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于助人,尤其是同情那些出力不少、薪水了了的群众演员,并时常为他们打抱不平。这几来几往,王静就贴上了迟亚东,死缠着认他作老乡。迟亚东倒也挺喜欢王静,王静年轻漂亮,在唱歌方面特有潜质,他也很愿帮她有所成就。再说,都是青春男女,正是男欢女爱、激情澎湃的时候,所以王静就在有一天喝多了酒以后留在迟亚东那里没走。
小农贸市场就在他们的租屋不远处。市场虽小,但吃的东西应有尽有。顾客大都是来京临时人员,如河南的民工,温州的制衣作坊工人、安徽的保姆(群)、北漂的艺术家们。
在吃的问题上,迟亚东同王静似乎有着很大的一致:为了艺术,应努力地保持体形和体重。因此,两人都不大吃肉,对鱼和鸡还有所考虑。
“我喜欢吃你做的凉拌海米黄瓜。”王静实际上爱吃迟亚东做的所有的菜,尤其是他做的凉菜。
“还有蒜泥,麻汁、白醋浇凉粉。”这也是迟亚东的绝活。
“你坏嘛,又在馋我嘛。”王静知道在这个季节里可以买到鲜嫩的黄瓜,却买不到凉粉。
“买条鱼吧,回去红烧。”迟亚东做的红烧鱼也极好。
“再来几个松花蛋,听说是补肾的。你一定要多吃。”王静一副贤妻的口气。
“吃了火大……”迟亚东在她耳边小声一句,王静立马又捶了他一拳头。
两人小夫妻般地逛了半条街。又买了些东北的大米和山东的大红枣。迟亚东最喜欢用小米、红枣、红小豆、花生米、莲子、地瓜熬粥吃,用慢火熬上一小时,哎呀,那个香气可以让神仙回头。王静为了能多喝点这样的粥,讨好地将它命名为“天下第一粥”,有时也称它为“亚东粥”。
两人回去的时候,迟亚东的手机响了。这次因电量足、讯号很好。铃声也很脆。迟亚东的这部手机在溜子眼里简直该进博物馆。因为它是老一代的“菲立浦”168,样子笨厚、显屏窄小、功能也少,待机时间更短。但说实话,就是这样,迟亚东很多功能仍不会使用。他只会用来接、打电话,连发个短信息都不会,更甭说用什么闹钟、搜索、记姓名、编程序之类了。
三
电话是导演李太阳打来的:“你现在干嘛呢,在什么地方……”
“我刚刚买了菜,在回家的路上。哎,李导,到我这儿吃饭吧,我做红烧鱼给您吃……”
李太阳的声音火急火燎的:“再好的饭我也吃不下。郑老板刚给我谈过,这本子得改……”
“什么?改剧本?”迟亚东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打仗最怕临阵换将,拍戏最怕临近改本。这本子不是都通过了吗?怎么又要改呢?”
“这是郑总与溜子的意见,我也没办法,他俩叽咕了一宿,就这么定了……”
“你不是导演吗?”
“导演也得听制片人的,人家投的钱嘛。没见姜文吗?不照样让《理发师》给炒了,这就叫‘资本在说话’……”
“具体意见是什么?”作为男一号,他实在想像不出这部戏还要怎么个改法。
“说白了,爱情戏不够,还要加!”
“什么?还不够?我的妈,光谈情说爱吧……”迟亚东的男一号自始至终陷在一个三角恋里,一天到晚累得要死要活。
“算了,电话里说不清,我马上就到你那儿……”
因为两人声音都很大,王静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是李导呀,让他过来一块吃饭。上次他还说要帮我呢。”
“他是影视导演,又不是搞声乐的,他能帮你什么?”
