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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考验的友谊,比金子都要宝贵。”

“正是不见外,有些话,才敢从心窝里掏出来说。”刘沉抓住机会,果断切转了话题,他把目光投向远处:“我的性格你清楚,认准的事,哪怕碰得头破血流,决不半途而废。所以,时代大道的事,还需要你老同学的友谊和支持。”

林若诚明白了,回忆只是铺垫,装糊涂道:“修时代大道,是政府行为市长决策,同学、友谊能帮上什么忙?”

刘沉眉头蹙起说:“临河市的私营企业家,一向看你的,这次集资见你不动,全都软磨硬抗地等待观望,你是不肯带这个头了?”

“谈不上看谁,我是大家推选出来负责私协工作的,可正因为信任和支持,我就更不能做有损大家利益的事了。否则,还怎么和大家见面?”

“修时代大道,瑞雪公司是受益的。”

“瑞雪公司现成有宽敞的路,办企业,又不是开商场,有必要再在后面修一条路?”林若诚口气放缓一些,说:“刘沉,听我一句,时代大道超出市政财力太远,弄不好,是会弄巧成拙的。”

“这么说,同学之情,你是不准备讲了?”

林若诚的火一下上来了,说:“刘沉,如果是你和沈娜自己要用钱,我如果有句二话,算是不够同学,可这是什么事?我只是个个体户,承受不起忧国忧民那么大的责任。”

刘沉的声音,从暗夜中冰冷地传过来:“大前天晚上,你是不是和白向伟在一起吃的饭?”

林若诚一愣,说:“是有这回事。可那时,我并不知道他要来临河当书记,我们以前……”

“林若成,你就是智商高,脑子转得快啊!”刘沉把手里的烟丢在地上,使劲用脚一拧,转身大步朝车前走去。

林若诚凝望着刘沉扬长而去,半天,扭回头来,深一脚浅一脚感觉很有意思地接着朝前走去,咔嚓咔嚓,遍地瓦砾,像踩在冻雪上一样。

所有跟历史接近的城市文化都离不开饮食作支撑。同样,临河小吃在整个北方省都是颇有名气的,传统的口味和独到的烹饪方法,使之成为一道可资骄傲的风景线。周末,为一饱口福,省城许多人都不惜驱车上百公里赶到这里来。

今天,是白向伟反客为主把林若诚“请”到这里来的。

白向伟对省委派他到临河任职,是有想法的。计委是厅局之首,老主任已经车到码头船到站,他是老主任一手提拔培养的,又是常务副主任、省委后备干部,扶正顺理成章。实际上,老主任为防止六十岁惯性效应,决定提前减速,许多权力已经开始放给他了,包括日常工作的安排、大型会议的主持、一些人事的变动,都是光听听汇报,由他出面办理。白向伟本是个不事张扬的人,此时就更加谨慎。在大家看来,白向伟当主任,做计委的掌门,已经是煮熟的鸭子了。就连白向伟本人,实际上,也已经在心里捉摸上任后如何开展工作的事情了。没想到,最后一纸任命,让他来了临河。临下来之前,他非常想见省委书记肖光一面,几次和他的秘书小田联系,都没有得到允可。白向伟硬着头皮去办公室见沈均。沈均始终神色严肃,很客观地分析了临河现任班子的情况,包括临河这几年工作上取得的成绩和存在的问题,也实事求是地指出了刘沉好大喜功的弱点。沈均急着要去机场上北京开会,他只好识趣地及时告辞。看来,省委派他去临河的意图,包括在班子中的工作定位,只有靠自己去体会、摸索了。但越是搞不清,心里越没底,越坐不住,赶着把计委的工作移交掉,连夜悄然到临河来了。他原想先随便在临河的街道上转转,然后,就到宾馆休息。没想到,消息灵通的姚子平,等刘沉一离开,绕了一圈又悄然转回到市界的牌坊下面等着迎接。白向伟无意中提到林若诚一句,殷勤的姚子平马上拨通手机,白向伟想拦都拦不及,听说他一个人在时代大道的工地上“散步”,姚子平当即指示让他原地待命。

