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个叫王芳的女生扬长而去。
我那时瘦弱而轻巧,孙波足足比我高出半个头,所以我被她使劲一推,就推进了学校旁边的一个臭水沟里。我当时是流着泪跑回家的,我哭并不是因为浑身被孙波弄得脏兮兮的,我是哭她不领我的情,不愿和我做朋友。
我恸哭着跑回家,我臭烘烘的身子让母亲吓了一大跳,可无论她怎么追问我也不肯说出我被孙波推进臭水沟这件事。母亲一气之下跑到学校去一打听,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她飞快地将此事告诉了孙波的父亲,孙波的父亲立刻就气冲冲地跑回了家,大有要猛揍孙波一顿的冲动。可一到家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他看见他的妻子和几个女儿虎视眈眈地瞅着他,意思是告诉孙波的父亲,只要你敢动孙波一个手指头你就知道后果了。
孙波的父亲当时狼狈地离开了那个名存实亡的家,那时为了便于写作,他长期住在单位的宿舍里,可是那天他从家里逃出后,他突然地想要一个家,一个能够给他温暖和安慰的女人。他找到了我的母亲,他向母亲求婚。但他没有想到我的母亲一口回绝了他。万籁俱灰的孙波父亲几乎要崩溃了,他仿佛瞬间跌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他无奈、恐惧、彷徨,他不知所措。那天濒临绝望的孙波父亲迈着沉重的双腿回到他的家,他不知道以后的路该如何继续下去。
从这点上,我认为母亲是有些自私的。后来,母亲嫁给了她单位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那男人的丑恶让我想起就恶心。
说起我和孙波做朋友,还得感谢那个可恶的体育老师。
那是一个星期六。一到星期六我就开始紧张,我想到下午的那堂体育课,就似乎感觉到有一双毛茸茸的大手在我的胸前肆意地摸着,我的全身也就马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上中学时最害怕、最讨厌的就是那位体育教师潘老师,然而我和孙波能够做朋友却主要是他的缘故。
潘老师中等身材,结实,一双溜溜转的小眼睛令所有和我一样的女生害怕而厌恶。本来体育课是我从小学开始就很喜欢的课程,可以趁机休息玩耍一番,但到了中学后我就特别讨厌上体育课了,尤其是练单杠、双杠。
而最让我厌恶的恐怕就是潘老师的那双手了。
潘老师当时教的是初一到初三的体育,每次上他的课,我和班上的其他女生都尽可能地找一些理由避开他的那双手,因他的那双手可以随时地、有意无意地以帮忙为借口触摸到一些刚刚发育的乳房,受害最深的当然是那些过早发育的女生,我倒霉地加入了她们的行列。
单杠、双杠当然是潘老师教得最卖力的体育课了,他可以堂而皇之地以帮助上杠为由,把双手从你身后的胁下伸入,握住你的胸部,将你举起,然后很快地、肆意地抚摸一番。
第五章 小浪:尖叫吓死了继父(3)
所以每当碰到单、双杠而又没有理由躲开的女生,哪怕再弱小无力的此刻也显现出刚强的样子。“我自己来。”女生们说着,硬撑着要上双杠,但撑了半天,还是在潘老师的帮助下上了双杠,那种难受可想而知。在潘老师的“帮助”下,在最后双杠测试时,全班女生几乎都能做到自己上杠了。
当然每次体育课前都要象征性地活动活动,围着操场跑两圈。而跑前,潘老师总要问一声:“有特殊情况的女生出列。”当然这特殊情况就是谁来了月经或受了明显的外伤。而这时总有几个女生羞涩地站出来,随即就有个别傻男生“吃吃”地故作精明地笑着。
这又是一节双杠课,活动前潘老师开口了:“有特殊情况的请出列。”我就毫不犹豫地和几个女生站了出来,我感觉到男生的“吃吃”笑声和特有的轻松。但好景不长,下课的时候,潘老师在解散前严肃地说:“小浪同学,你今天犯了个错误,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我要听你的解释。”
我的脑袋顿时“嗡”的一下,双腿松软,潜意识里想找个同学陪我同去,可同学们都沉浸在放学的喜悦中,一眨眼的工夫人已跑空。这又是个星期六,此时的操场只剩下几个顽皮的学生在疯闹着,没有一个我熟悉的,我慢慢地清理着书包,迈着沉重的双腿向那间办公室走去。
潘老师的办公室在一楼拐角的尽头,要穿过一个走廊,走廊里黑乎乎的,没有灯。我来到办公室门前,举起无助的双手敲击了一下那扇幽闭的大门,轻脆的敲击声立刻在整个走廊内回荡。阴森、险恶,这是我当时的感觉,它让我想起一本恐怖小说中那座监狱似的城堡里躲着的吃人恶魔。
随着“进来”声,我推开了那扇空洞的大门,终于有了一片亮光。空而大的办公室里,潘老师一人正坐在办公桌前悠然自得地喝着一杯茶,他吹了一下杯中漂浮的茶叶,轻呷了一小口,看来是一杯刚泡的茶。
潘老师向我努努嘴,意思是让我站得离他近一点,我忐忑不安地向他移了移,大门在我身后“咣当”一声合上了。我又感觉到了那个吃人恶魔,他正拿着刀等着美味的“佳肴”。
