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1(1 / 1)

林若诚要带小树走,岳母也不说话,光用手拍着自己的腿掉泪。林若诚就想起宋琳,伤心地要岳母一块去临河。岳母听这话,才冷静下来,搌搌泪,说:“小树终归是你的儿子,带走吧。我不去,老了老了,我离开北京?!”

接小树是捎带办理,接丁涛才是正事儿。林若诚和丁涛电话联系,听到他的口音,丁涛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等等,先告诉我你的公司在哪儿?”

林若诚不明就里,实话实说。其实,就是明白,也只能是实话实说。

丁涛:“钱司长可真会开玩笑,我上午有事情。”

林若诚知道,像临河这样的内地小城,到北京来“接人”,遇到这样的尴尬事是很正常的。但他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他和钱明军到丁涛原来就读研究生的北京大学,找他的导师专门进行了解。导师是个非常可爱的小老头,很得意地告诉他们,丁涛在剑桥博士没毕业,就已经有专利转让,在国内洗涤制剂的研究领域,绝对属于屈指可数的先锋级人物。林若诚的眼睛,当时亮得都有点刺人的意思了。丁涛的态度在意料之中。林若诚笑着说:“上午有急事,不影响中午吃饭吧?”

丁涛显然不善于应酬,说:“那……就到中午再联系吧。”

看看快到时间,想着丁涛是留学回来的,林若诚早早地带着小树到一家西餐店订好台,才和丁涛联系。丁涛显然征询过什么人的意见,说话已经不留商量的余地了。

“林先生,我们还有见面的必要吗?”紧接着,丁涛又跟了一句:“我知道北方,也知道临河,我是不可能到那里去的。”

“当然有!我到北京,就是专程来见你的。”林若诚声音很高,旁边的顾客一齐看他,其中,还有好几个老外。

林小树说:“爸爸要注意风度。”

“对不起。”林若诚忙点头,快步走到外边。

丁涛听岔了:“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林若诚耐心地说:“刚才,是在饭店里。丁涛,我们无论如何要见上一面,行不行,都是其次的。我们都是在这个业内,至少,要留个以后能见面的余地吧?”

“你真订台了?”

“我现在就在饭店前厅。”

丁涛犹豫了一阵,说:“我没想到……林先生,今天是端午节,小青她爸妈叫我们回去,我已经答应了。”

“瞧我这记性,过节,是该回去看看老人的。吃饭不吃饭,都是个形式,要不,下午你找个地方,我请你喝茶?”

“说好的,下午陪小青逛街,这几年在国外读书,我亏欠她太多了。”

“那就晚上。丁涛,不管怎样,我都要等你,咱们一定要见上一面。”

“我尽量吧。”

林小树走过来:“爸爸,我肚肚饿了。”

吃过饭,林若诚不愿把时间白白浪费掉,就一家一家超市转,调查公司的产品销售情况,有时问销售人员,有时和顾客直接交流,也难怪儿子噘嘴。

“小树,听爸的话,还有时间,咱们再转一家,就一家。”

“一家也不转。”

“爸给你买玩具,嗯———你不是想要遥控飞机吗?”

“你这是行贿。外婆说,谁受贿,最后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周围的顾客都被逗笑了,林若诚把小树抱了起来,走开几步。

“小树,将来想不想当大老板了?”

“想啊!做个超一流的大老板,像比尔·盖茨那样的。”

“那你还不听话?”

“可你的样子,不像个大老板。”

“像什么?”

“像个跑江湖的推销员。人家大老板,都是坐在超豪华的大办公室里,手里夹着雪茄,晃着皮转椅,身边站着专门倒咖啡的女秘书阿姨,那才炫呢!”

“还跑江湖,你这是在哪儿学的一套?”

“电视上呗,你平时不看电视吗?”

“好好,爸爸服了你,咱们去海洋馆,总行吧?”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时分,丁涛同样给了他一个理由:同学聚会。但这时候,丁涛已经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林若诚明白,现在在人情上,丁涛开始倒欠他了。林若诚带小树胡乱吃了碗面,然后,守株待兔地坐在丁涛住的楼前花坛上等。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丁涛和女朋友一起回来了,林若诚试着喊了一声,果然。

林若诚兴奋地笑着伸出手去,说:“我姓林。”

8科学工作观(5)

林若诚正色地说:“刘林,你看见,或者是听说我做过什么对不起远方的事吗?”

