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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呼吸越来越弱,仿佛一根游丝在吊着,过去在村子里遇到这种情况,人们叹口气就开始准备后事了。

“我要送她去医院。”

“你有钱,把她送到北京城去,我也管不着。可你不能把血光之灾,引到我家里。”

刘建国一愣,这点规矩他是清楚的,如果妻子生孩子死在家里,出殡时只能推到墙上,让她自己翻过去。“我要是非过不可呢?”

“大伯”比哭还难堪地干笑两声:“呵呵,你娃不论理,试试吧。”

15男人之间(1)

黑夜中,奥迪车开得像箭一样飞快,两束刺眼的灯光,在空中狠狠地劈舞着。

刘沉目光郁郁地盯着前方。

这次在东阳县蹲点,司机请假给儿子过生日去了,他也是临时心念一动,想回家里看看,非常时期,不想惊动更多的人,就自己开车悄悄出发了。钱明军离开时门忘了关严,他伸手推门时听见了林若诚的声音,抬眼一看,一下子呆在那里。及至林小树从楼上下来,才跟着两个人醒转过来。汽车驶出常委大院,他想了一下,上了开往省城的路。飞快的车速,容不得人分心,他也是想借此压住自己乱糟糟的思绪。

下省城高速后,车子一拐弯,开进一条偏僻小巷,在一家名叫老来的卤肉店前停了下来。经营小店的是老两口,儿子搞房地产生意,家业很大,不在乎他们挣这几个小钱,早就动员他们罢手在家享清福,但两人舍不得祖传手艺,也图个热闹。也是偶然的机会,他走到这里,带了一些耳丝和豆腐干回去,没想到沈均连声称赞。那时隔三差五,刘沉就绕到这里,带回去翁婿休闲小酌,其乐融融。远远望见,老来就笑着打招呼,竟也知道他下到市里去了:“这一到下面,忙了吧?难得,那里有那么好的小吃,你还能记住我这个小店。”并坚决不肯要他的钱:“我们两个都老成这样了,还担心会求你办什么事?我们这是念老顾客的情,人人都要送一份的。”

再问,刘沉知道,再过三天,这里就要全部拆迁,建商品房,开发商竟是老两口的儿子,他知道,老两口这一来,店肯定是不能再开,说是奉送,实则是伤感,如果坚持付钱,就对不住两个老人的心。他点头致谢。

“客气啥!以后,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刘沉安慰两句,世间很多感情上的事,都是没有办法的。只是这样一来,原来不痛快的心情,更加沉郁了。

打开门后,沈均瞧了他一眼,问道:“这么晚,是上来办事?”

“不,我专程从临河过来的,想和爸聊聊。”进门后,刘沉径直到厨房,把带的四个小菜:耳丝、豆腐干、油炸花生米和肚片,拿出碟子装好。

沈均早拿出一瓶半斤装的精装五粮液,两个人酒量都不大,也都不嗜好,性格上都不事张扬,酒,更多地是在充当营造氛围的工具。

沈均默默地看他忙完坐下,两个人碰杯:“是你和娜娜之间的事吧?”

刘沉点头。他佩服老头的眼力,有时候又很讨厌,和那种对自己一览无遗,而自己对对方又有太多猜不透的人在一起,会背上很大压力的。“爸,我们先把这一杯喝了再说!”

这次,两人和平时每人一小口相比,显得异乎寻常地爽快,全都是底朝天。

刘沉一笑:“爸,我们再来一杯!”

两个人又是一饮而尽。

这次,他没有和沈均碰,而是独自眼睛微微一闭,倒了进去。刘沉把酒重新倒上:“爸,我从大学毕业,先省府办公厅,再省委办公厅,您呢,先省府秘书长、副省长,再省委秘书长、副书记,我一直都是您看着成长起来的。如果,没有您的发现、培养、推荐,我一个无根无底的农村孩儿,不可能有今天。”

沈均声音枯涩,像在研究干部会上的发言,追求刻意的“客观”:“你的刻苦和能力,机关上下,有目共睹,说到底,谁的历史谁写,是别人替代不了的。不然,也就没有扶不起的阿斗这一说了。再讲,我们这不是在家里说话嘛!说吧,你和娜娜之间怎么了?”

