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一直不肯表态。”
“他是个官迷?”
“不,他不是那样的人。确切地说,他是个事业迷。中国的政治,说到底是一把手政治,他有自己的抱负,如果缺少相应的权力平台,是不可能实现的。过去和他搭班子的王定一是个庸才,自己没有能力,还妒忌别人的才干,处处掣肘市政府的事。省委下决心调走王定一,临河才有这几年的飞速发展。”
“你是不是因为理解,才肯和他维持到现在?”
沈娜点头:“刘沉非常不容易。实际上,在这个社会上,只要想干成点事的人,都不容易。”
钱明军叹口气:“沈娜,到这个年龄,你的脾气性格还是一点都没改,外表似水,内心如火。”
“天生就是这样,怕是永远都改不了啦!”
“只是这样,你也忒苦了自己,我真不是放马后炮,你跟刘沉,本来就没触电的意思,偏偏又都内心固执,不可能产生真爱,至多,是偶尔荡起一些飘渺的似是而非的东西。”
“是啊,想想,怎就会做出那样错误的决定?”沈娜目光痛苦中掺杂着迷茫。
“叫我说,都怪你和林若诚两个人性格太要强!在大学人人羡慕的一对璧人,彼此又爱得那么深,竟然说分手,就分手了。你大约不知道,林若诚回到宿舍,被同学们关上灯痛揍了一顿,大家也是怪他白白可惜了一帮铁哥儿们成全他的机遇。———你们怎么就会走到那一步?我上次见面就想问你这句话,几次话到嘴边,都又咽了回去。”
沈娜眼圈一红:“他……算了,反正全都过去了。我知道,你们307室的男生,个个都是狗皮袜子没反正!”
“我不是护林若诚,你知道你当时的小姐脾气有多大?整个一挺机关枪,嘎嘎嘎,密得风雨不透,整个宿舍大楼的人都伸头看,他就是想解释,也得能插进去话呀!要不说让人生气呢,你没轻没重没头没脸,把他的牛脾气也给激起来了……想想,兴许是你们命中该有这一段儿。不说了,这件事,林若诚知道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
“扑哧”,钱明军失声笑了出来。
沈娜瞪他一眼:“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我笑洒家来的正是时候,说不定正好公私兼顾,捞个月老的美差。”
“钱明军,你还嫌临河的水不浑不是?”
钱明军点头:“放心吧,这点政治敏感我还是有的。听说,你把小树接到家里了?”
沈娜点头。那天,她到一所民工小学落实那里孩子就学的情况,不知怎么想到了小树,就停车拐到了林家。
林若诚的豪华别墅,早被调皮的小树给闹腾成了鸡窝,玩具、水果核、小食品屑扔得满楼都是,课本丢在花盆后面,乡下找来的小保姆,泰然处之地坐在沙发上,边啃甘蔗,边翻画报,甘蔗皮随口吐在木头地板上。见来人,小保姆笑笑站起来,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沈娜知道说也没用,不定她还觉得委屈呢,这里,比她拴有牛、养有猪、喂有鸡的家里,早不知干净到天上了。她拉着小树,给他仔细洗了脸、洗了手,接到了自己家里。
20血鲜如花(1)
技术科在环保局是个相对平静的地方,不像执法调查部门,常常要剑拔弩张面红耳赤去明争暗斗据理力争,职业使然,工作使然,粗门大嗓在所难免;不像办公室、财务、人事这些部门,整天靠看眼色过日子,得不停地围着领导转,领导的脑子到哪儿,自己的脑子跟到哪儿,快了慢了,领导眉高眼低,也是在所难免的。这对性格文静的杨小兰来讲可是难为。虽然当了科长,她常常面对生人,都要不自然上一大阵子。她不爱说话、不与人争,却偏偏又是个极自尊极敏感的人,常常别人兴许无意的一句话,会让她无端烦恼上半天。技术科在局办公大楼的最顶层,一般情况下人也轻易串不到这里来,又安静,又视野开阔,阳光也明亮,离领导又远,穿上永远洁净如新的白大褂,用雕刻有美丽图案的花盆种上些海棠、文竹、吊兰、茉莉之类的细嫩花草,当真是既雅且大方。因为技术因为权威因为没有是非,人在单位上下也是极受人尊重的。还有,丈夫在临河大学当教授,工作稳定,收入丰厚。女儿是个乖女儿,不但长得漂亮,且聪慧好学,不用督促,年年都是学校的三好生。这样的生活,杨小兰还有什么不满足?想想自己的一切,常常会不自觉地“阿弥陀佛”。
何燕因能为下属着想,拿得起放得下而有威信。前任是个身材魁梧、声若洪钟的大男人,临要退休了,上楼还是咚咚咚,擂鼓似的,人在二楼,五楼就知晓了。偏偏又是心如发丝,有着一份复杂的心理,杨小兰他们这一批副科长,早就是局里的业务骨干,前面的提、调、退后,个个主持工作多年,甚至包括杨小兰在内的多人,在他刚提任局长的时候,就主持科里的工作了,多少年过去了,他都要退休了,仍舍不得下文把大家扶正。官帽子成了葛朗台家的金子,宁死都不肯给别人一毫一厘。名不正,则言不顺,大家工作开展起来就有难度,也有怨言。何燕来了以后,二话不说,第一个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
她说:“算什么心思?!”