“知道自己错了吗?”潘老师头也没抬,仍旧喝着那杯茶。
我摇摇头,声音像蚊子一样地轻拂过:“不知道。”
“嗯——”潘老师放下茶杯,茶杯碰在桌面发出“砰”的声音。我的心也随着“砰”的一下,我吃惊地抬起头,发觉潘老师的那双小眼睛里射出的光芒。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惊慌地说不出话来,我低着头。
“难道要我来告诉你吗?”潘老师走近我,我吓得后退一步。
“上星期六上体育课时,你说你有特殊情况出列了。这个星期六你又有特殊情况出列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了,难道你的月经还没有完吗?还是你的身体有毛病?”
那时候,我们还很害羞,即使是在同性面前,我们也从不提“月经”这两个字,每次来了也都是用“好事”来代替。现在猛然听潘老师如此顺口地说了出来,我的脸“腾”的红了起来,极烫,我慌乱地、茫然地站在那里。
“知道错了就好。”潘老师突然柔和起来,他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撒谎,是我不好吗?”
“没有,我没有撒谎。”我又退了一步。
“没有吗?”潘老师似乎被激怒了,“那好,我看你撒谎了没有。”他的手向我伸来,我惊慌地向后不停地退着。
我们当时那个年龄还不流行穿紧身三角裤,不论男生、女生都清一色穿的是那种宽大、松垮的大裤衩和腰间穿着皮筋的松紧裤。所以潘老师的手很容易地伸进花裤衩中触摸到了他想要摸到的地方。
我不停地向后退着,潘老师不停地向前移着,很快我被抵到了墙角,我终于听见潘老师喘着粗气说:“我说你在撒谎吧。”
我羞愧到了极点,无力挣脱,我发动我全身的神经尖叫了一声,我想那是一种不堪入耳的惨叫声。多年后,我曾在某个晚上看见继父赤身裸体地趴在我身上时也这么尖叫过,那一声就吓死了继父。然而现在,在我尖叫一声后,潘老师吃惊地抽出了他那肮脏的手,惶恐不安地看着我。我趁机夺门而出,穿过黑黑的走廊,跑向操场,我甚至忘了拿我的书包。
第五章 小浪:尖叫吓死了继父(4)
我此刻只是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学校,快点回家,见到妈妈也许一切都会好些。跑到校门口时,我突然站住了,我看见刚刚打完乒乓球的孙波和一群男生站在冷饮摊前喝着汽水。
我看见孙波很畅意地边说着话边往肚子里倒着汽水,在一刹那间,我仿佛找到了依靠。回家又有什么用呢?母亲又能帮我什么?到学校来大闹一场吗?那样只会加深学校对我们母女的坏印象。人们只会说,看见没有,她母亲勾引人家的丈夫,所以女儿也不是什么好货色。那只会使我一生都抬不起头来,那只会使我更难堪。我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有了一种想法。我不想回家,我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妈妈。我看见了孙波,我意识到只有她才能帮我,我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近。
我看见孙波似乎也已经注意到了我,但她仍旧表现出对我的不屑,她正眼都不想看我,我知道大半原因是因为我的母亲和她的父亲,她才讨厌我。但我已不在乎这些,我需要她,只有她才能给我勇气面对一切,只有她才能帮我,给我力量摆脱困境,重新生活。她对我怎样我一点也不在乎,我需要她,只有她才能给我勇气面对一切,我只想把我的事告诉她,告诉她一个人。
我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在快要靠近孙波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冷漠,她的轻视。她很瞧不起地移开了她的目光,背对着我,依旧和她的朋友们谈笑风生,她的举动让我伤心,失措,但我已不在乎了。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靠近孙波,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摆脱掉刚刚受到的侮辱。
我一点一点地走近孙波,我不顾一切地靠近她。我感觉眼泪已经流了下来,这并不是我期望的,但我仍旧不由分说地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孙波,我大声地痛哭起来,在我母亲离我而去的那一刻我都没有如此的伤心过。
因为没意识到我的举动,孙波向前掺了一下,但很快地她就站稳了,“你干什么?”孙波没好气地问。但瞬间她放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了?”
