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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著书立说、高高在上的康处长走下自己的官位之后,原来是一个像小孩子一样老实的人,龚梅不禁活泼地笑起来:“为什么?”

康处长的嘴蠕动着支吾了几下,却始终没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琢磨着请你吃一点儿啥。”终于,望着桃花溪水沉默了好一阵的康处长毫无新意的找到了一个理由。

“为什么?”此时,龚梅的一对杏眼,笑望着眼前的书生,更是一副十足的顽皮劲儿。康处长的学问、儒雅和作派是小城市的人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也正是康处长的儒雅与真诚,此时此刻深深地打动和吸引着她。

“你问为……啥?”虽然月光和灯光都不明亮,却依然依稀可见,康处长被搞了一个大红脸。

龚梅见康处长一副窘迫的样子,便不再逗弄这个书呆子,大大方方地先开口了:“还是我请你吧!”

康处长还想客气地说啥,龚梅索性打断了他的话:“我想听你谈金融无序竞争!”见康处长一副惊愕的神情,龚梅又忍不住玩笑道:“你是博士。这个理由,还算恰当吗?”

这个江南的古老小城,在九十年代,还没有酒吧,更没有麦当劳。他们俩身隔一尺距离,来到了一家西饼屋。

康处长的大脑兴奋异常,行动上自然更是一派殷勤。他点蛋糕,要咖啡,把面前的小桌摆得满满的。让他奇怪的是,西饼屋里的龚梅没有了江边的顽皮和活泼,总是一本正经、一脸的矜持。

“您认为中国的银行在外资压迫下,能继续维持吗?”这是龚梅一边喝咖啡,一边说出的第一句话。

康处长哪里想说枯燥无味的金融业务,他惦记着谈风花雪夜的诗歌,更想听龚梅讲她以往的生命历程和各种人生感悟,这才是谈情说爱的开始嘛!但是,面对正襟危坐的龚梅,见她那一脸的严肃与正经,康处长只好悻悻地点头,没支声。

餐厅里播放起了王杰那首忧郁的歌《回家》:“……谁还记得当年我眼中的希望,谁又知道这段路是如此漫长,我不在乎有没有梦里的天堂,握着手中的票根,是我唯一的方向……”

老康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起来:“……回家的感觉就在那不远的前方,古老的歌曲在唱着童年的幻想,走过的世界不管多辽阔,心中的思念,还是相同的地方……”老康望着龚梅一对秀气的杏眼,意味深长地说:“每听到这首歌,我仿佛就感到自己的灵魂在漂泊,立刻就有一种冲动,想找一个可以寄托灵魂的地方安歇下来!”

龚梅意识到老康的弦外之音是在向自己求爱,她又何尝不是久久期待着这样一个可以寄托灵魂的爱的港湾呢?但是,她却没有应和老康,也没有提这首歌,反而用杏眼不安地望一下四周的食客,打断了老康接下来的意味深长的哼唱,继续问:“您认为中国的银行之间应该怎样做,才算有序竞争?”

康处长无可奈何地应付道:“我有一本书,对这个问题谈得比较细。我一会儿回招待所,可以送你一本。”

龚梅继续认真地讨教:“我问的,正是您书里没说清楚的!”

他们就这样一问一答,没有半点温情、没有半点搞笑,极规范地喝完了咖啡,又吃了一点儿蛋糕。

康处长虽然失落,但依然没忘记表现男人的热情,他客气着想再点一点儿啥,龚梅却拦住了他,一本正经地建议道:“康处长,明天您还要开会。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可以吗?”

龚梅的行为举止把康处长心中的爱情火焰浇得几乎熄灭了。他只得悻悻地点点头,连出声的劲头都没有了。他勉强起身,准备为这莫名其妙的一餐买单,可他还没起身,龚梅早风一样的飘走了。她用自己每月几百块钱的微薄工资买了单。而后,两人一前一后、闷闷不乐地走出了西饼屋。待重新回到无人的江边之后,龚梅像演四川的变脸戏一样,突然撕下了冷脸变热脸,“咯咯”地笑起来,少女一般的顽皮写满了秀气的脸,而后用她那美妙的小嗓大声地唱起来:“……回家的渴望又让我热泪满眶,古老的歌曲有多久不曾大声唱?我在岁月里改变了模样,心中的思念,还是相同的地方……”。

医院内外的硝烟(2)

“到那儿干啥?还拉存款?” 老康听说老婆没啥事儿,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老寡妇对拉存款,早就没用啦!”

“那她们还想干啥?”

