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小木楼、远离山体的平坝的另一侧,才把龚梅放下来,小身板儿累得摇摇晃晃的,只顾自己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此时的龚梅已经气急败坏地扭曲了自己漂亮的脸,没等谭白虎定下神来,就大叫一声“臭流氓”,挥起小手,一巴掌抽在谭白虎的瘦脸上。此时的谭白虎已经跑得没有力气了,正处于站立不稳的节骨眼儿上,被龚梅重重地抽了一个耳光,立刻歪歪斜斜地摔倒了。
虽然黑暗,虽然四周全是乱糟糟的人群,有着类似夏娃模样的龚梅依然感觉难堪,她看也不看谭白虎,就准备冲回小木楼,去找衣服。谭白虎连滚带爬地冲上来,一把拉住了她,歇斯底里一般地大叫:“你不要命啦!?”
龚梅望着四散而逃的人群,愤怒而难堪地大叫:“那里会有这么严重!?”
龚梅的话音未落,楼后那原本倾斜七十五度的山体突然“轰”地一声巨响,完全坍塌了,一座好好的小木楼像被原子弹的冲击波冲击一样,顷刻之间化为乌有。龚梅此生都不会忘记小楼被吞噬时那触目惊心的一刻:山体的下部像一把锋利的砍刀先从底部掀翻了小木楼,山体的上部则化成了千万吨泥土,把向山体一侧倾倒的小木楼严严实实地埋葬了!龚梅站立的平坝地段虽与小木楼有百米之隔,却依然被巨大的泥石流埋了半尺有余。在她与小木楼之间站立的人们,虽然已经逃离了死亡的危险,但是,却没想到这泥石流的巨大威胁,有的被泥石流冲倒后,爬出来,侥幸逃生;有的则被泥石流完全掩埋,永远也无法再跑出来了。
龚梅被眼前的惨境惊呆了,此时此刻的她,已经忘记了当众扮演夏娃的难堪,更没有了对谭白虎畜生一样抱起自己的愤怒,她呆呆地望着曾经是一座完整的木结构建筑现在却成了一片惨不忍睹的废墟。突然,她把自己夏娃一样的身体投到了谭白虎赤裸的胸膛上,“呜呜”地哭了。那一对秋天里成熟的高粱穗竟然顶住了谭白虎的胸膛。谭白虎无疑又一次扮演了英雄救美的角色,成了再一次拯救她的恩人!只是这次拯救的不是她的贞洁,而是她的生命!
当日思夜想的美女行长真的像一只可爱的小猫,趴在自己的胸膛上哭泣时,谭白虎却被吓得不知所措了。“别!别!别!”他本能地推开龚梅半赤裸的身体,老实巴交地安慰道:“龚行,别担心啥子!公款我都带出来了!药,还可以再找冯瘸子抓!”
谭白虎的一句话唤醒了龚梅,她终于想起来了:自己不但是一个漂亮女人,而且更是一个行长!一个大行长趴在小职员的怀抱里哭泣,成何体统呦!?于是,她不好意思再挨着谭白虎的胸膛了,羞答答地起身,把双手抱在自己美艳的胸前,以期遮掩住那秋天的硕果,呜呜咽咽地嗔怪道:“狗屁!看你这德行!还能带出钱来?”
谭白虎瞧一眼自己亚当一般赤裸的身体和身上唯一的一条短裤,赶紧呼噜一把脑袋,再呼噜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尴尬万分地笑了,支吾着说:“我短裤上……有一个兜!”
龚梅立刻破涕为笑了:“农民!真是农民!亏你琢磨得出来!”
虽然天色黑暗,虽然四周乱糟糟的,虽然还有借口,但是,谭白虎没好意思拉龚梅的手,更没有勇气重温那被秋天的果实压迫胸膛时的温馨感觉,他只是用自己的声音招呼美女:“走!赶紧弄几件衣服吧!一会儿就该冻得受不了啦!”
龚梅擦干了自己的眼泪,问:“这么晚,到什么地方买衣服去?还是等一会儿,让政府救济吧!”
谭白虎急了,终于跑上来拉起了龚梅的手:“龚行,您这是咋了?政府咋样也得先救人呀!等轮上救济我们那阵儿,恐怕咱俩早就冻得嗝儿了屁(注:地方话,意为:死)啦!”
