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
晓融的班主任一个月内就找了柳玥三次。班主任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说:你们做家长的,不能只顾自己啊,你看看孩子都变成什么样了!班主任说,晓融动不动就在课堂上哭出声来,严重干扰了班级纪律,哪个孩子也不愿意跟她一座,老师只能安排她自己一座,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有一天,柳玥接孩子从学校出来,晓融一路没说话。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竟像个老人一样望了望天空,说:妈妈,你知道吗?你和爸爸总吵架,我看到的太阳都是黑色的……
黑色的太阳,难道不是孩子黑色的心情吗?
夜深了,柳玥抚摸着熟睡的女儿。孩子啊孩子,只有在她睡着时,才像个孩子。晓融睡得很沉,两排睫毛乖顺地垂着,两只胳膊像个婴儿一样自由地举过头顶,两只小腿儿胡乱地飞在一边……
李辉回来了。
柳玥看了一眼枕边的闹表,指针指着“1点20分”。
柳玥听到李辉正在洗澡。
这么多年了,李辉始终有这么个习惯:内衣袜子必穿白色,且每天必换,进了家门必洗澡,外衣外裤必熨烫之后才上身。
李辉正在洗澡,水流哗哗作响,硫酸一样泼过柳玥的心,柳玥的心烧灼般疼痛。
柳玥悄悄地走了出去,坐在卫生间门口等着李辉出来。一缕缕护发素的清香飘进柳玥的鼻孔,柳玥啪地拽开了卫生间的门。
你要干什么?裸露的李辉吓了一跳。
你是我丈夫,我有权知道你每天都做了些什么。柳玥重新回到椅子上,说吧,你每天都做了些什么。
李辉锁上了卫生间的门,柳玥啪啪地敲。
李辉洗完澡出来了,像是没看见柳玥似的回到卧室,躺下,眨巴了几下眼睛,睡过去了。柳玥摇晃着李辉,李辉睡得像个死人。柳玥捏住李辉的鼻子,李辉终于醒了。
柳玥说:咱们不能再这么过下去了!
李辉说:这么过怎么了,这么过不是挺好吗?
柳玥说:这么过对我不公平!
李辉说:怎么不公平了?
柳玥说:我还是你的媳妇吗?
李辉说:怎么不是啊,我又没跟你离婚。
柳玥说:和离婚又有什么区别吗?我们已经半年没——
李辉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柳玥哭了:这叫什么日子啊,你吃着我做的饭,穿着我洗的衣服,蹬着我擦的皮鞋,却连碰也不碰我一下!
李辉回身说:碰不碰你是我的自由,难道你还想强奸我啊?
柳玥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李辉说:我怎么对你了,我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
柳玥说:我宁可让你打我一顿骂我一顿,也不愿意让你这么折磨我!
爱情本命年 4(2)
李辉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左左右右地打量了柳玥几眼:哎,你的性欲啥时候强起来啦?
柳玥不理李辉的侮辱,盯着地面说:你和蒋蓝,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辉说:什么蒋蓝蒋绿的,我不知道。
柳玥嗖地从李辉的枕头下抢过了他的手机。
李辉嗷地跳了起来。
柳玥哗地拉开窗户,一步跃上窗台。柳玥俯视着李辉说:你要是敢抢,我就跳下去!
李辉不动了,叉着腰与柳玥对峙。
柳玥飞快地按动着手机的键子,收件箱里密密麻麻都是蒋蓝的短信。
“我是你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每一根汗毛都是你的……”
“小弟弟累坏了吧这一晚他可是一刻也没闲着啊……”
“小妹妹想你了想得都哭了你要是再不来她就不跟小弟弟好了……”
等等等等。
柳玥飞快地记下了蒋蓝的手机号码,又飞快地把几条短信转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李辉双眼血红地注视着柳玥,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可是,他真的不太敢冲上去,他知道柳玥的脾气,柳玥在他眼里就是一块滚刀肉,看上去软切起来难,他可不想稀里糊涂地被这块滚刀肉扣上个杀人犯的帽子。
柳玥含着眼泪,盯视了李辉好一会儿才说出话,她说:你们上床了是吗?
