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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的柳玎忽然来了脾气:玥儿,你他妈的就不能硬气点啊?!你不擦炉台能死啊?!

柳玥像柳顺知那样无声地笑着,手里的抹布依然上上下下有条不紊。

柳玎说:你知不知道正是因为你这个样子,李辉才会出去和别的女人胡扯?!

柳玥停下了,坐着不说话。

柳玎接着痛心疾首:玥儿啊,你知不知道男人不能惯啊,给他鼻子就上脸啊!

柳玥小声嘟囔:我什么时候惯他啦?

柳玎说:你敢说你不惯着他?!柳玎冲到玄关拎起李辉换下来的一双皮鞋:一千七百元啊!你到大街上问问,有几个男人舍得穿这么贵的皮鞋!你再看看你自己,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加在一起也没有一百块!

柳玥小声反驳:谁说的?

柳玎厉声道:我说的,怎么的!

柳玥又开始眼泪汪汪了。

柳玎叹口气,两行眼泪顺流而下。她由衷地感到悲哀,为妹妹,为自己,为女人。

柳玥的丈夫李辉是区劳动局办公室的司机。李辉的妹妹叫李丽,和柳玥是中专时的同学。柳玥去李丽家串门,一进屋就看到一个面容冷峻的小伙子倚在被子上读书。小伙子很专注,眼睛一刻不离书本。李丽把柳玥介绍给他,他才抬眼“哦”了一声。柳玥一下子被这个小伙子迷住了。

在柳玥心里,李辉是天下第一美男。柳玥第一次听到“酷毙了帅呆了”这样的新鲜词儿时,立刻就把它们用在李辉身上了。李辉的棱角,李辉的头发,李辉的眉眼,李辉的嘴唇……无一不是“酷毙了帅呆了”的最好注释。能嫁给李辉这样的完美男人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礼遇,多少年了,柳玥始终如一地为自己能得到这样的礼遇而暗自骄傲。

柳玥和李辉结婚后,偶然在婆婆家翻开了李辉当年倚在被子上读的那本书。打开那本书,柳玥才发现,书页已经很旧很旧了,像被无数人阅读过,而书页上的内容简直就是不堪入耳,是当时很流行的那种黄色武侠小说。李辉用牛皮纸把那本书包得严严实实,还用毛笔在封面写下了“驾驶技术”四个大字。柳玥捧着那本书,发了好一阵子呆。很快,又开心起来,毕竟,她如愿以偿地嫁给了心爱的人嘛。

爱情本命年 3(2)

柳玥如愿以偿地嫁给了心爱的人,李辉却没有如愿以偿地娶到心爱的人。

谁是李辉心爱的人呢?

说实话,李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爱谁。一般的规律是,还没等他爱上哪个女人,女人们就都排着队来爱他了。

虽说李辉无钱无势无才,却从不缺少女人的追逐。

当年的李辉,就是那个专注地读着那本“驾驶技术”的李辉,正被一个叫周玉娟的女人追逐。柳玥眼中的李辉正在紧锁眉头地钻研驾驶技术,而事实上李辉是在专注地想着周玉娟。

周玉娟是李辉念驾校时的驾驶教练。比李辉大八岁,有短暂的婚史。周玉娟周身上下没有一点和柳玥相同,唯一和柳玥相同的就是她和柳玥一样,一眼就相中了李辉。

李辉沉迷在周玉娟成熟女人特有的香氛中无法自拔,向父母宣布了要娶周玉娟为妻的决定。封建保守的李老太当时就火冒三丈,扬言有她没周玉娟,有周玉娟没她,大不了同归于尽。

柳玥开始追逐李辉的时候,正是李家为了周玉娟鸡飞狗跳的时候。李老太干脆就搬到了医院,每天打氧气挂吊瓶,一副急救状。李丽知道柳玥的心思,让柳玥买了营养品和她一起看望李老太,顺便向李老太隆重推出了柳玥。

李辉娶了柳玥弃了周玉娟,不是因为他爱柳玥,而是因为他怕周玉娟。周玉娟不知从哪儿掏弄来一箱炸药,扬言如果李老太再不接纳她,就炸了那座老楼。李辉和柳玥办理结婚登记时,颇有些舍生取义的悲壮感——他可以牺牲自己的幸福,但是不能牺牲那么多无辜邻居的生命。

很长时间以来,柳玥都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她甚至暗暗感谢周玉娟和周玉娟扛在肩上的那个炸药包,如果不是周玉娟,她哪能得到李辉的眷顾呢!