“那可不见得。说不定我在影视方面也有发展潜力呢。我又不是没拍过戏,不就是那么回事呢?如今兴‘唱而优则演’嘛,很多唱歌的已在影视圈里发展。我为什么就不能?”王静的眼前又美好起来。美好得不得了。
“行了,你还是唱好你的歌吧,先集中精力,把专辑出来再说。”迟亚东最看不惯的就是王静的这种浮躁。
“是是,我的大哥哥,先听你的……”
迟亚东又关切地问道:“蓝心公司的那位老总什么时候从香港赶过来。”
“总监说下个星期一赶过来。”王静的波导手机整天开着,在盼望着这一重要时刻。
先有亚鹏和亚东后边才是王学兵(3)
“听说那位老总并不懂音乐,是做医疗器械生意的。”迟亚东专门为这事了解过其它朋友。
“有钱就行呗。”王静又有点烦了,“如今不都是这样吗?有钱的人投资体育、影视、歌坛是时髦嘛,那郑国庆原来不是盖大楼的吗?放着挣大钱的房地产业不干,也来过把影视圈的瘾。”
迟亚东让堵得半天没喘过气来,最后只是说了声:“也是……”
王静白了他一眼:“你早该也是了……”
这话把迟亚东惹急了,他干脆不走了:“我告诉你呵王静,艺术总归是艺术,我们不管别人怎么去搞,我们要坚持艺术的本质和规律,我们不能让金钱或其他以外的东西随便来沾污它。一句话,凭本事吃饭,靠实力说话……”
“哟哟哟……”王静推着迟亚东走开了,“听你这口气,就好像我已经沾污了艺术,那香港老总就是大色狼。”
“你反正还是小心点好。”
“行了行了,李导还要来吃饭呢。”
俩人来到租屋门前时,李太阳已经等在家门了。见他俩一回来,第一句话就是,哟,真有点小家庭的温馨,第二句就是,瞧咱王静,就是好看,越看越好看。有机会也往咱们影视方面发展发展……
“行了,李导,你少给她戴高帽吧,她的强项是唱歌,还是先让她唱好她的歌吧。”迟亚东很不客气地给挡了回去。
王静马上出来打圆场:“李导,您别理他。”接着,很热情地用双手将李太阳按倒在了唯一的沙发上,“他整个一大傻哥,演艺圈里哪还有他这样的人。”
李太阳只好转了话题:“算了算了,书归正传。郑总和溜子的意见是加强男一号同女一号的爱情,最后的结局是让他们终成眷属。”
“让他俩成?那女二号怎么办?这么一改,这部戏的基调不就全变了吗?”迟亚东说着,拿出了已被他翻得滚瓜烂熟的剧本。
李太阳完全是一副拿谁的钱,听谁的使唤的架势:“老总咋说咱咋办吧。你也别那么认真了。溜子的意见好像是说,让男、女一号最后成了,是有点影射王霏与谢庭峰的姐弟恋,如今姐弟恋不是种时髦嘛,你和美美来上一段姐弟恋,或许能为这部戏带来点新的卖点。”
“那就有点脱离生活现实了。”迟亚东仍然是那么认真,就像是开拍前最后一次商定剧本,“事实上,原来本子的基调与结局最好,也最生活化……”
原来的本子是这样描写和标定三人的关系和结局的:作为男一号在被女二号拼命追求的同时,却暗恋着大了自己几岁的女一号。女二号越是拼命追他,他越是把小了自己几岁、“单纯可爱,热情大方、且又有点新新人类味道”的女二号当成自己的“小妹”。而在这同时,却又单相思般地追求起自己的“大姐姐”,偏偏大姐般的女一号又是个冷静、成熟、感情上受过创伤的女人,始终又不愿接受他的爱——尽管在心底深处,这位大姐也很爱这位“阳光般灿烂的小弟弟。”最后的结局是:三人的关系都是朦胧的,都没有一个明确的交待,一切由观众自己去想、去推断。
“而现在,一旦交待清楚了人物关系,原先的悬念就没了。”迟亚东越想越觉着还是过去的本子好,“这是不是有点‘戏不够,爱来凑’的味道。”
“不仅如此,郑总还专门交待给我,凡是爱情戏一律大胆地放开手脚地演,不要因为美美是他的女友就减戏,该怎么演就怎么演。”
“哟,那迟亚东可该过把瘾了,”王静在一边洗着菜,忍不住来了一句,“同两个女主角都有激情戏,交了桃花运了不是。”
“看看,你又来了不是。”迟亚东白了王静一眼,没再说别的。因为按剧本的要求,男一号的确很风光,不仅同两位女主角都有接吻戏,还有床上戏,所不同的只是:同女二号的床上戏是被动型的,同女一号的床上戏则是主动型的……
李太阳就在一边凑趣说:“那好办,王静,以后拍戏就跟在片场,只要亚东过了戏,你就在旁边喊,哈哈……”
王静则死要强,说,我才不操那闲心呢,他爱跟谁跟谁,如今谁怕谁呀,就是陆毅、李亚鹏也不值得我这样。
她嘴里虽这么说,但还是为了一件事向李太阳求起情来:
“不过,李导,有件事您还得多松动松动。过几天亚东家乡的一家酒厂可能要请亚东回去拍一幅广告,连来加去不过两天,这时间上……”
李太阳一听就明白了,接着大手一挥:“既然是咱王静开口了,这没说的,不就两天嘛,到时我把戏调整一下就行。如今谁不是一身担二戏、三戏的,整天价飞来飞去。这两天不就是拉泡屎的空嘛……”
“别,别……”迟亚东一手的鱼血、鱼肠子,连连舞动着,“不不,这广告我不拍,我也没答应拍,不用请假……”
“你真的犯傻了,是不是……”王静干脆不干了。
“王……王静,那广告……告咱不能拍,多少钱都不能拍。”迟亚东一看王静真的有点生气了,自己也急了,“咱的名誉要紧,咱不能让人指着腚门子骂。”
就在这时,李太阳的手机响了。“喂,哪一位呀?”
