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都别动!”
本来把生死早抛在脑后的刘建国,猛然看见林若诚,一愣之下,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是林总,你怎么来了……”
林若诚朝人多势众的“大伯”那一方望了一眼,说:“我要不来,你的命还能保住?什么事儿,非得弄到拚命上?”
刘建国抱着头,蹲到了地上:“秀芬和孩子快保不住了……”
建国的父亲怯生生地走上前来,说:“建国媳妇难产,要朝医院里送,可他大伯怕粘上血光之灾,唉,说到底,还是建国命不好……”
丁涛早忍不住了,冲到大伯跟前说:“什么血光之灾,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迷信?”
大伯根本不买他的账,说:“你不信,让他从你们家过。”
丁涛气得差点没跳起来,说:“废话,我家不是没在这儿吆!”
林若诚示意丁涛不要冲动:“救人要紧,你去让王兵把车开过来。”
丁涛不解气地盯了“大伯”一眼,说:“出了人命,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大伯”鼻孔里哼了一声,说:“我是在自家的院里。”
林若诚拉开皮包,从里面抽出厚厚的一沓钱,他希望用买路这个最原始的办法,来换取时间。
“大伯,这钱你看够不够?”
“呵呵,你小瞧我们山里人了!你觉得,多少钱能补偿你们家断后的损失?”
“那是迷信!你看着,我还要用我的车,送她到医院,这可是两条人命啊!”
“愿怎么说,你怎么说,我不和你这个外乡人计较。我们这儿,有我们这儿的规矩,你问问他刘建国,敢说我不论理?!”
“你……你如果再不让开,我只有打110报警了。”他只是想唬住对方,等110安排下去,警察再赶到这里,早是猴年马月了。
“公安局是你们家开的?”“大伯”显然见过世面,说:“枪能避邪。警察只要能站到这院子里来,我何苦要和自己的亲侄子为难。”
林若诚被逼到了墙角,动硬的,加上他和丁涛、王兵,也决不是眼前几个人的对手。没办法,一个键一个键拨通了刘芳的手机。
“刘队,我是林若诚。”
“呵,林老板,你怎么想起来打我的手机,真的是男人一回,要站出来投案自首?”
“刘队真会开玩笑。这里,即将发生两条命案,你管,还是不管?”
“这么说,我还真得洗耳恭听了?你讲吧。”
林若诚把情况简单讲了讲,着急地:“你能不能联系最近的公安,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还是我亲自带人过去吧。”
“你来当然更好,可时间来不及!”
“未必。”话音未落,刘芳手里拿着手机,和吴天张小婷大步走了进来。
院子里所有的人,包括林若诚在内,一时间全都愣住了。
刘芳抽出枪,“哗啦”一声推上膛:“闪开,谁拦路,就是蓄意害命!”
“大伯”和几个儿子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地愣在那里,趁这功夫,林若诚、丁涛和刘建国一起早抬起人冲了过去。
立在弥漫着福尔马林气味的过道里,刘建国眼巴巴地盯着紧紧关闭的手术室的大门,不时隔着门缝朝里瞅。即使在这样焦虑揪心的时候,他还忍不住不时扭头用歉意的目光望一眼立在远处的林若诚。匆忙赶到医院后,刘建国却忘了带钱,镇上医院,很有点本小利薄概不赊帐的样子,当即把脸拉下扭到了一边。当然,还是林若诚帮他解决了难题。
林若诚和刘芳,站在过道尽头的窗前。夕阳正红,在林若诚风尘和忧虑的脸上镀了一层古铜色。“刘队,谢谢你。”
15男人之间(2)
“这我信。否则,你也强迫不了她。”
“结婚以后,我是实心实意地对她好,以前在机关的时候,每天早上上班,宁可绕路,也要陪她到单位门口;下班,更是早早地骑着自行车候在单位门口等。当市长以后,虽然工作忙,不能天天陪她,但只要在家里,都坚持下厨房给她做早餐。她说不想要孩子,尽管我是家里惟一的男孩,父母见天疯一样地写信、打电话、让人来劝,我都毫不犹豫地挡了回去。父母并不挑剔男孩女孩,只是想要个孙子辈上的人,这要求,能说算过分?”
