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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书架上抽了本罗曼·加里的《天穹》,坐回沙发阅读。这本关于非洲象的社会现实小说于一九五六年获得龚古尔文学奖。作者本人于一九八零年吞枪自杀,遗稿最后写道:“我玩够了。再见吧!谢谢!”

我没能读进小说,只是盯着不解其意的法文字母怔怔地回想侦探老人的话。恶魔,恶魔奏鸣曲,燃烧的火,断手,手背上的北欧文烙印,希伯莱文文书,集中营,德国上尉,纳粹,一九四三年死去的让·雅克·科洛,二零零二年死去的天才钢琴家,遗嘱,空白磁带。可这一切怎么会与我有关呢?为什么恶魔音乐的信息会传达给我?维多克二世的警告又是怎么回事?

想来想去仍是一头雾水。半小时一晃而过,小说还停在第一页。看看手表,已经四点钟了。

刚刚再拿起小说,电话铃响了。铃响了好几遍,我不晓得该不该去接,这里是她的家,电话应该是打给她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她打回家的。

我拿起了话筒。对方是一位嗓音有些沧桑的男士,说着国际社交式的法语。他找一位姓su的中国先生。是找我的。

“雷米卡埃夫人让我来接您。”男士说。

“您在哪里?”我想起来昨天的约定。

“在您楼下。”

我拿着电话机走到窗口向下张望,街边停着一辆暗蓝色泽的迈巴赫轿车。

“是那辆蓝色的迈巴赫?”

“是的。”

第一节 遗嘱 四(2)

“你要去哈波大道?”

“下午和人约了在那里见面,两点半的时候。”

“巴士和地铁都可以,不过你大概不熟悉。”她想了想,说,“我工作的地方也在那里,下午正好也要去一趟,我送你去好了。”

“那就多谢了。”我说。

中午她做了称为potage lie的浓汤,另外还买了羊角面包。吃过午饭休息一会后我们离开了公寓。走到街道上,我这才发觉公寓就在卢森堡公园旁边。虽然天气不是很好,卢森堡公园里的游客仍然不少。

我们坐公车去了律师事务所。事务所就在圣日耳曼-德佩区的西侧。从外观上看,律师事务所颇像十九世纪贵族府邸,是一幢文艺复兴风格的三层建筑。我对比了一下记下的地址,的确是这里。

对面就是一家咖啡店。我和薇奥莱特约定等办完各自的事情后在咖啡座碰面。

事务所的内部与外部一般古色古香,大理石地面,木质楼梯,带着宗教色彩和历史沉淀感的旋涡状花纹。尽管是白天,楼内依然开着壁灯。我问了女门房,得知拉韦尔律师的办公室在二楼。沿回旋式楼梯走上二楼,一位穿深色套装的接待员迎上前来。

“拉韦尔先生正在等您,”她说,“请跟我来。”

接待员带我来到最里间的一道房门。她敲了两下门,随即打开房门示意我进入。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办公室,与我想像中的律师办公室略有出入。看看手表,时间恰好的两点三十分。

律师站起来,隔着桌子与我握了握手。我是第一次看见律师本人。他五十来岁,亚麻色卷发,穿着手工缝制的深蓝色西服,戴暗色系的条纹领带,举手投足间仿佛带着种经过深思熟虑过的风度。

房间里并不只有律师一个人在。桌前还坐着一位栗发女士。女士的衣着普通简洁,白色高领毛衣,咖啡色长外套,除了手上的一枚戒指外,没有戴任何首饰。至于年龄大概介于三十和四十之间,已然不算年轻,却有着让年轻失色的美貌和高雅。她的气质十分高贵,但绝非故做姿态,没有给人以冷漠傲慢感。女士转过脸看了看我,脸部轮廓的线条相当柔和。

“徐先生,这位是德·雷米卡埃伯爵夫人。” 律师把栗发女士介绍给我。

“克洛蒂尔德·雷米卡埃。”栗发女士淡淡一笑,伸出右手。“很高兴见到您,徐先生。”

我稍一迟疑,握了握她的手。

“您好。”

我坐在了女士旁边的一张椅子上。房间里变得静悄悄的,如同音乐厅里演奏的间歇。左边墙上一台古董钟来回摇晃着钟摆。

“我想我们还是直接开始好了。” 律师说,“这并非是对已离开这个世界的人的不敬,而是忠实地执行他最后的意愿。尽管我们都对一位天才人物的逝去而感到悲痛,”