“学雷锋,做好事呗!”陌生人竟然有心思调侃了。

老康又开始大惑不解了:“她?怎么立地成佛啦?!”

陌生人停顿了一会儿,忽然改变了话题:“康总,咱们今儿能不能见个面呀?”

“我?和你见面?”老康实在没想到阴魂还敢见天日,“有这个必要吗?”

陌生人又沉默了。老康听到自己的手机里,除了对面街道的嘈杂之声,就只有陌生人的呼吸声了。等老康又“喂喂”了两声之后,陌生人才暗哑着嗓子,像是乞求,又像是命令一般地重新开了口:“你!把钱给俺!”

老康没有惊诧,反而感觉这一切尽在意料之中,是迟早要发生的事儿。俗话说,无利不起早嘛!这个神经病一般的陌生人,一直对自己神出鬼没、纠缠不舍的狼子野心,现在终于昭然若揭了!而且,没有一点儿浪漫,也没有一点儿脱俗,完全是俗不可耐的伎俩,玩来玩去说到底,还就是一个字:“钱”!

“要多少?”老康问得心平气和,他本来就欠了陌生人的,尤其是通过陌生人的消息在五一支行获得的那单保险业务。

陌生人突然呜呜咽咽地哭了。那哭泣之声,通过话筒传过来,依然悲悲切切,十分撩人心肺!

“你?这是……咋回事儿?”老康把自己外凸的眼睛惊得大大的,简直是不知所措了。在他的脑海里,这个陌生人一被假想成头顶礼帽,眼戴墨镜,强悍凶恶的大汉!大汉顶天立地,站要站得直,死也要死得像个样儿,咋会娘们儿一样,哭起来了呢!?

“他们……他们不让俺考试?”陌生人突然倾诉一般地说,仿佛老康不是他未曾谋面的对手,而是他的父母师长或者挚友亲朋一般!

老康张口结舌地问:“你……是个学生?!”

“俺这学期没钱,学校竞不让俺参加期末考试了!”陌生人继续控诉,哭的声音却越来越大起来。

“你是啥学校的?需要多少钱?”老康见陌生人的情绪这样不稳定,联想到以往他那时而阴险、时而真诚、神神秘秘的德行,推想对面的陌生人恐怕不是一个阴险狡诈之徒,更大的可能却是一个精神自闭、感情脆弱的精神不太正常的青年人,甚至是未成年人!见陌生人只顾哭,就是不说话,心地善良的老康没心思再想自己对此人的恩怨了,反倒着急起来。他本想大包大揽地帮助陌生人解决难处,但又怕被这个匪夷所思之人敲诈勒索,便试探着问:“说吧,你到底要多少钱?我都尽量满足你!”

“借俺四千块钱……行吗?”陌生人终于停止了哭泣,试探着问。

听对面这样一说,老康开心地笑了。现在看来,虽然帮了自己一些小忙,但却更多地是让自己心烦意乱,甚至心惊胆战的陌生人,明摆着是一个比自己还要呆的书呆子!本来自己就欠他的钱,他却依然好着自己的面子,偏说要“借”!

老康用像大人对小孩儿一样的语气说:“那我就先给你五千!说吧,我到哪儿给你送钱?”

“野鸭湖!”

“野鸭湖到底在哪儿?你说了好几次,我还真没去过!”

“问你老婆不就行了吗?”

老康不高兴了:“老弟,你不是说换玩儿法了吗?咋又提她?”

于是,对面的陌生人用从未有过的合作态度,向老康认认真真地描述了去野鸭湖的线路。老康终于听明白了,顺口说道:“正好,我还可以顺路给人送一笔保险业务提成!”

“保险业务提成?”陌生人仿佛悟到了什么,警觉起来,并一刻不停地问,“一定是一笔不小的钱吧?”

在老康赶到医院之前,陪龚梅出院的人,当然是非谭白虎莫属。虽然龚梅在庆功会上只是一时之间气闷心儿地昏厥,虽然她只在医院里躺了一会儿就苏醒过来,但是,谭白虎依然为自己心中的美神所遭受的委屈而义愤填膺。仇恨像酒精一样浸透了他的血液与神经,他咬牙切齿地发誓,不治一治阮大头,放倒至大支行的任博雅,自己就不算个男人!虽然任博雅是自己的老乡,也曾经多多少少地帮过一点小忙,但冲任博雅那不地道的为人,他谭白虎也只得再所不惜了!他盘算着,自己的最坏结果无非就是:举起依然藏在地砖下的手枪,让手枪里剩下的四颗子弹,一颗留给自己,其余的三颗,分别穿透阮大头、江莉莉和任博雅的脑壳!!!