李辉确是招女人爱的,老少咸宜。

包括一贯挑剔的丁芳。

丁芳只和李辉见过两面,就武断地认定李辉是个有内秀的男孩。在丁芳眼里,有内秀的男人都不多言,多言的男人都没内秀。比如柳顺知。柳顺知一年说的话没有她一天说的话多,但是,柳顺知没有不会干的活儿,能干活就是有内秀。

柳玎对李辉倒是不“感冒”。柳玎最讨厌装腔作势的男人,肚里没几滴墨水,徒有一副空荡荡的衣服架子。可是,柳玎那时正在进行剧烈的妊娠反应,每天昼夜恶心,根本没心思管柳玥的闲事儿。后来,柳玎经常为这个自责,后悔没有给妹妹好好把关。

可是,即使她努力把关又能怎样?而且,那时的她根本就没有为感情之事把关的能力——否则,她也不会那么容易地嫁给了陈全!

想到这里,柳玎是又窝囊又生气,她觉得生活彻底乱了套,天地之大,却容不下她们姐妹俩。

柳玎发狠地对妹妹说:玥儿,你要是想解脱,就干脆跟姓李的离了算了!

柳玥不言语。

柳玎说:但是,绝不能便宜了他,让他净身出户,愿意跟谁过就跟谁过!

柳玥哭起来。

柳玎生气了:你哭什么啊?我最讨厌你这个窝囊样子!

柳玥一边哭一边架上熨衣板,走到阳台从晾衣绳上取下李辉的裤子,又一边哭一边给李辉熨裤子。

李辉爱穿,柳玥省吃俭用省下的钱几乎都用来给李辉添置新衣新裤。柳玥心甘情愿这样做,她厂里的男同事没有不抽烟喝酒的,她最烦男人抽烟喝酒了,李辉不过是把其他男人买烟买酒的钱买了新衣服,这也没什么不对。

柳玥喜欢看穿上新衣裤的李辉,一米八零的大个子,宽肩长腿,比时装模特还潇洒。

柳玎说:玥儿啊,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知道吗,男人宁可自己的老婆像情人一样风情万种,也不愿意自己的老婆像奴才一样百依百顺!你看你,分明是比奴才还奴才啊!

柳玥终于反抗了:除了你,谁家的女人不这样啊?!

柳玎气坏了:我怎么啦?我怎么啦?

爱情本命年 3(3)

柳玥说:你怎么了?你和男人有什么区别,孩子不管,老公不管,整天在外面应酬,我要是我姐夫,早就受不了了!

柳玎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好啊你,狗咬吕洞宾!

柳玥也啪地放下熨斗: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管好你自己得了!

柳玎急了:咦,不是你哭天抢地地要离婚吗,这会儿怎么又变卦啦?

柳玥根本不理柳玎,柳玎只好抬腿往外走。临走时,从背包里掏出五百元钱放在玄关柜上,对着柳玥喊了一句:别忘了把钱收好,给你的李公子买双高档袜子!

柳玎特意用了讽刺的修辞方法。

其实,那钱是她留给外甥女晓融的。柳玥对晓融的学业抓得很紧,给晓融报了五六个课外班。这些课外班的学费加在一起就是四五百,对柳玥来说,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柳玎一走出妹妹的家门,气就消了。

毕竟是一奶同胞,她心疼妹妹还来不及呢。

柳玎刚踩上油门,就发现妹夫李辉从前面停着的一辆红色轿车里走下来。

劳动局已经实行了车改,司机是不准把车开回家的。他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车呢?

柳玎把车开到了稍远一些的地方,停下,躲在车里偷偷地看李辉。

李辉靠在车门上,没完没了地打电话,样子十分投入。

突然,李辉停止了打电话。

但是,紧接着,从衣兜里掏出了另一个手机接听起来,并且又是没完没了……

柳玎不时地看看表,李辉结束了两个手机的通话,正好过去了三十分钟。

柳玎连忙给柳玥打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她又按下了。

柳玥说的对啊,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管好你自己得了!

柳玥把电话打来了:姐,什么事儿啊?

柳玎说:啊,刚才我以为把家钥匙落在你那儿了呢。

柳玥沉默了一下,说:姐,你放心吧……以后不要再给我钱了,我够花……

柳玎一肚子的话却无从说起,红了眼圈。

柳玥小声说:他回来了,我不多说了。

柳玎忽然又来了气:他算老几啊,他又不是活祖宗,他回来了你就不能打电话啦?

