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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门子威风?给领导开车又不是给领导当鸭,他腰杆子就比别人硬啦?真他妈混蛋一个,狗仗人势,吃柿子拣软的捏,看谁好欺负就欺负谁,他牛逼什么呀?要我说你们报社就是个混账地方,一点儿王法也没有,好好儿坐在办公室里就能让人给打了,这还是人呆的地儿吗?”

骂过了司机她又转过头来骂自己老公:“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单位里的事情你少掺和,你就是不听。人家都知道要明哲保身,怎么就你不知道?你上头有一堆人呢,他怎么不去揍他们呀?你也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就不能学得精一点?真是吃肉的时候没你,吃屎的时候你排头一个!那狗日的要是把你打死了倒也罢了,要是打残了还不砸我手里,老娘白跟着你倒霉!不是我说你,你也是个大男人,你比他少哪样了?他动手打你你就杵那儿由着他打呀,你傻x不会还手啊!”

老瑞嘟嘟囔囔地辩解,又遭到老婆劈头盖脸一通骂。他想想老婆是刀子嘴豆腐心,说到底还是心疼自己,就闭了嘴由她骂。等她骂够了,他才息事宁人地说:“好在只是流了点儿鼻血,也没伤筋动骨,一会儿好好洗把脸也就没事儿了。你不知道他还拿着刀呢,真要是捅我两下,这会儿我恐怕也不能好端端地坐在家里跟你说话了。”

老婆一听又跳了起来,吼道:“你这叫什么屁话?他真杀了你,你倒是两眼一闭消停了,我们这儿没招谁没惹谁的就成了孤儿寡母,你干我还不干呢!这事儿没这么便宜,我现在就给你们徐达打电话,你替他受过,他不能站干岸儿,他得出来替你主持这个公道才行!”

老瑞赶紧跑过去抱住电话,不让老婆打。他心里也是非常惧怕徐达,知道徐达不喜欢下面的人为了一点子小事一惊一乍的,何况又是大半夜了,要是惹得他不高兴,那可比挨几个巴掌损失大得多。

老婆没抢着电话就松了口,答应不给徐达打了。老瑞刚把电话放回去,老婆就命令他把李明亮的电话号码说出来。老瑞迟迟疑疑的,老婆立马瞪起两只铜铃般的牛眼睛,怒骂道:“你快说呀!人家把屎都拉到你头上了,你还缩着个王八脖子!你咽得下这口气,我还咽不下这口气呢!”

成人游戏 第三章6(7)

老瑞被逼无奈,吞吞吐吐说出了李明亮的电话号码。不过老婆并没有马上打,她眼珠一转,又生一计。她催老瑞套上外衣跟她一起出去,老瑞疑惑地问她:“又干吗呀?”

老婆果断地说:“走,去医院!”

老瑞不肯去,苦着脸说:“我啥事没有,去医院干吗呀?”

老婆不耐烦地催他:“让你走你就走,怎么总这么黏黏糊糊的?你别再说你没事了,到医院你得跟大夫说你被打得很厉害,疼得受不了,听见没有?你是三岁是五岁呀,用不着我一招一式手把手教你了吧?反正一句话,就是演戏你也得给我演像了,这回得让你们报社拿出钱来给我们赔偿!”

老瑞还是不情不愿,支支吾吾地劝老婆别闹腾。老婆根本不搭理他,拿起电话打了120。

到了医院进了急诊室,老瑞的老婆才给李明亮打电话。她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虚张声势地说老瑞被小江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了,流了好多血,正在医院里抢救,让单位赶紧派人来。

李明亮接了这个电话吓了一跳,立刻赶到医院,一看情况并不像说的那么严重。不过他倒认为这不是一件小事,他敏感地意识到下面的不满情绪已经不可小视了。

安顿了老瑞,李明亮到诊室外面去给徐达打了一个电话,把这事向他作了简要的汇报。徐达听了心里也一惊,他想好在小江是个头脑简单的人,要是他在开车或者修电路的时候使点儿坏,那就远远不是老瑞挨顿打这样的小事了,而且自己很可能就是首当其冲遭殃的人。这么一想,脊梁后面不由冒出一片冷汗。他想到小江未必就此收手,报社里也未必不再会出第二个小江,也未必不会出一个比小江更不要命的,万一真闹出点儿什么,后果不堪设想,局面也不好收拾。