“你现在在哪里?时代大道?嗯,好,我是市委办公室主任姚子平,白书记要见你,你就在那里等着,这是任务!”姚子平把“市委办公室”几个字咬得很重,生怕林若诚听不清楚。

白向伟在计委分管经济改革,下去调研私营经济和林若诚很早就认识,而和他最近的那次见面———也就是刘沉提到的那次———却是巧合,白向伟毕业于北方财经学院,是著名经济学家吴思贤教授的得意门生。临走前,想听听吴老夫子对临河经济宏观发展的看法,在聊得正投机的时候,林若诚进来了。白向伟才知道,吴老夫子是“学”而不“迂”,在钻书斋研究学问的同时,不忘和市场搞结合,是林若诚聘请的经济顾问,定期给他做经济大势的分析,属于高级智囊之一。林若诚付的薪酬当然也让人很体面。林若诚马上成了吴思贤观点的实例和佐证,总之,那天三人谈到很晚,出来后白向伟请客,在天龙大酒店喝的晚茶。林若诚对刘沉在这件事上给自己在心里“划道儿”虽然极不舒服,但设身处地也能理解,谁让是处在非常敏感期呢?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刘沉是怎么知道的?白向伟没来由给刘沉通报这个情况,而吴老夫子和刘沉不认识,更不可能了。但不管如何,有了这番心思,林若诚在白向伟面前,就不能没有顾虑。两个人除谈一些公司目前的状况和未来的设想,都显得有些谨慎。林若诚倒是把话题朝时代大道上引了一下,想摸摸白向伟的态度。

11领导无隐私(5)

“白书记,想回省城,谁都可以理解。但既然到职,干,也是要的。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临河没有一个人向你通报?大家就是摸透你没打长盘的心思,谁也不愿意给自己日后招惹麻烦。”

白向伟有点吃惊地望着田立,自己习惯小田小田地喊,实际上,田立兼任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已经两年,说话办事之老练,早非昔日所能比了。

临走时,田立又告诉他一个爆炸式的消息:“明天,唐西平的临河苑小区开盘,沈均将去参加。”

白向伟只感觉心里有一股暗流在奔涌、在冲撞,最后,一齐朝脑门上突来,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个刘沉同志,他到底想干什么?”

“权力,是一个比海洛因更容易使人上瘾,比爱情更容易使人疯狂的东西,一旦尝上一口,知道了其中滋味,就真的是欲罢不能了。”

回到办事处“总统套房”———这样的房间,共有两套,布置得一模一样,一个在走廊的东端,一个在西端,被戏称为“东西双峰”———宁远正在整理文件,见他进来,忙倒上茶端过来。

白向伟粗暴地把手一挥:“不喝!我要的是秘书,不是服务生。”

宁远泪水盈眶:“白书记,能看到您这样,我真的很高兴!”

“是吗?”

“我知道您为什么生我的气,其实,在咱们出发前,我就知道了临河大道要开工的消息。誓师大会内情,我也全都掌握,为机关干部集资的事,刘市长还当场宣布停了姚子平的职。”

“那你为什么不向我报告?”

“白书记,恕我直言,你反正不准备在临河长干,犯不着和刘市长直接翻脸,如果猜得不错的话,你心中肯定早就定得有盘,所以,汇报了只会使你心里不舒服,还有别的什么用?”

“临河的干部,都这样看我?”

“岂止。说不好听点,您是重权在握,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未来;说好听点,您是掌舵的领路的,不论从哪个方面讲,您都是真正的焦点、中心,想叫大家不关心、不议论、不猜测、不揣摸,不可能。领导无隐私,就是因为有成千上万双眼睛在盯着。”

白向伟无力地坐到沙发上:“我明白肖书记了。”他猛地站起身:“你明天不用急着跟我回临河,就帮着你嫂子办好一件事,替我把家搬到临河。”

“白书记,这么急,嫂子的工作不一定会安排合适。”

“那就先到组织部报到待分配嘛!”