沈均毫不掩饰地长叹,近三百平方米的小楼,一个人住着,实在太空太寂寞,他何尝不想有个小家伙在跟前调皮地跑来跑去?现眼下在位,有大量的工作和应酬,等退下来以后呢?从自己的角度考虑,他也不止只一次婉转地劝过沈娜,可这种事,当父亲的也只能点到为止。
“像到我这个位置和年龄上,没有孩子,别人就会揣测和议论:是夫妻感情不好,还是生理上有毛病?如果是前者,那么我对她的多少好、多少体贴、多少温情,在世人眼里,都是假的,一个虚伪的印象印在市民的脑海里,树立威信也好、取得信任也好,平空要难上多少?”
两人碰杯。
沈均看看瓶子,早喝干了,他心脏不好,医生提醒他要控制酒,可想也没想,转身又拿了一瓶出来。
“爸,你是省委分管组织的副书记,最清楚中国的领导层次架构,实际上就是一座金字塔,越朝上走,越挤、越难,要说人在官场,谁不想被提拔,那是空话。至少,在实际工作中,我是要对这种人打个问号的,他们的工作原动力,究竟来自哪里?话扯远了,还说这事儿,夫妻不和,就是后院失火,修身齐家平天下,如果家都治不好,能力肯定要受到质疑。接下来,就是对失火原因的猜测,十有八九,搁谁都会去想是否有外遇的问题。当然,没有真凭实据,谁也不会给你摆在当面,但就是心里这份存疑,就已经够致命的了。爸,你说,我这次没能提成市委书记,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来,咱们再喝一个。”沈均不置可否,也就等于是承认了。
“如果说这一切都应该看开,凡事由他去。那后者,对男人的自尊心而言,则意味着残酷,也更容易成为那些阴险小人的笑柄。”他站起来,脱掉上衣,露出身上健壮的肌肉:“我一年四季每天晚上冲冷水澡,每天早上坚持举哑铃,出差秘书也给带着,我的身体,不比他们哪个强壮?!”
“刘沉,你的身体,真的是满强健的。”沈均淡淡的,那种事,和肌体的健壮,并不成正比例的。
刘沉看出了沈均的心思,冷笑道:“她,每天晚上不检查安全措施,就不会尽夫妻责任。”
沈均脸色窘然:“娜娜她是把心思全投在工作上了,雄心勃勃地要把临河打造成教育大市。”
理由牵强,牵强也比僵在那里好。
刘沉穿上衣服,听沈均这样说,猛然扭头过来:“这是有一点,更重要的是她心里惦记的有人。”
“是谁?”
沈均每个字都像射出的一枚子弹,说不清是在生刘沉、沈娜,还是那个不知名的“人”的气。
“林若诚。”
沈均眼睛微微眯起,说:“他就那么胆大?”
刘沉默然不语。
沈均明白过来刘沉的意思,委顿地一下矮了许多,苍老了许多,喃喃地:“娜娜怎么可能是那样的……她妈妈在那边,可是要埋怨我的……”旋即,目光一挑,“刘沉,难得你这么信任我这个忘年交,我的意见,你应该挑明和沈娜谈,如果她能理解你的苦心,最好,那就好好过,毕竟,你们也都是人到中年了,都有各自的事业。如果,她听不进去,一意孤行,我建议你快刀斩乱麻,工作是要要的,幸福也是要追求的,我这人到哪里都不隐瞒自己的观点,工作就是为了生活得更好嘛!以人为本,就是要体现在对具体人性的尊重上。”
刘沉没想到沈均这样果断,没想到会这样够“朋友”,反过来安慰沈均:“爸,也许,事情还没有糟糕到咱们想像的这个地步,沈娜,兴许只是一时情绪失控。再说,话一说出来,我真的轻松许多了。”
沈均无语地望着他。
刘芳在协助报社、作协两家单位的人清理谭笑遗物时,经过仔细搜寻,在那口塞满乱七八糟衣物的木箱最下面,找到了他提到的那个笔记本。
笔记本上详细记录了唐西平利用临河苑搞诈骗的疑点,最后,还做了仔细的推理和分析。看得出,谭笑为这件事,是费了不少心的,把本子放在那么隐秘的地方,说明他早就在提防着万一遭遇的不测。