刘林身子大大样样地朝后一靠,小椅子趔趄着,压得咯吱咯吱叫唤,像不小心走夜路,脚下踩着一个蛤蟆似的:“你做没做过,自己心里清楚,还问?!听没听见,查封瑞雪那天,工人们放的鞭炮?真他妈痛快!”

林若诚起身朝自己的车走过去,那天晚上,他确实听说工人们放了鞭炮,这些鞭炮把他的心都给炸痛了。毕业那年,是刘奇那些老工人敲锣打鼓欢迎他进的厂,在他离开远方时,多少人替他感到惋惜;他初到南方时,干得并不顺利,每次回来,老工人都过来安慰,劝他不要着急,为什么自己成功了,人们反倒疏远恨起他来了?

他被刘林说痛了。

“姓林的,听我的劝,别学葛朗台,有钱放开花,等有一天弄进局子里,也不亏了。”望着开远的车子,刘林朝地上狠甩了一把鼻涕:“操,你也有走背运的时候。”

几个人大约在里面听到什么,一齐拥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怎么了,我能怎么了?都进去,接着喝,今儿个我请客。不瞒你们说,我最近小小的发了一笔财,谁不放开量,藏着掖着的,就是不给我面子。”

大家“嗷”地一声拥着刘林进去了。

唐西平是在给孙庆“安排”好后,才想起来给林若诚打电话的。

临河饭店四楼的小游泳池,是专门做招待用的,安排重要客户和像孙庆这样用得上的关键人物。建临河饭店的时候,唐西平就想到这一层,用他的话说,压根儿就没想过用它来赚钱。“我这人好朋友,大家来临河,没有个玩的地方哪能行?其他人还好说,总不能让领导也去大池子里,下饺子一样挤挤碰碰吧,说话也不方便不是?”当然,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同样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开导”唐彬的机会:“办公室是干什么的地方?就是过去的衙门,就是端架子、说官话的地方,在那里,多那个的人,也得道貌岸然起来,想谈成点像样的事,门都没有。”

所以,在饭店的宣传册上,根本就看不到这个地方的介绍。

整个游泳池里只有唐西平和孙庆两个人,确切地说是三个人,岸上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孩,躺在沙滩椅上吸果汁。茶几上,摆着进口洋水果和一瓶开了口的xo。

孙庆不但游得投入,而且姿势有模有样,速度也非常快,唐西平满身赘肉,狗刨式跟了两个来回,索性停下来,站在水里看孙庆游。终于累了,孙庆停下来,伸手抓掉头上的泳帽,潇洒地甩甩头发,两人一先一后地走上来。

唐西平胡乱用浴巾抹着头,羡慕地说:“孙老弟到底是年轻啊!我想跟,都跟不上了。”

孙庆边仔细擦着身上的水,边自我欣赏地望着身上紧绷的肌肉,手一指唐西平圆鼓一样的肚子,说:“你是缺少锻炼,看你那身上,整个一个油袋子。现在可是健康时代,你挣的钱再多,都是零,没有前面健康这个有效数字,立马全都失去了意义。”

两个人坐下来,悠闲地喝着酒。斜躺在沙滩椅上的女孩儿,终于等到活儿干似的,把手里的果汁一放,过来给唐西平捏着肩,燕声莺语一副江南口音:“他呀,什么都能忘,就是忘不了吃。”

唐西平手朝后一摆:“去去去,自己找地方玩去,今天晚上给你放假。”

女孩儿被解放似的说:“那我可唱歌去了?”

唐西平:“只要别丢了,想去哪儿去哪儿。”

女孩儿嘴一噘,说:“你光想让我丢了,这样就不用结帐了。”

望了一眼女孩出去的背影,孙庆淡然地问:“又新换了一个?”

唐西平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倒上酒,端给孙庆:“你知道,我没别的“嗜好”就喜欢这一口。浙江吕老板介绍的,南方女孩乖巧,讨人喜欢。”见孙庆不感兴趣,改口道:“不说这个了。正儿八经,时代大道重新上马的事,定下来没有?我的临河苑,可一直都在等着呢,连宣传方案都策划好了。完全是大手笔,准备把省电视台黄金时段的标王拿下来,接着是省市电视台一齐滚动播出……”

孙庆说:“你以为光是你想啊?这条路一天修不起来,刘市长就等于有辫子让人家在手里攥着。”

“刘市长最信任你,催催呀?”