她看见了我的泪水。
我的眼泪从那天、那一刻起就吓住了孙波,我找到了她的弱点,我紧紧地抱住她,使劲地流着泪水。孙波平静地掰着我的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谁欺侮你了?”
以后发生的事情证实了我当时找孙波是完全正确的,我清楚地记得孙波在听完我的哭诉后,只轻轻地问了一声:“他是用哪只手碰你的,左手还是右手?”
第二天就传出潘老师被人打断了右胳膊住院的消息,三个月后,潘老师因作风问题调离了学校。
从此孙波再也没有拒绝我去找她,于是我可以如愿以偿地像影子一样跟随在孙波的左右,这才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我的母亲虽然很疼我,可我一直不是很喜欢她。父亲去世后,就常有人劝我母亲再找一个,母亲一直以我还小为借口,但是她的名声却越来越坏,特别是碰到孙波的父亲后。上学后,每次母亲来开家长会,哪个同学的父亲稍微对母亲殷勤了一些,第二天就会有同学骂我是狐狸精的女儿。
在班上,我的朋友很少,我并不感到难过,因为我也不喜欢那些同学。唯独孙波一直是我迷恋的,所以能和她做朋友我很开心,并且自从和她做朋友后,班上的同学再也不敢欺负我了。
和孙波做朋友后,我才真正体会到了她假小子背后的温柔,她对我很好,很顺从我,对我的一些小脾气她也能忍受。不过她的脾气也大,稍不高兴就冲着人大喊大叫的,毕竟她是她的母亲和姐姐们宠大的,为此我也凡事依着她,从小到大我们从未真正红过脸。
其实刚开始,我们都只是小女孩,小女孩之间的亲热似乎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在孙波家,孙波的姐姐在求学阶段都一直在帮家里做事,帮母亲打理副食店,打理餐馆。直到孙波上中学后,家境好了些,她妈妈也请了不少工人,这样孙波的姐姐们在学习以外就可以做自己的事了。
第五章 小浪:尖叫吓死了继父(5)
我去孙波的家里,碰见最多的是孙五兰。孙五兰并不讨厌我,但也不喜欢我,她最关心的就是她的画,孙五兰喜欢将她画的画贴在墙上,孙波为此常和孙五兰吵架。孙四兰却是个憨厚、朴实的人,她性格较内向,但非常喜欢养小动物,孙波家里的阳台上经常可以看见几只鸡鸭什么的。但我见她的时间并不多,我跟孙波交朋友后她很快就考上了北方的一所大学。
在孙波的妈妈、大姐、二姐、三姐不在家时,我就敢去孙波的家里,坐在她家的大饭桌上写作业,然后躺在孙波家的大床上听孙波吹牛,和孙波一块儿做着各种小女孩的游戏。后来王芳也常到孙波家来,但每次只要她躺在床上我就决不会和她躺在一起。
我非常不喜欢王芳,我巴望着她快出事,这样孙波仍旧是我一个人的朋友,她仍旧会跟我好。我天天诅咒王芳出点什么事,我甚至希望她马上死去,其实我也只是瞎念叨着,但我没想到后来王芳真的死了。
高中毕业后,孙波上了大学,我在一家工厂做仪表工。
孙波总说学校里事多、学业重,很忙,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周末的时候,她带着一个男孩子回家,说是校话剧团的,他们在排演一个话剧。那男孩子高而帅,他们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了羡慕的目光。我嫉恨,我紧张,我害怕,我意识到我的生活里不能没有她。可我该怎样来挽留她呢?
我依旧早晨6点起床,准备上班,在门口碰到气呼呼的孙波,她一把将我撞到墙上:“你王八蛋,你混蛋!”孙波大声骂着,“你真不是个东西,我跟哪个男人睡觉被你看见了?你怎么可以跟小强胡说八道……”
我说不出话来,头“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