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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史 佚名 5023 字 4个月前

吾几子几女,如何能足。」曰:「佃人之田,交人之粮,理也,安问汝不足;且汝不足,当别谋生理。」曰:「人多无路作生理,无钱作生理也。」

从汪士铎这段反动记述里,看出天京近郊农民的行动,看出他们在革命前后不同的生活:在革命前,佃农民受地主惨重的剥削,挨饥受寒;到革命后,太平天国打击了地主阶级,他们不再向地主交租了,只要向自己的政府交纳公粮过着有衣有食的生活。他们都知道清朝封建政权是保护地主阶级来剥削他们的,太平天国政府却是保护他们的,他们认清楚了谁是他们自己的政府,谁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就对官府掀起了仇恨。汪士铎说佃农仇恨官府是因为「收钱粮故」,官府是向地主收田赋,并不是向佃农收田赋,佃农之所以仇恨官府是因为官府保护地主来剥削和压迫他们,汪士铎的话是有所掩饰,不敢明白说出来的。

太平天国在建都天京后,就颁布待百姓条例,开群众大会进行宣讲,农民也行动起来,或向地主计亩徵粮,分给无田的人吃,或倡义均田,实行了减租,或者就不再向地主交租。这一切,都为天朝田亩制度的颁布作了准备。

太平天国於何时采取「照旧交粮纳税」的措施?它为什么颁布

天朝田亩制度后旋即采取这种措施?

天朝田亩制度颁布於太平天国癸好三年冬十一月。太平天国又采取「照旧交粮纳税」的措施。「照旧交粮纳税」在什么时候采取呢?要对这件大事进行论断,必须首先把时间考明。

这件措施,是正军师东王杨秀清率领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上奏天王洪秀全请办的,本章奏说:

小弟杨秀清立在陛下,暨小弟韦昌辉、石达开跪在陛下奏为徵办米粮以裕国课事:缘蒙天父天兄大开天恩,差我主二兄建都天京,兵士日众,宜广积米粮,以充军储而裕国课。弟等细思安徽、江西米粮广有,宜令镇守佐将在彼晓谕良民,照旧交粮纳税,如蒙恩准,弟等即颁行诰谕,令该等遵办,解回天京圣仓堆积。如此缘由,理合肃具本章启奏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御照施行。

天王洪秀全接到本章,批道:「御照胞等所义是也,即遣佐施行,钦此」。

这封本章,原件今未见。此处据自张德坚总纂贼情汇纂。该书著录空年月日不填〔一〕。案太平天国要行这种「照旧交粮纳税」措施,必须在建立地方政权后,编立了户籍,然后才能施行。考太平军於癸好三年八月后江西南昌撤围回守安庆,以经略安徽后,派石达开前往安民,太平天国始在安徽省已克复地方陆续设立乡官,建立地方政权〔二〕。据现存文献所载,安徽繁昌县到十月底还未举官造册,限於十一月初九日举齐〔三〕。可见安庆一带是到癸好三年秋冬间始陆续设立乡官,建立起地方政权。庐州系十二月初十夜(夏历十二月十六夜)始克复,地方政权的建立又比安庆一带迟一步。至於江西湖口设立乡官系癸好三年七月后事〔一〕,进入九江则系八月二十六日事〔二〕。故太平天国不可能於癸好三年秋收后在安徽、江西行「照旧交粮纳税」。安徽铜陵县有个地主阶级分子曹蓝田在清咸岂四年七月十六日与邓太守书说:

敝邑地滨大江,贼於去秋颁伪檄索户册。……贼众数百人,旋於十二月既望,蜂拥至东乡顺安镇,剽掠无馀,阖邑近水之粮,掠取殆尽,……贼亦旋去。今春一、二奸民迎伪官及贼党百馀来踞县城,禁制繁多,诛求无已,民甚苦之。顷复限於八月初一日徵收钱米〔三〕。

案清咸岂四年八月初一日,即太平天国甲寅四年八月十七日。太平天国於癸好三年秋天命令安徽省铜陵县官造册,设立乡官,建立地方政权。这年十二月,前来取粮一次。甲寅四年春天,派官前来治理,颁布新法令,到八月十七日始行「照旧交粮纳税」。铜陵县的情况,可代表当时在太平天国治下安徽、江西各地的情况。据此知太平天国施行「照旧交粮纳税」,是始於甲寅四年秋天。正军师东王杨秀清等这封请於安徽、江西照旧交粮纳税解回天京积贮本章,就是在这年秋收前,六月间上奏的。当时各地行这种措施还有些有日期可考的,如安徽潜山县在这年七月徵收〔一〕。庐州在这年八月徵收〔二〕。而这年桐城县下忙徵粮,今天安徽省博物馆还存有一张朱浣曾下忙纳米热照。

天朝田亩制度废除封建土地所有制,按照人口平分土地。而「照旧交粮纳税」,准许地主收租,却不得不承认封建土地所有制。太平天国在采取「照旧交粮纳税」之日,上距颁布天朝田亩制度这时还不过半年,而在一个月前——太平天国甲寅四年五月二十三日,以正军师东王杨秀清名义答覆英国人三十一条并质问英国人五十条诰谕里,还向英国外交人员说明天朝田亩制度是要行「田产均耕」,使人人都得「同享天福」,以达到「天下一家」的大同世界,究竟有什么紧急的形势迫使太平天国不得不采取「照旧交粮纳税」的措施呢?