次日一早上,徐达便召集副总编和各部门主任开了一个短会,会上简要说了老瑞被打的事,宣布报社人员调整工作暂告一段落。会上他特别强调各处室负责人一定要做好本组人员的工作,要多关心群众,对不管是在岗的还是准备调离的人员都要确保不能再出意外的事情。此外,徐达还在会上宣布了对小江的处理意见:暂不调离,扣发三个月奖金,不再担任专职司机和电工,调至发行部做业务员。与会者都看出徐达的意图是以安抚为主,不想激化矛盾。他们也都看出来徐达这回是手下留情的。

这番整顿的最后结果是共有十五个人调离了报社。尽管远远没有达到预期的数目,但在职工心中引起的震动还是相当强烈的。以前大家把报社当作铁饭碗,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显然是需要改一改了。以前大家总以为领导并不会当真动手,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了。通过这件事报社职工也对领导班子有了重新认识,都说这届领导无论是手腕还是魄力都远远超过刘大中那套班子。报社的气氛也与以前大不相同,出勤率奇高,一个个都谨言慎行,格外地小心翼翼。就连单位那几个最难剃的头这会儿也比任何时候更安分更勤勉,徐达脸上的笑容也比任何时候更祥和更明亮。

紧接着报社进行了部门的优化组合,改革转入到第二个阶段。这一阶段报社在策略和手法上和上一阶段完全不同。局一级的领导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分头找人谈心,对报社新老职工一个不落地询问了诸如希望到哪个处室、做哪份工作以及对报社改革步骤的看法等等。职工们经历了上一阶段的疾风暴雨大多成了惊弓之鸟,以为这是领导的一个诱敌深入的圈套,警惕性都空前提高,话说得极有分寸,而且密切关注着领导的脸色,随时预备着调头转弯。领导只好拿出加倍甚至好几倍的耐心来打消同志们的顾虑,让同志们看清楚他们并不是在变着法子向大家开刀,而是真的在想群众所想,急群众所急,是真的为大家好,当然同时肯定也是为使整个报社发展得更快和更好。

比起前一阶段的“剪尾工程”,优化组合进展得相当顺利。不出一个月,各处室就重整完毕。

成人游戏 第三章6(8)

重组后的处室面貌焕然一新,一部分人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调离了原来的处室,有些处室也顺水推舟地把一些不好弄的或者是不讨喜的人洗了出去。一些积攒多年的矛盾自然而然地就化解了,而且彼此不伤情面,真是皆大欢喜。

这一招显然颇得人心,改革算是初见成效。尽管报社有一部分人对此有不同的看法,认为这不过是面子活,风声大,雨点小,对报社总体的发展并不起什么决定性作用,但也就是私底下说说,一到正经场合都识趣地保持缄默。

处室调整完毕,作为改革的另一项有力度的举措——奖金制度也随之改革。沾钱的事情向来都是特别敏感的,更何况是直接关系到每个人口袋里的钱。徐达又一次召集领导班子连夜开会,经过反复讨论,统一了认识。最后领导班子聪明地采取了权力下放,每月奖金不再由报社按标准发放,而是给各处室一个奖金总数,再由各处室根据每个人的工作业绩和工作表现来具体分配。按徐达的说法这是“为了打破多年来的平均主义和大锅饭思想”,也是“为了培养和锻炼基层干部的能力”,并且还是“充分发挥民主”。但是新出台的规定一经实施,刚刚组建起来的新处室马上就有了新矛盾。

无疑这正是徐达希望看到的结果。他在阶段性总结大会上情绪高亢地说:“改革初战告捷,至少从目前来看效果是相当明显的,也是相当良好的。报社又一次重新走上了正轨。”他还说,“如今大家心往一处想了,劲往一处使了,闲言碎语少了,悉心投入工作的多了,报社的正气又树起来了。”

报社的职工却并没有总编辑这么乐观,他们也没有像总编辑所期望的那样“精神面貌随着改革的步步深入越来越好”,相反他们不满的情绪越来越大。不少人在背后议论说徐达深谙斗争哲学,也深谙驭人之术,改革不过是一个幌子,通过搞阶级斗争和整人为自己捞政绩才是他的真正意图和目的。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徐达的耳朵里,他在星期一的编前会上原汁原味地把这话说了出来,并且让说这话的人会后去找他当面交换意见。徐达始终没有点名,也没有说一句批评的话。他不动声色,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愠怒,声音里也没有一点的火气,表现出充分的忍让和克制。但是编前会开得相当沉闷,气氛也空前凝重,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业务讨论的活跃空气。