孙庆瞪他一眼,说:“时代大道,已经让人当成政绩工程,把小报告给打到了省委,连肖书记都亲自过问了这件事,现在再拉霸王弓,到时修个半半拉拉停下来,是开玩笑的事?你呀,在临河挣的钱,够海的了,就歇歇喘口气儿吧。”

唐西平着急地说:“那可不行,我在银行一亿二的贷款,一天,要损失多少钱?就是市里表态要修时代大道,我才敢上这个项目的,政府也得讲信誉啊!”

孙庆嘴里的酒差点没喷出来,说:“你唐西平也会着急,那块地是你的?是教育局准备用来建实验中学的,让你给硬弄到了自己手里,等沈局知道了,不和你拚命才怪呢。”

唐西平嘿嘿一笑,说:“不是说好了,老山洼林场搬迁到市里办公,把那块地给沈局建实验中学嘛。”

孙庆说:“去老山洼得绕三道梁子才能过去,就是生活太不方便,林业局才打报告让他们搬下来的,把学校建在那里,谁舍得把自己的孩子送过去?”

14老板定律(3)

林若诚微微把眼睛一闭,说:“我还真有点累,你说吧。”

“第一件,是临河出了青龙帮。”

“不就是柳山那帮地痞。”林若诚不以为然。

“现在,他们可是成气候了。”

“怎么个成法?”

“所有的人,全黑色西装,戴墨镜,胳膊上文小青龙。”

“这么说,柳山手里弄到钱了。”拉拢关系,寻找靠山,安置打手,哪一样没有钱做铺垫,都难以搞定。

“那可不。临河苑拆迁,唐西平对他们出手,真够大方的,每搬走一户,给他们一万,八十多户下来,再加上其他的,到手百十万总是有的。”

“靠来横的?”

“怎么不是!半夜三更,对着住户架高音喇叭,整夜播放鬼子进村的音乐,闹得大人小孩都没法阖眼睡觉。”

“大家会愿他的意?”

“要不说这小子狠呢!几十号人,全都赤着上身,每人手里一把锃亮的大砍刀,围着一堆篝火,抓住鸡,一刀先把头剁了,也不煺毛,鸡扑棱着,就活生生把皮硬撕下来,血淋淋地把肉叉起放到火上烤,大声划拳喝酒。风是早就放出去的,谁影响哥儿们欣赏音乐,就让谁的头也像鸡一样,试试刀快不快。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亡命的。你想,普通老百姓,还不搬得越快越好,躲得越远越好。”

“嗯———”

“自己的家呀,多少辈儿都在那儿住,说搬就搬,谁轻易舍得?碰上不听话的,他们就趁晚上,用铁丝把人家的大门从外面扭上,等人家好不容易翻墙跳出来一看,门上全涂的是屎和狗血,胆小的,当场都给吓晕了过去。”

“就没人想到告他们?”

“有。可这些人,到了晚上,被蒙面人窝到家里一阵毒打,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砸烂,110来看了,说是没线索,最后也不了了之。”

“据我所知,村子里有好几个是在市政府上班的机关干部,他们会袖手旁观?”

“唐西平带头集资,是有条件的,市里必须支持他的临河苑开发。据说刘市长也早发得有话,说临河大道是临河市发展生死攸关的一步棋,谁耽误临河发展一阵子,就耽误他一辈子。那几个机关干部被孙市长全部放假回家做自己亲属的工作,凡是做不通的,一律解除公职。”

“这么说,临河苑已经动工建设了?”

“那倒没弄成。”

“噢,你说。”

“开工那天,沈局长带着一帮学生和教师站在推土机前面给拦下了。当时,好险哪,柳山那个亡命徒,一把把司机拽下来,开着推土机就朝学生冲,沈局长硬是一动不动,推土机在不到一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面,有学校的事?”

“这我也说不清,说是这一片地,土地规划局早先批给教育局作为实验中学的校址,因为资金不够,一直拖了下来。后来,怎么孙市长又批给了唐西平搞房地产开发。”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消息?”

“还不是市委市政府办公室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