现在的临河,翻开《临河日报》,整版整版的临河苑;打开临河电视台的所有频道,黄金时段都播的是临河苑;人们街头巷尾张口闭口谈的也全都是临河苑,亲戚朋友碰面的第一句话是:“在临河苑买房没有?真傻,没有一点投资意识,这都什么年头了,谁还让钱死在银行里?”机关干部打牌玩电脑游戏的少了,一上班,就凑在一起谈论谁有门路,暗地认购了旺铺,接着,扳指头的扳指头,拿计算器的拿计算器,替别人算一番脱手能赚到几位数上。所有的临河人都疯了。有钱的倾其所有,没钱的想法贷款或四下找亲戚朋友借,再不然,是几家人合伙进行投资。情急之下,还有不少人借了驴打滚的高利贷,临河的居民存款,几乎全部都给提空了。在这种万众一心的情势下,暗中挪用公款的肯定不在少数。这样一来,唐西平差不多等于把临河市的钱全都给卷空了,一旦他得逞,整个临河,将会有多少人跳楼?刘芳边看边沉思,在临河苑开发上,唐西平雷声大,雨点稀,除开修建了一个气派无比的欧洲中世纪建筑风格的大门外,四处乱飞的全都是效果图,至今没有一点实际的投入;临河饭店找林若诚协商不成,准备以跳楼的价格,转让给浙江海天日化集团。这些都意欲何为呢?这个谭笑,神神经经的谭笑,竟然是众人皆醉他独醒。本子里还有让刘芳更感兴趣的是,谭笑同样怀疑临河边的女尸案是唐西平所为。推断遇害女孩是唐西平找来满足自己淫欲的合同情人,无意当中发现了他不可告人的秘密,以此要挟唐西平,被杀人灭口。谭笑的分析,一下戳透了刘芳心里苦苦思索的窗户纸。她想,应该在临河广场上给谭笑立碑,甚至连创意都有了:深秋,谭笑羸弱的身体在迎风深思。
7形式与内容(4)
“不会。不说他有没有害人的动机了,单是采取这种作案手段,恐怕只有天字第一号傻瓜才会想到。而傻瓜,是成不了亿万富翁的。”
“这么说,那就不用担心他会跑掉……你通知江新,明天早上八点钟以前,必须结束对林若诚的传讯,保证他按时到会。”
林若诚从公安局出来,匆匆赶到临河饭店,唐西平早在大厅等着,迎上来关切地问:“若诚,没有事吧?”
林若诚摇摇头说:“先不说这个,会议准备得怎么样?”
“我昨天心里都快急得冒火了,这么大的会,你这个主席不到场,岂不是要炸了营?让我慌慌带着唐彬,拿着联名信挨个找代表签名,然后,也顾不得白书记休息没有,半夜三更又赶去敲开了他的门。”
“怎么又变地点了?要不是先给你联系,我就跑到临河庄园去了。”
“跑那么远的地方,冷冷清清,跟偷似的,我们这些人,提供了多少就业岗位,纳了多少税,为什么不该大声说话?走吧,大家都还在为你着急呢!”
唐西平陪着林若诚逐个房间走了走,面对大家关切的询问,林若诚只有摇头,无言以对:“到底怎么回事,我现在还在鼓里蒙着呢!但不管怎样,5·22事件的后果,是严重的。”
从最后一个房间里出来,迎面碰上市政府秘书长刘兆和,私营企业家协会归口市政府办公室管理,他和林若诚非常熟,同时,两个人还是棋友。“西平,今天你是名符其实的地主,忙你的,我和若诚唠两句嗑。”当下,笑着一揽林若诚的肩,推门进了供他临时休息的房间。亏他想得出,里面棋早摆好了。“来来来,先来一盘,让我报了一箭之仇再说话。”
“就你那臭棋篓子,再来也是输,还是先闭关修炼十年再说吧。”
“我昨天摆了一夜棋谱,敢料定,你占不了便宜去。站那里干什么,快坐,坐。”
“你呀———”林若诚屁股刚挨着凳子,忙又站起来:“今天是干什么,你我在这儿下棋?”
刘兆和认真地说:“你什么时候见我下棋误过事?”
林若诚一愣,刘兆和绰号“生物钟”,跟领导出差、办事,不管晚上睡觉多晚,说几点醒,正负误差绝对不会超过五分钟:“这倒没有听说过……”
“这不就得了。来,我可先走了。”刘兆和拿起棋子“啪”地一放:“当头炮。”
林若诚敛起脸色,说:“刘大秘书长,你有事瞒着我?”
刘兆和还想搪塞,说:“怎么着,兴你没事找我下棋,就不兴我找你?”
“你拉倒吧,这个会你是主管领导,白书记和刘市长全要参加,都到现在了,你敢躲在屋里下棋?你刘兆和虽然不是官迷,但要你立马歇菜回家去卖红薯,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