刘沉知道沈均是在婉转地批评自己绕弯了。

“爸,我今天,没有想这是坐在家里,没有想您是爸,我只想把您当成一个我佩服的男人聊聊我的事。”刘沉眼里晃动着泪,他心绪极度苦闷,非常想找个人说上一说,没想到,想来想去,觉得最可信任而又有资格知道这个男人最大秘密的人,是沈均。

沈均显然也被感动了,说:“你说吧。”

仿佛要证明什么,他满满地把一杯酒喝了进去。

“爸,你说,一个男人最大的耻辱是什么?是官场上遭暗算,撤职丢乌纱帽?不,是非总有清楚的时候,人也可以东山再起,总之,是辩有可辩,说有可说,申有可申,诉有可诉,实在不行,还可以留给后人去评;是生意上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不,路总有坎有坷,天总有风有雨,即使一切全部无可挽回,至少潇洒走过一回,总之,是豪豪迈迈,荡气回肠,可圈可点,慷慨一笑。”

“你认为是什么?”

“是当有一天,自己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回家里,妻子却在和另外一个男人手拉手倾诉衷肠。嘿嘿,这话,能给谁说?和同事、朋友,徒惹笑话,当面同情,背后则传为笑料,别有用心的人,更是会四处造谣中伤。”

沈均点头。这种事,对在场面上走动的人而言,所有的痛,都只能埋在心里;所有的伤口,都只能自己舔。

“但是不说,人又会憋得难受。”

“是啊,从家里出来那一刻,我心里真是乱极了,我这个市长,竟然沿着中心大街东撞西转,差点走不出来,我真是蒙了。”刘沉猛地端起酒一饮而尽。

“肯定啊,你心里觉得自己非常委屈。”沈均给他把酒杯重新满上。

“如果不是委屈,我怎么会痛苦?和我恋爱,和我结婚,都是自觉自愿同意的,不爱了,也可以明明白白提出来,这算什么?”

7形式与内容(3)

“就为这打电话?”

“当然还有,你是个聪明人,没有时代大道,你的临河苑就没办法建。要建时代大道,没有瑞雪公司带头出钱,就是无米之炊,江新要真把林若诚给抓了,谁出面办这件事?”

唐西平哈哈一笑,说:“林若诚和我是多年的朋友了,人不亲,行亲,不是有个词儿叫唇什么寒吗?”

“唇亡齿寒。”

“对,唇亡齿寒。在代表们的强烈要求下,大家一块儿搞了个签名信,正拿不定主意该送给白书记还是刘市长更好呢。”

“当然是白书记了。全临河,谁不知道市长和林若诚是同学,让市长出面,不等于把他放到鏊上烤。”

唐西平有点不高兴了,说:“我不是正向你请示嘛!”

“唐西平,我可提醒你,别学林若诚耍滑头,什么唇亡齿寒,你倒有什么同情心了?就这吧。”

唐西平想了一下,才把手机合上。何燕生没生气,他根本就没有朝心里放。

“看来,真是都想到一块儿了。”

“哥,你怎么知道何燕会给你打电话?”

唐西平鼻孔里“哼”一声:“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局长屁股还没坐热,就想着朝上当副市长了。刘沉的心病在时代大道上,而要开工修建时代大道,离不开林若诚带头集资,‘5·22事件’,是逼林若诚低头的天赐良机,真要把林若诚弄起来,你说谁要走这棋是不是忒臭忒臭?明天就要开会,今天晚上再不打电话,她还有机会打吗?”

“她想不到,代表们早忿忿不平了。”

唐西平一笑:“她就是想到,也会打这个电话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如果她真能沉得住气,在省委观察人的关键时候,就不会到处上蹿下跳了。”

唐彬摇摇头说:“哥,你把人心都给揉熟了。可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做生意。”

唐西平瞪他一眼说:“悟。光问吧,一辈子幼儿园也毕不了业。开车,跟我一块儿去临河宾馆。”

白向伟过去在和临河的干部接触中,隐约听人说起过,刘沉和林若诚,可能是性格上或别的原因,平时并没有过多的来往,而和眼前这个在临河同样出名的唐西平,反倒走得更近,不知道这个不速之客半夜来找自己,为了什么事?到了楼下才打电话,不等于是在拉霸王弓,白向伟有意冷淡他,在他进来时,人在沙发上连动都没动,只是简单伸手示意了一下:“坐吧。”

宁远倒上茶去了里屋,白向伟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报纸。

唐西平讪笑着说:“白书记,我们以前见过面的。”

“是吗,我怎么记不得了?”