人逢喜事精神爽,唐西平今天的打扮,也特别地风光,用他的话讲,全身上下没有一根线一样东西不是出自名门,名牌到底是名牌,那份潜存的文化底蕴,透显出无可比拟的厚重。但唐西平太想突出和表现自己了,担心别人笑自己没文化,特意配上了一付金丝架眼镜。单看也算儒雅,但挂到他那黑里透红的脸上,特别是和一嘴黑黄的牙齿相映称的时候,就给人一种路边拾来的感觉。他是陪着沈均和书画名家东方旭一块儿从临河饭店出来的。东方老昨天晚上,被电视台摆弄半夜制作广告片,一帮人围着他,开始还嚷嚷着要给他化妆,他不得不郑重声明,如果一定要给老脸涂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就宁可不要临河苑的房子,这样一帮人才算妥协。但接下来是嫌他作画的动作不够酷,要给他包装和设计,他无奈地试着比划了一下,说兴许这个样子上电视好看,可我却作不出画来了。大家忙说这不要紧,可以把镜头分开来做,前边是动作,后边才是作品。因为已经有前面的拒绝了,他只好与人为善地点了头。现在回想回想昨天晚上那两个动作,哪里是作画,分明是舞台上的表演,让书画院的一帮老朋友看见,肯定要笑掉大牙。大女儿东方静一大早赶到饭店来陪她,看着女儿明显与年龄不相称的憔悴的脸,他心里又多少得到了些宽慰,觉得那“豁”出去,其实也算不了什么的。他原是临河市一所中学的普通美术老师,成名后才调到省城去的。手里当然有钱,搁不住后妻颇有心计,来往帐目一把抓,况且,要买房子,也不是个小数目。他虽然极反感这种作秀的事,但为了偿还欠女儿的良心债,也只能“欣然前往”,更何况沈均也在场,使他打消了种种顾虑,开始打起精神,担当了神圣使命一般努力向前。实际上东方老的难为情完全没有必要,到了开盘典礼现场,不期而至的还有雕塑家上官逸云、作家山野、戏剧名角梅花奖得主柳韵等北方文化艺术界显赫的人物。沈均随意地穿着一件夹克,下车后,一一和泰斗们握手打招呼,看上去,彼此很熟悉的样子。唐西平把早涎着脸趋磨着朝前凑的赵季和胡海,向沈均做了引见。在类似这种事上,唐西平一向奉行“利益均沾”的原则,不在小事上玩伎俩,斗心眼,他常喜欢说的一句话是“世界那么大,一个人能把好处占完?”够朋友讲义气为人慷慨大方的口碑,使得他在政界、商界甚至各界都广有人缘和朋友。如果说有一个扫大街的,无意中告诉你他和唐西平是哥儿们,两个人曾在一起喝酒喝得云天雾地,外地人也许会摇头,但在临河,则丝毫不会有人感到奇怪。如果,恰巧唐西平的凯迪拉克风风光光路过,扫大街的扬手高声招呼一下,不管唐西平是正和市领导或是什么商界巨子坐在上面,一准会停下来打招呼,老弟老兄是自然而然挂在嘴边的称呼。“我就是靠朋友起家赚钱的!”这是他的著名口头语和有意无意实践在全部生活中的信条。这一点,连林若诚都打心底里叹服:“这小子,和谁见一面都能混熟成为朋友!”也正是这一点,两人尽管道不同不相与谋,林若诚也不愿轻易和他撕破脸皮。

4政治被动(4)

“哦、哦……”姚子平脸上的尴尬,刚要浮现还没有浮现的时候,就给神速地消化吸收掉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能吃话,在机关也是一个重要修养。“白书记,今天怎么安排,是按原计划我陪您到四大班子去转转,还是干脆安排他们过来汇报?”

白向伟正在犹豫的时候,秘书宁远走了进来。

“白书记,刚才熊灿打来电话,说远方日化厂的下岗工人,因摆摊和瑞雪公司的人发生冲突,有一个叫赵四辈的老工人受了轻伤,工人集体到市委上访来了。”

姚子平说:“告诉熊灿,白书记刚来头一天,他闹什么闹?不把上访的工人拦住,就交辞职报告!”

宁远说:“熊灿他们拦了,都是下岗工人,根本就不听他的。现在,已经过了北下街,快到市委门前了。”

“这个熊灿,真是窝囊废一个,效益,效益上不去;职工思想,思想稳定不了。”姚子平看来是有意要在白向伟面前留下一个干练的印象:“以市委的名义,不,以白书记的名义,给市局江新打电话,叫他们马上派人过来。”

宁远是个一看就很透的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样子,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静,他一边答应姚子平,人却不动,眼睛望着白向伟:“叫警察过来……干什么?”

姚子平不满地瞪了宁远一眼,说:“你说干什么?维护治安!把人都弄到信访局去,白书记上任第一天,哪能缠到这些烂事里去。”

市委和市政府在一个大楼上办公,如果刘沉在,当然用不着他出面,但现在刘沉不在,他再不出面就不合适了。再说,上任第一天,就叫警察来驱赶下岗工人,他这个市委书记,在群众中将会是什么形象?他用赞赏的目光望了宁远一眼,语气坚定地:“不,我要见见大家。”

姚子平说:“远方日化厂眼下有六千多个工人下岗,工人上访也不是头一次了,市里多次开会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