柳玥又小声说:他着急吃饭,吃完饭还有事呢!

柳玎说:他能有什么事啊?不会是急着去找第三者吧?!

柳玥把电话撂了。

柳玎犯了犟,干脆哪儿也不去了,准备等李辉吃完饭出来之后跟踪他。

二十分钟之后,李辉出来了。

李辉一出来就又打电话了。

李辉一边打电话一边钻进那辆红色的桑塔纳。

柳玎立刻扭动了车钥匙。

车如流水马如龙,柳玎紧盯着李辉的车牌子,像个专业侦探般一步也不放松。

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后,李辉在思鲍斯健身俱乐部停下了。李辉一走出来,就被一个从俱乐部奔出来的妇女抱住了。

那个女人的头发是黄色的。她的头发是短短的,脖子也是短短的,身高就更是短短的。女人的胸部和臀部非常丰满,向着各自的方向挺立着。

女人搂着李辉的腰,仰着头,和李辉有说有笑地走了进去。

柳玎当时就确定,这个女人就是那个一直独身的目前已经身价千万的富婆周玉娟。

可是,被柳玥发现的女人并不是这个周玉娟啊。

柳玥说那个女人是602医院的外科护士,叫蒋蓝,是李辉一年前因一次小小的车祸在602医院就医时结识的。蒋蓝也是个有婚史的女人,比李辉小七岁,始终管李辉叫“哥哥”,有一次李辉请几个朋友吃饭时还叫上了她。柳玥已经记不清蒋蓝的长相了,只记得蒋蓝的嘴甜得掉牙,叫完哥哥,叫嫂子,叫得柳玥浑身痒痒。

从半年前开始,李辉就不再和柳玥同床了。即使同床,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柳玥托通讯公司的朋友调出了李辉的通话记录,才知道李辉和蒋蓝早就如胶似漆了。

爱情本命年 3(4)

而现在,眼前的这个周玉娟又是怎么回事呢?

柳玎想来想去,又把气撒在了柳玥身上。

柳玎在心里骂着柳玥:傻奴才啊,为什么偏偏要嫁给这个没文化没良心没人格的王八蛋啊!

柳玎在车里坐了一个半小时,终于等来了被周玉娟挎着胳膊的李辉。

周玉娟的黑色宝马和李辉的红色桑塔纳并驾齐驱了一阵子后,便各奔东西了。

夜色渐深,人车渐少,柳玎怕李辉认出她来,就尽量远一些。结果,李辉却忽然在一个岔路口消失了。

那个岔路口,绝对不是家的方向。

柳玎把车子停在了路边,拿出一瓶矿泉水咚咚地喝了几口,其实,她本来是很想喝酒的。找一个惺惺相惜的朋友,痛快地喝上一场。

可是,谁和她惺惺相惜呢?

香茗?

香茗的快乐和她的痛苦仿如天堂和地狱。

她们可以互相观望,却难以互相融合。

柳玎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回家了。

陈全已经睡下。

柳玎在另一间屋子里躺下。

陈全走过来。

柳玎立刻做出酣睡的样子。

陈全伸手掖了掖柳玎的被角,柳玎掉下一串眼泪。

爱情本命年 4(1)

有一种情叫痴情,有一种缘叫孽缘。

自从确切地知道李辉有了外遇之后,柳玥就喜欢上那些专门以婚恋生活为题材的杂志了。上面的这句话是柳玥在一本名字叫做“婚姻内外”的杂志上学到的。

柳玥还引用了这句话来驳斥姐姐柳玎:姐,你别骂我了,我对李辉的感情就是痴情,我和他的缘分就是孽缘,认命吧!

说是这样说,柳玥暗自想起这句话,心头仍然掠过片片凄凉。她只好拼命做家务,一会儿擦桌子,一会儿擦地板,一会儿洗衣服……直到忙活得大汗淋漓,周身才会稍有暖意。

柳玥并不是不想发作的,有那么几次,当她眼睁睁地熬到了天明才听见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时,她差一点就冲出去了……她已经好久没有一夜完整的睡眠了,她的脑袋被各种各样的想象占据着。她想象着自己的丈夫被那个蒋蓝搂抱得无法呼吸,想象着他们像两条蛇一样缠在一起,想象着他们在天亮之前依依不舍地分手。

而柳玥却不能发作。

至少为了可怜的晓融。

九岁的晓融,哪里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啊,而分明是一根细长冰冷而沉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