原来太平天国建都天京后,行政机关大加扩弃,天京人民也行供给制,而粮食来源主要是只靠复州县获取仓储。这就不可能长期维持下去。据曾国藩湘军情报机关采编所张德坚总纂的贼情汇纂卷十贼粮仓库说:

圣粮馆分岂备仓、复成仓、贡院三处屯贮,截至癸丑年终共存谷一百二十七万石,米七十五万石。江宁群贼口粮每月约放米三十馀万石,合计米谷足支四月。

贼情汇纂又记到甲寅四年五月,天京「下一概喫粥之令」。关於天京下令喫粥事,当时在天京的谢炳金陵癸甲纪事略在甲寅四年六月记事里记道:

男子牌面,每日每名发米半斤,牌尾四两。女子每日每名,湖南以前发米六两,湖北以下,发米三两,均以稻代。悉令人食粥,否则杀。其时男馆逃走者多,新附者少。

当时也在天京的张汝南金陵省难纪略所记更详细,说:

贼常例各馆皆具人数,每十日赴典圣粮领米人一斤,斤不过七合,米不足,改给稻,仍一斤,砻米仅四合,稻亦不足,止给半斤,极至四两,因令人喫粥。然稻四两得米止合馀,即作粥亦不饱,咸有怨言。洪贼时有谕示合城,不能全忆。中有:「神爷试草桥水深,如何喫粥就变心?不见天兄舍命顶,十字架上血漓淋。不见先锋与前导,立功天国人所钦」云云。

据上引记载,天京於甲寅四年五月已「下一概喫粥之命」。粮食告匮,到了「咸有怨言」、「变心」、「逃走」的地步。当时敌人江南大营正驻扎在天京东门外孝陵衞,虎视眈眈,与城内反革命分子图谋里应外合。如果太平天国不能解决天京粮食匮缺问题,哗变立见。

除了天京如此严重的形势外,从整个革命形势来看,粮食匮缺也是一个首要的大问题。上引那个记太平天国在安徽铜陵县徵粮事的曹蓝田,他是个顽抗的反革命分子,坚决拒绝向太平天国纳粮,他论说:「夫贼之绌於力者,以粮储匮缺,逃亡复众故耳。一旦就沿江郡县勒徵钱米,啸聚失业流民,则其势可以复振」〔一〕。这个反革命分子是看得准确的。

所以,太平天国为了制止天京哗变的险恶情况,为了对整个革命有利的形势,必须立即解决粮食来源的问题。而实行天朝田亩制度平分土地,在当时是不具备主客观的条件的,并且是缓不济急的。这就是为什么太平天国在颁布天朝田亩制度后半年就突然采取「照旧交粮纳税」措施的原因。

近年来天朝田亩制度,有说杨秀清把革命纲领天朝田亩制度改为保护地主的「照旧交粮纳税」,掀起两条路线的斗争。有说李秀成改变天朝田亩制度,准许苏、浙地主收租,干叛徒的勾当。又有说太平天国本是农民政权的,后来改行「照旧交粮纳税」,向封建政权转化等等。这都是因为不知道太平天国何时采取「照旧交粮纳税」的措施,不知道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措施。今天加以考明,这就有利於对这些问题的了解。

太平天国在对待农民的方针政策上的立场

研究太平天国的土地政策,必须先知道它在对农民的方针政策上的立场。

太平天国革命,对地主阶级进行专政,而对农民则加以保护。归庆柟让齋诗稿八月杂永道:「数千贼众下昆山,焚掠兼施非等閒,大户一空小户静,似存公道在人间」〔一〕。地主阶级分子这首永事诗充分说明了太平天国的立场,所以太平天国在它对待农民的方针政策上是站在农民阶级方面反对地主阶级的。它要向富家大户借捐〔二〕。而对一般性质的收费,则按贫富分多寡,如江苏吴江县发门牌时,「每张或三百有馀,或五百有馀,富户亦有千文不等」〔三〕。富户收费三倍於贫户。到收每户银米时,是一律的,但规定「贫户无力完者,有力者倍完以足之。不肯完者拘人封房」〔一〕。把贫户的负担加在富户的身上,富户不肯交的,则捉人封屋。苏、浙地区,在清皇朝统治下,封建政权保护绅富大户,剥削平民小户。江苏省各县,一般都是「以大户之短交,取偿於小户」〔二〕。吴江县「有十数顷之家,而所完无几者,有一、二亩之家,而横徵倍之者」〔三〕。浙江省杭州、嘉兴两府,则对「大户仅完正额,小户更任意诛求」,「以小户之浮收,抵大户之不足」〔四〕。太平天国克复苏、浙后,把这种剥削农民的做法颠倒过来了,「贫户无力完者,有力者倍完以足之」。这就鲜明显著地体现着太平天国农民政权的基本方针和立场所在〔五〕。