他戴上一副金边眼镜,从镜片上方看着我。

“就像写给您的信里所解释的那样,之所以邀请徐先生来到这里,与钢琴家让-雅克·科洛先生的遗嘱有关。”

拉韦尔律师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封信。

“科洛先生的信,我是在一月二十五日,也就是他去世的一周后收到的。信寄自他当时所在的上海,无论是邮戳还是里面的日期签名都是一月十七日,即科洛先生不幸去世的那一天。信件确实是科洛先生亲笔所写,这已经得到验证。”

他把白底蓝边的航空信放在桌面上。航空信看上去有些像是从殓尸布裁剪下来的一角。

“这封信——这封作为最后遗嘱的信里,主要提到了三个人的名字。分别是我、德·雷米卡埃夫人,以及徐先生。”律师说,“可能徐先生对我和德·雷米卡埃夫人还不太了解,这里还是说明一下为好。雷米卡埃夫人是科洛先生多年的朋友,而我,纪尧姆·拉韦尔,如您所知,是名律师,长期以来一直为科洛先生做些与法律有关的事务。

“遗嘱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里,科洛先生委托德·雷米卡埃夫人,将他名下的所有个人财产捐献给某慈善医疗基金会。第二部分是我的工作,他委托我处理与唱片公司的合约问题,将已灌制部分的曲目版权收回,停止唱片发行计划。至于这第三部分,正是关于您的,徐先生。科洛先生希望您能接受一件礼物。也许不能说是礼物,因为这并非是世俗意义上的贵重物品,而且还有附加条件。条件就是这件物品必须由您亲自来巴黎取得。倘若徐先生不愿接受这个条件,那么,这部分的遗嘱自动取消,该物品将被销毁。”

第二节 烙印 四(2)

“我是使者,传达固定信息的使者,奥丁的乌鸦(注:北欧神话里,传说神王奥丁有两只作为信使的乌鸦)。我永远无法解开谜底,如上尉所说,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使命仅仅是传达。现在,我已经将信息传达给了您,徐先生。”

“请等一等,”我坐直了身体,“您说您把信息传达给了我?”

“您以为我刚才是在说故事吗?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已经把事情的全部经过都告诉您了。遵照那名纳粹上尉的命令,把恶魔音乐的信息传达给了您。”

“可是我与这件事毫无关系。您也知道,音乐方面我除了聆听之外什么也做不了。而且我来自中国,既不是犹太人也不懂北欧文。我同死去的钢琴家让·雅克·科洛也只有一面之缘。基本上我与您所说的整件事都毫无瓜葛。”

“但是他在遗嘱里提到了您,并且把一盘空白磁带留给了您。”

“这能说明什么呢?我的名字只是凑巧出现在遗嘱里。”

“巧合即命运。”他说。“我认为您就是我必须传达信息的那个人。让乔去机场接您是我的主意,我是想先让他给您一个预警,可是他误会了我的意思使您虚惊一场。”

“预警?”我问。

维多克二世的目光从我充满疑问的脸上逐渐下移,转折,停在圆桌中央的照片上。片刻后,目光又从照片滑到坐在一边的挪威司机脸上。很快,他的目光转盯着我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双手。不久,从双手自然上移,回到我的脸上。整个过程显得异常缓慢,仿佛时间的固有步伐都被这个过程拖慢了。

“某种危险正在靠近您。用危险来形容也许并不恰当,因为我还感觉不出那是否是种危险。但您需要十分小心,因为,”侦探老人注视着我,说,“命运的钟声已然敲响。您已经没有了退路。”

因为去银行办理信用卡的关系,下午三点过后我才拿着两束鲜花回到薇奥莱特的公寓。离开维多克二世的寓所时,挪威司机要开车送我回来,但我选择坐了地铁。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薇奥莱特好像没有回来过。房间里的一切都和上午离开时差不多。我整理行李,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进旅行背包里。行李多了一件衬衫,两件内衣和一套洗漱用具。这都是她买的。好在原来带的东西不是很多,多了这几件背包也装得下。早上从茶几上拿走的钱悉数放归原处,另外加上了她替我买东西垫付的那部分钱款。数额是从收银条上知道的。

做完这些,我从书架上抽了本罗曼·加里的《天穹》,坐回沙发阅读。这本关于非洲象的社会现实小说于一九五六年获得龚古尔文学奖。作者本人于一九八零年吞枪自杀,遗稿最后写道:“我玩够了。再见吧!谢谢!”