美女买诗为推销(1)
苦战于图书市场以致让老婆找不到的老康,好运终于来了。他不但赚到了钱,而且继与龚梅之后,又有了一份新的艳遇!虽然这赚来的钱只有一十八元整,可这也是老康在图书市场里用去十天的时间卖出的唯一一本诗集,因为有了第一个读者,自然也就使他的诗歌乃至人生的价值第一次得到了实现!虽然这钱在一般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但是,一个大美女却是实实在在地站在了老康的面前。因为这唯一买诗集的人就是这个大个子、大脸庞、大眼睛的美丽女孩!这女孩虽然没有小桥流水下水莲花一般的娇羞,却有着大漠孤烟下晨曦一般的瑰丽,美艳得耀人眼!
“康老师,您可是个名符其实的成功人士呀!”美艳女孩用手只翻开诗集的一页,就对老康给予了至高无上的好评。
看来,任何人都是喜欢被恭维的,只要这恭维恰如其分。老康自然认为“成功人士”的评价是符合自己实际情况的,自然是心里甜滋滋、暖融融的。虽然这种洽到好处的好评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听到了,但是老康依然没忘记谦虚。他态度诚恳地谦虚道:“差得远!差得远!”
女孩诧异了,睁着一对明亮的大眼睛望着老康,那架势有如太阳普照着一个冻蔫了的茄子。她真诚地问:“金融学博士,已是您的囊中之物!诗人的桂冠,您也当之无愧!您还要啥子样,才算成功呢?”
老康感受了来自大美女的热情,颇为感慨地叹口气:“我还在作稻梁谋!何谈成功哟!”
女孩惊异起来:“您卖诗集,难道不能财源滚滚?金庸可是靠武侠小说成了亿万富翁呀!”
老康当然不能把自己交了五百块钱摊位费只卖出一本书的老底交待给好不容易才出现的美艳崇拜者,只得强打精神敷衍道:“赚钱!赚钱!咋能不赚钱呢!?”
女孩笑了,用清脆的嗓音,朗朗地说:“这点,我和您的观念不差分毫!成功人士首先是金钱的成功者。如果一个白天黑夜都作稻梁谋的人,我也难以想象他会有啥子成功的!”
老康像咽掉一颗打碎的牙齿进了肚子一般,对美艳崇拜者频频点头:“是的。是的。”而后,他叹口气,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市场经济了,产品不能转化成商品,智力不能转化成财富,这样的成功,能不能算成功?这样的自我实现能不能算作自我实现?也真难说!”
女孩翻看着《老康诗集》,忽然问:“康老师,我能不能在您这里稍坐片刻?”
老康自知不会有人再来买自己的诗集,姚姓大胡子又没来,送上门来的美艳崇拜者像个小太阳一样地普照一下自己的诗集,给自己帮个卖书的人场,也是他现在求之不得的事情。于是,他赶紧把大胡子那个破旧的小圆凳递出来:“欢迎!欢迎!”
女孩接过破凳,却轻盈盈地越过书摊,大大方方地坐进了老康的书摊里,而后不再与老康说啥子,就如饥似渴一般地读起了老康的诗。
老康心里美滋滋的,美艳崇拜者的出现又让老康恢复了那已经被老婆打击几尽的自尊,他一边不时瞥一眼美艳崇拜者,以养养自己的老眼,一边对着来往的顾客吆喝着:“快来瞧,快来看,阳春白雪的《老康诗集》,外带《汤加丽人体艺术》卖,也成!”
老康吆喝声一停,女孩清脆的声音便甜腻腻地灌进了老康的耳朵:
“时间象一个蹩脚的木匠
慢慢刻皱靓丽的脸
人类的真情
长久于少女的容颜
贫富的变化
快于候鸟的聚散
那永远闪亮的
是青春思想的火焰”
老康几乎是兴奋了,想不到自己的诗从美艳崇拜者清秀的嘴里诵出,那朗朗的诗声,竟有如天籁之音,听起来让他如此地舒服!那感觉只有在冰天雪地里,在饥寒交迫的节骨眼儿上,突然喝了一杯热咖啡可比!
“康老师,您写得美轮美奂!我为啥子就写不出这么动人心弦的句子呢!?”女孩一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洋溢着崇拜、四射着真诚。不等老康再谦虚地支吾啥子,女孩先开口了,“康老师,说起‘贫富的变化,快于候鸟的聚散’,我倒幡然醒悟了!保险公司推出了一项分红保障人寿险,就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贫富的变化,快于候鸟聚散’的遗留问题!”
“保险公司能解决‘贫富的变化,快于候鸟的聚散’问题?”老康诧异了,虽然在中央银行工作了多年,但是他对保险公司的事情却一无所知。因为,在中国,银行和保险虽然同属于金融行业,但是,银行由银监会管理,保险公司则由保监会指挥,两者个行其道,井水不犯河水。
女孩见老康对分红保障人寿险感兴趣,像白骨精见了肉头头儿的唐僧,立刻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从小巧的挎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双手呈给老康,同时用小提琴高音区才能发出来的美妙声音自我介绍道:“我叫江莉莉,是保险公司梦幻支公司的!”