杨小兰从公心上,就佩服了何燕。
单位盖了新家属楼,谁的眼都瞪得跟鸡蛋似的。临河大学在郊区,女儿圆圆要上小学,所以,丈夫就一直跟着她住局里的筒子楼。丈夫是个事业型的人,整日忙着著书立说,没个安静合适的环境不行,拥有一间独享的书房是早也盼晚也盼盼穿双眼的事。圆圆也大了,再和父母睡在一起已经不方便了。所以,杨小兰也想要。但自知要争要活动都不是长项,论资历也不靠前,希望的火焰一点一点朝小处减,到了最后,连自我安慰自我逃避的理由都找好了:“房子小,好收拾,每天可以节约多少时间?”“等女儿上了大学,我跟你到学校去住,不比城里安静,查资料也方便,你写书,那儿可是最理想不过的环境。”“新房得多掏多少钱?省下这笔钱,咱们过节旅游去,人关键是得活出生活质量,不能一辈子做物质的奴隶。”就在准备把逃避理由朝外搬的时候,何燕发话了:“尊重知识,尊重人才。”
一句话,杨小兰不但住进了新房,而且,还挺得腰杆直直的。
杨小兰从个人感情上,就感激了何燕。
何燕不懂技术,杨小兰就加班加点把最精确的数据以第一时间送到何燕的办公室。
杨小兰是何燕讲话的胆量和底气。
但今天的事,却叫杨小兰为了难。
杨小兰一上班,何燕亲自打电话让她到自己办公室———说亲自,是何燕在局里,要通知自副局长以下的所有人,都是让秘书打电话。她喜欢这种距离和神秘。当然,这只是她整体思路的一部分,其他的诸如突然宣布某某和某某岗位对调,奖金采用红包,没来由地就免掉谁的职等等等等。她认为自己天生就是玩手腕搞政治的料,要不然,没学过没人教怎么一上来就玩得得心应手?———热情招呼她坐,并亲手给她泡了茶:“尝尝,正儿八经的大红袍,别人送给刘市长的,让我看见,抓了一筒过来。”
杨小兰平常也是爱喝茶的,和“教授”闲暇常到茶馆小资小资。品了一下,醇厚回甘,润滑爽口,再看成色,砂绿翠润,不禁脱口而出:“真是正宗福建武夷山天心岩产的大红袍呢。”
何燕说:“给你喝没可惜!想不到,杨科长对茶也有研究。”
杨小兰有点不好意思说:“魏志的几个朋友喜欢这,常在茶社里聚会,一来二往,我也算知道点。”
何燕大方地说:“你经常加班,魏教授在家任劳任怨照顾辅导孩子,也算是对局里工作的支持。这筒茶,就送你和魏教授了。”
杨小兰想想“君恩不辞”,干脆大方地说:“谢谢何局,刘市长和你的关系真是不错。”话出口,杨小兰心里就擂起了鼓,自己怎么一不留神就扯到可能引起误会的地方上了?
何燕不在乎地道:“职能部门,没有上级领导的支持,想干出成绩,是不可能的。就说咱这办公大楼,要没有刘市长、孙市长的支持,能盖得起来?还有成排的家属楼,其他兄弟局,早就看红眼了。”
环保局是后来才从城建局的一个科分设出来的,属标准的小弟弟,能有今天这个局面,实话说不容易。
杨小兰由衷地道:“是啊,协调顺畅上下左右的关系,很考验人的。”
12煮酒论英雄(4)
“你一个人跑出去喝成这样?”刘芳把手松开,仍将信将疑。
“出门,碰见了唐西平,这人……我还就不信,‘5·22事件’他会一点不知情,临河大小事,哪一件少得了他掺和?”