我没能读进小说,只是盯着不解其意的法文字母怔怔地回想侦探老人的话。恶魔,恶魔奏鸣曲,燃烧的火,断手,手背上的北欧文烙印,希伯莱文文书,集中营,德国上尉,纳粹,一九四三年死去的让·雅克·科洛,二零零二年死去的天才钢琴家,遗嘱,空白磁带。可这一切怎么会与我有关呢?为什么恶魔音乐的信息会传达给我?维多克二世的警告又是怎么回事?

想来想去仍是一头雾水。半小时一晃而过,小说还停在第一页。看看手表,已经四点钟了。

刚刚再拿起小说,电话铃响了。铃响了好几遍,我不晓得该不该去接,这里是她的家,电话应该是打给她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她打回家的。

我拿起了话筒。对方是一位嗓音有些沧桑的男士,说着国际社交式的法语。他找一位姓su的中国先生。是找我的。

“雷米卡埃夫人让我来接您。”男士说。

“您在哪里?”我想起来昨天的约定。

“在您楼下。”

我拿着电话机走到窗口向下张望,街边停着一辆暗蓝色泽的迈巴赫轿车。

“是那辆蓝色的迈巴赫?”

“是的。”

第二节 烙印 四(3)

“谢谢,我马上下来。”

挂上电话后,我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么。薇奥莱特还没回来,而我现在又要离开。应该是等晚上赴宴回来再来拿行李呢,还是带上行李晚上回来直接找家旅馆呢?我就此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就此离开好了,晚上再回来敲门拿行李,似乎很不礼貌。

我拿出笔,在早上她留下的纸条背面写:

“我先走了。谢谢。”

我把公寓钥匙压在纸条上,背上旅行背包,拿起为赴宴准备的另一束鲜花,走到门口,忽然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回头环视整个房间。

窗台边有紫罗兰,书橱里有小说,茶几上有钥匙,沙发上有索尼walkman。

那盘磁带。

我从walkman里取出钢琴家留给我的黑色磁带,离开了薇奥莱特的公寓。

走到街上,暗蓝迈巴赫的司机迎出来打开车门。司机穿棕色套装,鬓角已见花白。我从打开的车门里坐进了轿车。轿车的驾驶席和后排座位相互隔开。有设计巧妙的活动拉门窗口和话筒可以互通消息。后座宽敞到能让人的两条腿能舒服地伸直。音响酒柜迷你电视一应俱全。

我卸下背包放在一旁,手捧花束坐在座位上。车门内侧有一块盾状纹章标志,盾牌中是一艘三桅帆船的形象,一把剑横贯其上,中央有个字母l,大概代指雷米卡埃这个姓氏。

司机坐回驾驶席,问我有没有别的吩咐。如果没有别的吩咐,他这就开车送我去阿耳戈庄园。

“您说什么庄园?”我问。

“阿耳戈庄园,在巴黎远郊。”

“金羊毛、伊阿宋的阿耳戈?”(注:著名的希腊神话故事,以伊阿宋为首的希腊英雄们驾驶着一艘名为“阿耳戈”的大船,渡海寻找拥有神奇力量的金羊毛。)

“是的,先生。从这里到阿耳戈庄园,大致需要一个半小时时间。”

我再无问题。司机于是开动轿车前往那座以希腊神话为名的庄园。音乐在车内旋转起来。我中意的肖邦。

“夫人喜欢肖邦的音乐。”司机在前面说,“您呢,先生?”

“我也喜欢。”我说。

第一节 遗嘱 四(3)

律师讲完,把信从桌面上推了过来。

“这部分遗嘱的情况,我已经在信里和电话里大致讲给您听过。如果您对此还有所疑问的话,可以看看科洛先生写的信笺原件。”

我接过信,抽出信笺。信写的不长,只有一页,如律师所说,内容共分为三部分。第三部分写到了我

“……我希望徐先生能接受一件对我个人而言重要,而非世俗意义上的贵重的物品。不过,该物品必须由徐先生亲自来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