手枪天才(2)
“老弟,我又发明了一种新的营销方式,定义为《保险神仙术》!”大胡子爽朗地说。
“不是纸上谈兵吧?”自打大胡子摇身一变成了有钱人,自打老康再次从穷人变成有钱人,两人之间因为五百块摊位费而有过的龌龊,早已经被永远地丢到历史的垃圾堆里去了,并成为了不足挂齿的趣闻。
“嘛玩意儿?横是你不信老哥儿的大智慧?”
老康笑骂道:“啥保险神仙术?还不都是些逢商必奸、坑蒙拐骗的雕虫小技!”
“嘛叫逢商必奸?我只是循循善诱而已!我准备先实践后理论。这个实践者,我就选定了你老康!”
老康不敢恭维:“你不是拿我打岔吧?我可是一直想逢商不奸呀!”
“你呀就情好吧!”大胡子语气严肃了,“咱哥儿俩怎么说也算个老朋友。按照我的辙卖保险,循循善诱出业绩。你的营业额,咱俩可还得对半撅呀!”
“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一点儿兴趣了!你先说说,我再试试!”
大胡子拿糖了:“下午,我有一个客户,到射击场打靶。你赶快来,咱哥儿俩就开始推销!”
北京市的射击场位于野鸭湖之南,一座无名小山之北,是由一座备战备荒、反美防修时期的民兵靶场改造而成的。临湖林立的全部是咖啡厅、茶馆、餐厅;临山而建的则是有一百个射击位的射击大厅。
老康是从农田里直接考入大学校门,再从大学校门直接分配进入机关门的人。虽然早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但是有生以来却还是第一回摸枪。他一梭子机关枪打过去,一阵“突突突”的巨响之后,一百米之外的人形靶却纹丝不动,只是周围的土坡上扬起了几点尘土。
大胡子笑了,操着浓重的天津话挖苦道:“嘛玩意儿?横是您光戴着眼镜,忘带眼睛来吧?”
陪大胡子来的一个白头发老先生却没笑,颇有涵养地认真指点道:“康总,您不妨先试一试手枪慢射!如果手枪能打上靶,再打这些长家伙,就没问题儿啦!”
这位老先生姓谢,据说,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干部,但是,大胡子却始终不肯透露他官居几品,是何种来历。
老康一连问了三次老先生的情况,大胡子就一连三次打岔:“你只管叫谢老,不就完了嘛!”
让老康疑惑不解地是:大胡子分明是拉着自己来卖保险的,可没想到人家谢老不但接受了大胡子的邀请,而且自始至终对保险公司的人客气有加,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毕恭毕敬的程度。谢老竟然不惜以自己一个老迈之身,对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大胡子,一口一个“姚老师”地叫,而大胡子也毫不客气地点头情受了!这在老康不长但却辉煌的保险推销史上,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据说,这次射击的费用,谢老一开始就说死了,不用他老康买单,说自然会有更应该买单的主儿来买单!
“谁更应该买单?”老康趁谢老不注意,悄没声儿地问大胡子。他简直不明白这大胡子到底有啥魔法,竟然把这市场经济的黑白都给颠倒过来了!
大胡子诡笑了一下,没马上支声。等谢老端起五四式手枪,照定二十米之外的人形靶“砰砰”慢射的时候,他才神经兮兮地咬着老康的耳朵说:“嘛叫逢商必奸?《保险神仙术》要奸,也奸的有水平!这就已经实施一部分啦!”
老康将信将疑,想着自己与大胡子推销保险的险恶用心,望着谢老对大胡子那毕恭毕敬的虔诚,他的大脑细胞几乎完全混乱了,博士的智慧也完完全全成了一片混沌的浆糊。
老康按照谢老热情的指点,把五颗金光灿灿的子弹装弹入夹,继而端枪。他集中了自己的全部目力,瞄准人形靶的眉心。
“别死瞄!”谢老看着老康射击的进度,不停地发号施令,“开枪!”
“砰!”一声巨响之后,老康的第一发子弹,根本没着靶,远处的土坡也没有扬起半点尘土,只有鬼才知道那个弹丸跑到啥地方去了。
“靠感觉!顺好气儿!”谢老大喝一声,“射击!”
“砰!”老康的第二枪终于上靶了,不过只打掉了靶人的耳朵。
“心平气顺,开枪!”在谢老的指令下,老康的第三枪居然打中了靶人的眉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