“你想借酒套他的话?”
林若诚点头。
“得到些什么没有?”刘芳嘴角讥讽地朝上挑了挑,只是,脑子又烫又胀的林若诚观察不了这么细。
林若诚摇头,突然一笑,说:“人说唐西平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我今天,才算是信了,眼见他身子都开始晃了,谁知道绕着弯、绕着弯,还在下着一个大套子。顶上称兄道弟,下面在慢慢地紧绳。”
“什么套子?”
“他想转让临河饭店给我……”林若诚身子一歪,靠到身后的毛毯上,打起呼噜。
进来的时候,林若诚忘记关包厢的门。这时,听见一个女孩怒冲冲的声音:“乘务员、乘务员。”
乘务员压低的声音问:“小姐,这么晚了,什么事?”
刘芳走出去,认出正是那天在临河夜总会看到的那一个南方女孩。
“你瞧瞧他吐的,不会喝,灌那么多猫尿干什么?”话音未落,只听里面又“哇”地一声传出呕吐的声音:“不行,我要换包厢。”
乘务员耐心地解释道:“你们是一起的,你要真换走了,谁来照顾他?”
“谁爱照顾谁照顾,我现在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你们是……”。
“合同到期,两下全清,懂不懂?弱智。”
“你聪明,我告诉你,今天列车超员,别说包厢,连座位都没有了,你只要愿意,随便到前面过道去站着。”列车员气也上来了,声音跟着提高许多,不少顾客出来抗议。
女孩嘟囔着:“我算是倒血霉了,你快点来打扫!”
乘务员息事宁人地拿上抹布提着水桶进去了,车厢里很快归入寂静。
刘芳疑惑地走回来,林若诚斜身躺在那里,腿在下面搭拉着,想这些表面称兄道弟什么都不在乎的男人,其实,活得比女人不知要累上多少倍。她弯腰把林若诚的鞋脱掉,把他的腿抬上去。林若诚朝外一扭身,说起了醉话:“我林若诚,是不会上你这个当的。”
刘芳眼中波光一闪,倒了一杯水端在手里:“临河饭店的生意不是很好么,干吗说是上当?”
“不熟的生意不做!他这是想趁瑞雪陷入困境的时机,诱我离开熟悉的日化行业,就像告诉鱼,岸上森林里的风景多么好一样,鱼一上岸,还能有活的希望吗?”
“他这样做,能得到什么好!”
“好走人哪。连同临河苑的售房款,一起卷而逃之。”
刘芳猛地站起来:“怪不得人家骂你们是奸商,这样一来,要坑住多少人?”
林若诚猛地坐起来:“商场如战场,哪能没有防人之心!”人一激灵,醒了过来。“噢,刘队,你还没睡呀?”
刘芳人整个给气糊涂了:“你这个人,到底真醉还是假醉?”
项小明的出现,加上刘建国和同班其他人的交待相互印证,检察院在请示省高检后,把案子退回公安局补充侦查。江新带着闫明亲自到刑侦大队督阵,就在侦破工作陷入僵局的时候,负责24小时监视监听的吴天、张小婷,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抓住了项小明朝家里发短信的证据。经过反复做工作,项小明的父母配合说出了他在南方市建筑工地打工的情况。恰巧,林若诚也要到那里办事,就有了两个人的一起同行。
“好像在和谁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就醒了。”
“和你自己说的。”刘芳坐回自己的铺上。
“可能,我自小就有说梦话的习惯。”
“哼,那你要做……大生意的时候,可要小心点。”
刘芳本来想说你要做亏心事,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就拐了弯。这在以前,可是从没有过的事。
“刘队提醒得是,所以,我去哪里,都是坐包厢、住单间。”
林若诚认真的样子,反倒让刘芳不好意思了,声音不觉柔和了许多:“睡吧,杯子里是我刚给你倒的水。”
“谢谢。”
第二天一觉醒来,天早已大亮,看看对面铺上,毛巾被叠得整整齐齐,林若诚还想刘芳是出去梳洗了呢———这可是女孩们早上再重要不过的功课。他拿上洗漱工具,也走了出来。刘芳没在,他也没放心上,火车上有时赶上人多,不愿意排队,“舍近求远”是很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