会后并没有人去找他当面交换意见,但非议之声却随即消失。徐达恢复了以往的威信,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威信都高。

成人游戏 第三章7(1)

经过这一番的改革和整顿,报社的气氛有了不小的改变。以前报社除了正式和比较正式的场合对领导一样是直呼其名,或者是“老张”、“老李”那么称呼,领导还对此积极提倡。现在,报社职工对领导一律都称官衔,而且从态度到语气都十分恭敬。这种改变几乎发生在一夜之间,但上上下下都很适应。报社的最高领导徐达更是拿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劲儿,脸色冷峻,连微笑都是矜持的。而从前他尽管骨子里很傲,但表面上还是做出平易近人的姿态,现在他干脆连这样的姿态也不做了,无论是内心还是外表他都已经离平易近人很远了。

短短的几个月间徐达的变化也相当大,最明显的是他的头发白了不少,从前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现在已是黑白相杂,远远看去是一片灰黑,就像褪了色一般。他的身姿也没有以前那样挺拔了,有时候不经意间显露出疲惫之态。报社的人都说其实徐达也挺不容易的。

在工作中徐达也同样有了明显的变化。一是他以前不怎么加班,而且也不提倡加班,他总说加班通常是在做拖下来的事情,要么是在该做正事的时候去忙别的了,要么是效率低太磨蹭,总之是一种弥补行为。而现在他自己就经常加班,很少有下班到点离开的时候。他不仅自己加班,还经常在下班之后找各采编室的主任、副主任谈话,弄得他们到了下班时间也不敢离开。几乎每个晚上他办公室的灯光都亮得很晚很晚。二是他以前没事极少去采编室串门,现在时常去各办公室转上一圈,有时是为了核准稿件上的某个提法,有时就是去交代几句话,有时似乎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他点一支烟,信步走进某个办公室,说几句话,或者什么也不说,看几眼就走了。弄得下面的人尤其是各处室的领导相当紧张,生怕有什么不当或不妥之处落在他眼睛里。

渐渐地徐达只定向去几个办公室。他去得频繁的一个是资料室,一个是总编室,还有一个是社会新闻采编室。因为去的次数多了,他在这三个地方相对比较放松。比如在别处不说的话在这几处他会说,在别处他不随便开玩笑,在这几处却例外。渐渐地别的一些办公室就有了醋意,在背后把这三处称作“特区”。资料室因为是一个公共的地方,每天的报纸、杂志都由这里分发,过期的资料都在这里汇集,只要开门就是人来人往的,况且这里都是一些上了岁数的老同志,没有一个亮眼的人物,因此大家也就不太在意。另外两个地方就不一样了,社会新闻采编室有沈旭东,总编室有方文心,这两位本来就是领导的红人,徐达经常过去走动,无形中也使他们的地位更加凸出,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敏感和微妙。

沈旭东和方文心原来有竞争也有合作,而且合作远远超过竞争。方文心本性谦和,不是一个好斗的人,一般不会主动出击,而沈旭东也并没有把他当作自己的敌手,他瞄准的目标都比方文心强大。可是如今他从前的敌手都进入到了另一个层次,一不留神方文心起来了。沈旭东心里其实是很看不起他的,认为他政治上不够成熟,人情世故也不够练达,业务勉强还可以,但是当官业务水平才占几成?所以在他眼里方文心基本属于十三不靠的。可这样一个人现在竟然成了他的竞争对手,实在让他想起来就觉得堵心。他暗自哀叹自己朱颜凋零日趋沦落,这几年真是越混越惨越混越窝囊了。

徐达对待沈旭东和方文心似乎一视同仁,他甚至尽可能做得不厚此薄彼,一碗水端平。而他越是这样,沈方之间越是斤斤计较,也越是剑拔弩张。以前沈旭东和方文心中午经常在一起玩拱猪,现在两个人气氛紧张到连猪都不拱了。关系好的时候他们见面就开玩笑,有事没事相互串门,现在这个样子,玩笑不开了,门也不串了,两个人都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要把对方远远地甩到后面去。

报社不少人都饶有兴致地关注着这两个人的明争暗斗,也都等着看最后鹿死谁手。

成人游戏 第三章7(2)

徐达在不偏不倚的姿态下其实却在精确而又不动声色地增减着天平两端的砝码,暗中对沈方之争进行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