心上。他瞅个机会,方向一打,猛一踩油门,轻松地超到了前面。“奥迪”慌慌张张地想再超过去,很快,就被甩得没影了。

远远地,望见立在小桥上的大牌坊:欢迎您到临河来。牌坊下面,停着一辆红旗车,市委办公室主任姚子平,眼巴巴地注视着省城过来的方向,远远望见,赶忙连连招手。

寒暄握手过后,姚子平和林若诚彼此熟悉,开玩笑道:“我说是谁开车这么冲,原来是林副统帅驾到。”

林若诚道:“林副统帅也不会像我这么有底气,他得掂量掂量,是到了谁的一亩三分地。”

姚子平忙偷望刘沉一眼,说:“你真会开玩笑。”

这功夫,“奥迪”追了上来。

“若诚,你跟着我的车,等一下,我还有话和你详细谈。姚主任回去休息吧,我记得告诉过你,这种劳心费神的事不要干,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刘沉感到没治地摇摇头,坐上车,吩咐韩辉:“去时代大道工地。”

清冷的月辉下,两人立在瓦砾上,刘沉像是在下着最后的决心。

“若诚,我们两个老同学,虽然在一个城市住着,但真正静下来在一起交心的次数并不多。”

“是你大市长工作忙,我可是随叫随到的。”

“你还记得大三暑假吗?你、我、沈娜,一起去古山旅游,在原始森林里走丢的事吗?”

林若诚动情地说:“怎么不记得,那时,几个人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非要闯出一条没人走过的路,结果,越转越迷,最后,干脆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刘沉沉浸在回忆中,说:“到了第三天晚上,所有能填肚子的东西,都吃光了,又冷又饿,森林更是无边无际,我们几个人蜷缩着挤在一起,真是要多惨有多惨。”

“人哪,到了那步田地,想不生绝望的心,都没办法。有一个字我们一直在心里憋着,但谁都怕溜出口吓着自己,也吓着大家。”

“什么字?”

“‘死’字。你还说,当初,这个字就是先从你的嘴里出来的。”

刘沉语气肯定地说:“你肯定记错了,不可能是我,我是有底气的。”

林若诚坚持道:“绝对没有记错,要是沈娜在,就可以镇住你了。”

“对,要是沈娜在,就可以给我作证了。”

两个人同时摇头指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说到底,还是你有大将风度,能沉住气,也难怪今天,能当上一市之长。”林若诚半戏谑半当真。

刘沉多少有点得意地说:“那是,一块巧克力现在是不算什么,可当时对熬过那最后一夜,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林若诚吁了一口气说:“当时,尽管我们两个不停地豪言壮语,可一听到‘死’字,沈娜的眼泪,还是成串地掉了下来。说咱们可都是大学生,天之骄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掉,太不值了。你们都还有母亲,还有兄弟姐妹,我爸可是只有我一个……说得咱们俩心里都酸酸的。”

“谁说不是,沈娜一哭,我心里更懊悔得不行!说你家什么条件,我家什么条件,为供我上高中、上大学,两个姐姐全都小学没毕业就辍学回家种地,父亲常年身体有病,有一次喘得脸都憋紫了,母亲实在看不下去,跑到镇上去给他抓回五毛钱的药,被父亲跳起来一巴掌打到脸上,说你不想过了,敢花……敢花五毛钱……我是全家的希望啊!我要是死了,家里的债,靠谁去还?父亲、母亲还不绝望得双双上吊。”刘沉眼里晃动着泪。

林若诚的眼睛也濡湿了,说:“我当时说,我更不能死了,你们俩都比我强。我家成分不好,资本家兼地主双料的五类分子,打我记事起,爸妈就没完没了地挨批斗,寒冬腊月,别人都躲在暖被窝里,他们要天不亮就起来扫雪,好不容易盼到今天……我要一死,他们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活头?”

刘沉说:“沈娜当时一边淌着泪,一边拉着咱们两个的手,说咱们都不能死,都不能死……可死是我们想的?说不饿,肚子马上就饱了?说句老实话,当时,心里真是恐惧。想想,还是你林若诚有豪气,说咱们三个是不是最要好的朋友?我和沈娜愣了一下,接着一齐点头,说这还用说吗?你站起来,挥着手,满身英雄气概,说咱们三个不能同生,老天却让咱们三个同死,也是够照顾的了,还有什么可伤感的。”

4政治被动(3)

肖光发脾气道:“我的安全就那么重要?!”

伴随着轰鸣声,印有公安标志的直升机从汽车上方射到了前面。田立伸手指着:“肖书记,省公安厅的直升机到了。”

肖光抬腕看了一眼表,说:“他们还算及时。”

远远再次望见临河了,汽车冲下公路,在车轮“吱吱”的刹车声中,围着山包,绕了一个慢弯,下到了山脚处小盆地似的白龙潭。路口,两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公安伸手来拦,汽车减速的同时,刘沉早降下车窗玻璃,大声喊道:“我是市长刘沉,省委肖书记在车上。”

公安马上后退,敬礼放行。

整个现场,鼎沸一般,直升机刚刚降落,四五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在前,几个提着各种仪器的年轻护士殿后,一下飞机,马上被人领着,朝匆匆搭起的帐篷走去。一向矜持的沈娜,像疯了一样挣着朝河里跳,被两个教师给死死拦住。河里,是戴着防毒面具在仔细搜索的战士。陈健正朝脸上戴口罩,准备亲自带人下河,突然一个高个子战士高声喊道:“我踩着啦!”