办理完龚梅的出院手续,谭白虎搀扶着美女行长下楼,汇报时,却是一副难以掩饰的恶狠狠,他说:“龚行,诸葛秀的第三副药,我给扔了!”

医院内外的硝烟(3)

龚梅立刻惊叫道:“扔哪里啦?”

谭白虎不晓得龚梅惊诧的意思,鼓起自己的细眼睛,诧异道:“反正是鱼死网破,随便扔到咱们支行的拉圾箱里啦!”

龚梅一听,就阴沉了脸:“有你这么做人的吗?”

小职员急了,一张瘦脸第一回当着美女行长的面,拉得像驴脸一样的长:“咋?姓阮的伙同姓江的狼狈为奸,这样欺负我们,难道我还给老太婆送药去不成!?”

龚梅一声不吭地钻进支行开来的汽车,脸上密布阴云,对司机低声吩咐道:“回行!快!”

汽车从医院开到支行只用了十几分钟,可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在谭白虎的精神体验中,却仿佛长得有如几天一般。因为,龚梅的脸一直像憋着倾盆大雨的黑暗的天,嘴也好像行将喷发的火山的口,一动一动的,却又始终没一句话说出来。

等司机为龚梅拉开车门,她跳下车,却没回她的办公室兼卧室,而是直接奔向了办公楼后面的拉圾箱。她用自己纤细的小手,在拉圾箱里,翻来倒去地找着什么,全然不顾拉圾箱的臭气熏天。

谭白虎立刻晓得了龚梅的心思:她明摆着是找被自己扔掉的治痒药!

谭白虎冲上去,攥住了龚梅的小手,又像愤怒又像哭地大叫:“龚行,您这是为了啥子吗?”

龚梅白了一眼谭白虎,气愤地甩开他的瘦手,把自己的小手重新放进肮脏的拉圾箱里,翻来覆去地继续寻找那被扔掉的治痒药!

“阮大头这样耍我们!江莉莉这样欺负你!可你……你却还惦记着那个老神经病!”谭白虎说罢,气愤地蹲下身,双手抱住脑袋,拼命地抓挠着。

“躺在医院那阵儿,我想到了死!”龚梅见谭白虎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就用平静的语气开了口,“我想,假如我起不来了,什么存款呀,什么业绩呀,一切的一切也就结束了。这时,我就问自己,我的一生都做了什么?我们千方百计拉存款,到底是为什么?如果国家真的禁止了银行之间的这种无序竞争,我们现在的工作,除了挣钱糊口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谭白虎见龚梅开始说话了,又是一副不找到那包草药不罢休的样子,就无声地起立,再无声地走近拉圾箱,用身体挤开龚梅,用自己的瘦手,很不情愿地开始往垃圾的下面翻去。

龚梅把自己赃得看不出模样的手,在土地上擦着抹着,继续说:“我醒来的时候,突然想起老康的话:咱们真的不能把自己变成一张错币!不能因为拉存款把诸葛秀的病耽误了!人嘛,其实谁也不比谁傻,互相奸来奸去的,人生最后只剩下了一个无休止的尔虞我诈的争斗过程,还真不如那张不能花的错币有意义!”

“可,为商必奸的,是阮大头和江莉莉!”谭白虎依然忿忿不平。但是,在龚梅的执着下,还是屈从了,终于把自己扔掉的药,重新找了出来!

龚梅用自己刚在地上抹干净的小手,把被塑料袋装着的药放到自己的面前,顾不得恶臭扑鼻而来,把布满泥土、泔水的塑料袋一层层拨掉,发现里面那用牛皮纸包裹的药包,依然严严实实、完好无损!这时,她秀气的脸上,阴霾没有了,灿烂像明媚的朝阳一样,重新照耀而来。她见谭白虎依然是一脸阴沉,就笑了笑:“我想,其实失败也是一笔财富!既然我们已经失败了,已经获得了这笔财富,何必不把自己升华成好人,还让一个年老的精神病患者成为牺牲品,成为我们升华成好人的累赘呢!”

谭白虎没有龚梅这样达观,也没有从失败中完成思想的升华,他瞥一眼美女行长,心里默默而忿忿地埋怨着:“啥子狗日的错币、好币的!你简直就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女阿q!!”他的嘴上则气哼哼地说:“也可能江莉莉就是这么盘算的!要不,她就敢那么嚣张!?现在人家那一对狗男女,有可能正男盗女娼地偷着乐呢!!!”

龚梅却一点也没想到在谭白虎的心里,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女阿q!她把自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