“我今天来得是不是有点唐突?”

“你说呢?”白向伟反问道。

“白书记,你不要担心,我是两手空空来的。”

“那你到谁那里去,才不空手?”稍停一下,白向伟接着说:“唐西平同志,如果你来,仅仅是为了聊天,我提醒你再选个时间,这是我上任的第三天,又碰上‘5·22事件’,许多事情在等着呢。”

“白书记,放心,我不会耽误你更多的时间,我也不是为自己来的,而是专为‘5·22事件’来的。”

白向伟感到意外:“是吗?”

“这次参加私营企业家协会换届选举的167名代表,包括我,都不相信林若诚会有意排污去害东阳的学生,这是代表们给市委、市政府的联名信。”

白向伟手指弹弹,说:“这就是你连夜跑来见我的理由?”

“明天就要开大会,林总作为上届协会主席,他人不到场,说实话,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瑞雪公司出事的消息,你是现在才知道的吗?真要是不知道怎么弄,怕是不会连三赶四征集签名,早就该请示了吧?”白向伟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好吧,这个东西,放在这里吧。”

唐西平有点真急了,说:“白书记,这上面签名的,可都是私营企业界的精英,是民意啊!”

白向伟目光严厉地说:“这一点,有必要提醒吗?事情再急,总要容我想想,和其他市委领导通个气吧?”

唐西平终于把头低了下去,说:“那行,白书记早点休息,我们耐心等着。”

宁远走出来,望着关上的房门,说:“白书记,就该对他这个样子。”

“说说看。”

“下午,唐西平就和孙副市长重新商量了会议议程,并让会议秘书处悄悄把林若诚从候选名单中去掉,他这么做,一方面是算定您不掌握情况,将来出了什么事,好把责任朝您身上推;另一方面,是借机在代表中延揽人心。”

白向伟沉吟了一下,说:“小宁啊,你这算是正式进入了角色。这个唐西平,平时在其他市领导面前,是不是也这样大胆?”

宁远摇头:“他对您,还是尊重的。平时,除了刘市长,包括主管私营企业的孙副市长,向来都是直呼其名。”

“真是财大气粗啊!不管他了,”白向伟抖抖手里的联名信,不无忧虑地说:“临河75%的产值,是靠私营企业创下的,这个会,的确重要啊!”

“白书记怎么考虑?”

“小宁,别的不管,就谈你自己的直觉,林若诚会不会有意排污去害东阳的学生?”

9我信故我诚(2)

“大伯”的几个如狼似虎的儿子,并着肩朝前挤了挤。刘建国只有兄弟俩,哪是眼前六个人的对手。

父亲胆小怕事,上来拉着他:“建国,村子里就是这规矩……”

瘦小的弟弟秉承了父亲的性子,站在刘建国身后,身子像秋风中的小树一样抖动着。

“我不管,我要救秀芬和孩子的命。”刘建国把妻子朝弟弟怀里一塞,阴沉着脸抄起靠在墙上的一把锄头。

“别逼我拚命。”

“大伯”和几个儿子愣了一下,旋即都一声不吭地抄起了家伙。

刘建国低着头:“我数一、二、三,数到三,我认咱们是亲的,锄头不认。一、二……”手里的锄头,慢慢地举了起来,粗壮的胳膊上,一根根青筋紧绷着。

“大伯”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这种事,牵扯到后世是否人丁兴旺,比骑在脖子上拉屎更甚百倍。在村子里,人活的就是一张脸,现在有人要把脸皮给硬生生撕下来朝粪坑里扔,那是死是活还不都是一样?用老辈儿的话讲,这就是抵命的事儿。

尽管院里院外,挤满了围观的人,但这是没法劝的事,劝谁退都意味着污辱谁,更何况,他们都是一窝亲呢。

刘建国“呀”地一声,抡圆了锄头。“大伯”的五个儿子,紧跟着,齐刷刷把手里的锄头、粪杈、木棒、砍刀、石块等一些临时凑上手的东西全举了起来。

“建国!”刚迈进院子里的林若诚,来不及多想,和丁涛拨开众人,一齐冲到跟前,把手朝两边一伸。“我是建国单位的,有话好好说,都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