我们还要专对太平天国政府在处理农民抗租问题上来考察。太平天国是准许地主收租的,但却放任佃农不交租。江苏常熟地主阶级分子龚又村自怡日记清咸岂十一年二月廿五日记道:

见伪示欲到处讲道,并禁薙头、霸租、抗粮、盗树,犯者处斩。然其所统官员……又任佃农滋事,……与示正大反。

案所谓「霸租」,就是佃农不肯交租,禁霸租,就是禁止佃农不交地主租。但是,太平天国的官员们,却放任佃农不交地主租。布告上说的是禁止佃农不交地主租的,但执行起来却是放任佃农不交租,所以这个反革命分子说「与示正大反」。他在同月的日记里还记有一件关於这一类事件的大事说:

廿六日回寓,知昨日平局遭土匪之劫,屋庐多毁,器物掠空,局主报案。次日,局发乡勇捉犯,而逃遁者多,查拏数日,始於贵济获曹、顾、贾三人押到俞局。而埋轮之使,猶倡免租之义,胆纵豺狼。

在四月初七的日记里,记这事的结局说:

晚偕礼庭至洞港泾,適徐局勇首顾大山来调停劫局案,曹和卿同擬各佃凑钱赔藏,并起事各图办上下忙银各三百,外加二百六十文以赔夏赋。所获三犯释回。

案「平局」,是一个收粮局名的简称,「俞局」、「徐局」都同。太平天国地方政府的干部因不懂徵收田赋手续,所以这种收粮局大都交给地主阶级分子或衙门书吏办理,他们就利用来收租。被这个反革命分子狂吠为「土匪」的,实是佃农,被诬蔑为「平局遭土匪之劫」,实是佃农去捣毁帮地主收租的收粮局。所说的「埋轮之使」,典故出自后汉书张纲传,指天王派来的钦差大臣。这位钦差大臣,当常熟各图佃农捣帮地主收租的收粮局时,他不是下命令派军队去镇压佃农,而是宣传地主不应收租的大道理。后来经过中间人调停,佃农只是交粮和给还取去收粮局器物价钱,竟不交租,取得了胜利。这个地主阶级分子对这位钦差大臣咬牙切齿地咒诅说什么「胆纵豺狼」。这两项记载,记出了太平天国政府放任佃农不交租,钦差大臣宣传地主不应收租,恰恰和封建政权保护地主收租,视为天经地义完全相反。

太平天国与农民有血肉相连的关系,怀有深厚的阶级感情。克复浙江后,在海宁流传的那一首「黄(万)金家财殓蒲包,窮人手里担元宝,长毛哂哂笑」〔一〕的民谣,和忠王李秀成庄严地发表的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讥笑天京为「苦力王们的城市」,而太平天国却认为这个「称号,是最大的恭敬」〔二〕的宣言,太平天国从战士以至领导者这种阶级立场,正是深刻地反映出这种关系和感情。在这种关系和感情下,太平天国对待农民的方针政策,便自然而然地是从农民出发,站在农民方面的。

太平天国从「照旧交粮纳税」经过「着佃徵粮」到耕者有其田

的土地政策

太平天国在对待农民的方针政策上的立场既考明,现在来说它的土地政策。

太平天国的土地政策,最初是「昭旧交粮纳税」政策。这个政策颁布后,首先是佃农不肯向地主交租。在太平天国革命洪流当中,追求平等、平均二千年的中国农民行动起来了,凡是太平天国克复的地方,

到处都是「地符庄帐付焚如,官牒私牒总扫除」〔一〕。农民把地主阶级和封建紧勒在他们身上的枷锁打碎了,不肯再受地主剥削了。安徽桐城人方宗诚闭齐诗集食新叹道:「东庄有佃化为虎,司租人至撄其乳。西庄有佃狠如羊,掉头不雇角相当」。佚名平贼纪略清咸丰十一年十有锡金城民总立仓厅记江苏无锡、金匮情况说:「各佃户认真租田当自产,帮不输租,各业户亦无法想」。浙江嘉兴吴仰贤小匏庵诗存新乐府粮归佃诗注说:「禾中向有租田当自产之谚」。所谓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