几个战士迅速潜下水去把学生捞起,被两个护士接上担架,一路小跑送进帐篷。

看见他们,陈健忙跑了过来:“肖书记,刘市长……”

“这是不是最后一个落水的学生?”得到肯定答复,肖光快步朝帐篷走去。

陈健忙上前撩开帐篷门,临时搭起的手术台上,省城来的医生和县里的医生一起,正在进行紧张的抢救。肖光果断地停住脚步,把手一摆,说:“我们就不要进去添乱了,到那边,你汇报一下情况。”

“肖书记,很惨哪……”陈健只开口一句,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肖光镇静地:“说详细情况。”

陈健:“大约十点钟左右,看完学生的第一轮比赛,因为上午还有一个下岗职工再就业会要开,我也就离开了,上路没走多远,就接到沈局长的电话。她当时,还以为是县里的化工厂、造纸厂作的孽,把我劈头盖脸地猛骂了一顿,我说在肖书记、刘市长的眼皮底下,谁敢玩这猫腻,我这个县委书记不想干了……”

刘沉冷笑:“你们东阳,过去一直是临河的污染大户,沈娜批你,也是因为你有前科。别的先不要啰嗦,拣最紧要的说。”

陈健说:“落水学生共37个,目前已经确定死亡的有4个,情况非常严重的3个。”

“要不惜一切代价,全力进行抢救。”肖光望了望拦在远处的家长,不少人在掩面抽泣着,说:“还要做好家长的安抚工作,不能把事态扩大化。”

陈健说:“我们一定坚决落实好肖书记的指示。”

肖光说:“我今天之所以在临河要停一下,就是想看看临河的水,小时候,我是经常在里面游泳的。”

陈健感觉自己冤枉,忍不住辩白道:“肖书记,临河的地形是西高东低,由丘陵向平原过渡,河水落差大,污水一般在上游存留不住的……”

刘沉打断陈健的话,说:“这股污水,来的这么突然,你不觉得蹊跷?”

陈健费劲的样子:“蹊跷……”

“肖书记,不管什么蹊跷不蹊跷,作孽的人,都必须严惩!”沈娜从帐篷里冲出来,哽咽着说:“又一个花季的生命,被夺走了……”

肖光大步朝帐篷走去,走了两步,猛然停下来,手臂在空中一挥:“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留!对今天发生的事件,必须一查到底!”

白向伟接到刘沉的电话,人“腾”地就站了起来,人命关天啊!他清楚这件事的分量和火急程度。他曾经下派锻炼在青田市当过副市长,知道基层不怕出事,就怕出事自己还不清楚,情况先捅到了上边,糊里糊涂,措手不及,那才是最大的政治被动。现在可倒好,发生这么重大的事件,他这个“一把手”不但不是第一个赶到事发现场指挥抢救的,而且,接到的第一个报告情况的电话,也是在省委书记肖光的提醒下,才有人给打过来的。紧张、屈辱、着急、窝囊,各种情绪一齐涌来,猛地抓起板台上的水杯,越攥越紧,终于又放回原处。

实际上,就是没有“5·22”事件,他心里也不舒服。在来临河的路上,白向伟要求自己绝对相信肖光是工作忙,实在腾不出时间见自己。他没有想到,肖光到了临河,同样没有见自己的意思,而是点名叫刘沉赶了过去。刘沉呢?一个电话,把自己给晾在了办公室里。

姚子平倒是早早地就过来了。白向伟刚到,又是单身,暂时住在临河宾馆,姚子平立在门外走廊上,等着白向伟洗漱好后出来,一块到楼下吃早餐,用餐时,专门把宾馆老总叫到跟前,要他一定照顾好白向伟的生活。最后,神情严肃地点着宾馆老总的鼻子,言之凿凿地说:“这就是你最大的任务!”宾馆老总连连点头。白向伟心里不以为然,他不相信,就是没什么人交代,一个市招待所的总经理,就敢怠慢了他这个市委书记,那他也忒胆大了一些!

早餐后回到办公室坐下,姚子平显然也知道了刘沉去东阳的事,用很随便的口吻先把这件事情引出来,接着说道:“刘市长这两年‘主持’,习惯了独来独往。”

白向伟语气沉稳地说:“刘沉同志临走,专门给我打过电话。”

1事出有因(5)

“沈娜的情绪也上来了,身上也有了力气。说我有一种预感,咱们肯定会活着出去,一定会有神仙来救我们的。”林若诚一笑,接着说:“果然,你这个神仙就降临了,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块巧克力,当时,沈娜一下子把眼睛都瞪圆了。”

“说实话,我确实把巧克力的事给忘了。那是头天晚上去陈教授家作客,师母硬塞到手里的,没吃,随手装到了口袋里忘了,不知怎么一下子想了起来。”

“就是这块巧克力帮助我们熬过了最困难的一夜,经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