“你在哪儿呢?是不是又在给什么演员说戏呀……”一听就是大嗓门的阿菲。
先有亚鹏和亚东后边才是王学兵(4)
李太阳连忙解释:“你看你想哪儿去了,我这不是在迟亚东和王静这儿嘛,是为了改剧本的事。”
“我不信,你让亚东哥接电话……”亚东哥这三个字咬得清晰又亲切。
李太阳无奈,只得把手机交向迟亚东:“来来来,阿菲不相信我在你这儿,你跟他讲……”
没等迟亚东接电话,王静抢先一把夺过了手机:“亚东哥没有时间,他正在做我爱吃的红烧鱼呢。李导是在我们家,你放心……”
“哟,王静呀,到底是唱歌的,嗓子真亮,哈哈……”
王静哼了一声,才把手机交给李太阳。
阿菲在电话里告诉他,她现在超市呢,她看上了一套法国刚刚推出的化妆品,让他赶快去。
李太阳只好抱歉地说,这顿饭是真的不能吃了,他得赶快赶过去。说完,巅巅地走了。
四
李太阳前脚刚出门,王静就冲着迟亚东火上了。因为迟亚东当着李太阳的面再次表示不接拍家乡酒厂的广告,王静就知道,他是当真不拍了。
“到手的钱不要,头号大傻瓜。”王静干脆罢工。
“这样的钱我就是不要……”迟亚东只好自己干。
“你要知道,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在王静看来,这个50万元的广告真的应该拍。因为不久前,他家乡所在的抱犊崮区来了一位副乡长,想仗着他这个“大明星”帮乡里筹划点钱,以全面开发现在的所有荒山。具体辙也给他想好了:给当地的一家酒厂做个广告,酒厂出50万元,迟亚东个人可得20万,剩余30万转赠给当地方乡政府、转赠仪式当地媒体进行全方面报道。按说,这是件好事。但迟亚东又多了个心眼,他连夜打电话给家乡好几位朋友,询问那家酒厂的质量及效益到底怎样,结果反馈过来的消息是一团糟,工人已半年发不出工资了。迟亚东一听,当场拒绝了拍广告的事。
王静越想越生气,开始摔桌子砸板凳:“你说你算是个什么人吧,整一个大傻瓜。如今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些年了,房子没混上,车子没混上,有点钱就拿去帮教育,有钱挣还不挣,你说你……”
迟亚东再把踢歪的椅、凳一一扶正:“我就么个人,我就愿意这么做。我这样做我快乐,快乐就好,快乐就是幸福。”
“你……你整个一根大傻!”王静这回是真生气了。
迟亚东一楞,随即,憨憨地大笑起来!好好好,这台词太好了,哈哈……
王静冲上来,挥起两个粉拳捶打起来。她捶着越狠,迟亚东笑得越开怀。
天地良心,在他们这帮青年演员中,迟亚东的实力不在现在当红的李亚鹏之下。原先,就有这么一句顺口溜:先有亚鹏和亚东,后边才是王学兵。
李亚鹏的影响自不必说,就说排居后位的王学兵,近年来也已窜红,尤其是在上演了《将爱情进行到底》、《让爱作主》及已在各地热播的《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以后,其影响如日中天。
与朋友们的蒸蒸日上相反,迟亚东却有点原地踏步。拍的几部电视剧及两部电影影响甚小。而他又不愿为了找戏、上戏去低三下四地求人。所以,多半是冷置状态。
去年上的那部反映两代人代沟的戏《重阳节》,不但没有使他更上一层楼,反而使他得了个“口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