李辉噗哧一声笑了。
柳玥从窗台上跳下来抓向李辉,李辉轻而易举地就掐住了柳玥的喉咙。柳玥呼吸困难,双手失去了力气,李辉的手机咣当落在地板上。李辉又用了一些力,柳玥彻底窒息,感觉自己马上就要与世长辞了。她下意识地往前看,瞥见了晓融,晓融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只手扶着门框,大睁着眼,吓傻了。柳玥忽然来了力量,她大叫一声推开李辉,咳嗽着踉跄着向晓融扑去,晓融哇地一声哭了……
柳玥搂住晓融,娘俩抖成一团。
李辉回到床上,重新躺下,斜眼看着晓融说:你哭什么啊,是你妈先打我的,你看看爸爸的脸,差点被她破相了!
柳玥哄睡了女儿,从橱柜里拿出一瓶二锅头。
那瓶二锅头是她在晓融发烧时买来给孩子物理降温的。柳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胃部立刻火烧火燎地难受。李辉又睡着了,鼾声从另一间屋子传过来。那鼾声是如此冷漠,冷漠得像是从一只动物口中发出的。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他们是吻过的,他们是爱过的,他们一起买了房子一起生了孩子一起生活了十年……可是,一夜之间就形同陌路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柳玥控制不住地抽泣着。晓融醒了,一眼看到了那瓶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二锅头。妈妈,你怎么喝酒啊?晓融抢过酒瓶,柳玎想夺回来,却动不了,她的头脑是清醒的,四肢却醉了。晓融下了床,给柳玥倒了一杯水,送到柳玥嘴边,柳玥一饮而尽。
柳玥说:晓融,没事儿,妈妈不过是和爸爸闹着玩,你不必放在心上。
晓融说:你骗我。
柳玥说:真的,真的没事儿,天都要亮了,快睡吧!
晓融怎么能睡着呢,可为了让妈妈放心,只好装睡。
柳玎以为晓融睡了,就接着喝酒。
她望着墙上她和李辉的婚纱照,夜幕中,照片上的人像两个鬼影。
李辉根本不爱她,从来没爱过。
李辉这种男人,除了爱自己,还能爱谁呢。可李辉为什么还要跟她结婚呢?她不止一次地问过李辉这个问题,她说:既然你知道自己是那种不能持久地对一个女人感兴趣的男人,你为什么还要娶我呢?她问这个问题,都是在他们难得才有一次的亲热之后。她已经记不清李辉的确切回答了,只记得最后一次,李辉是这样说的,李辉说:因为你贤惠呗,我很容易地就能找个媳妇,可到哪儿去找你这么贤惠的保姆呢!
李辉说的不错。
李辉为周玉娟心烦意乱那阵子,柳玥就开始做他的保姆了。李辉为情所困了一年,虽形容枯槁却衣饰整洁,是柳玥让极度自恋的李辉在被李老太逼得不得不失恋的狼狈岁月里依然风度翩翩。李辉成功地离开了周玉娟,却走不出柳玥勤劳的手心了。柳玥的爱是崭新的,还有点崇高。她不像别的女人那样拼命索取,比如周玉娟,每个和周玉娟在一起的夜晚,李辉都会被这个吸血鬼般的疯狂女人榨得油尽灯枯;比如蒋蓝,蒋蓝总是强迫他记住她的生日,记住他们的纪念日,记住太多他不想记住的东西……
爱情本命年 4(3)
在全家人双手赞成的呼声中,李辉到底娶了崇高的柳玥,家人们都清楚,李辉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只有好人柳玥才能慈悲为怀,包容这个别的女人无法容忍的坏小子。
柳玥从来不压榨李辉,也不强迫李辉,柳玥生怕自己付出的少,生怕李辉付出的多。柳玥比他的老母亲还要心疼他,磨磨叽叽地心疼他,没完没了地心疼他。连李辉和她亲热,她都会小心翼翼地说:哎呀,行了,行了,别累坏了啊……
柳玥把李辉心疼得像一条白白胖胖的肉虫子。
为这个,李辉一下子厌烦了。李辉对着镜子看自己的满身肥肉,发誓再也不能这样活下去了。他把工资卡上的三千元提出来,买了一张思鲍斯健身俱乐部的贵宾卡,他要重塑他的青春形象,他绝不能让保姆柳玥把他毁了。
李辉风雨不误地大踏步奔走在思鲍斯的跑步机上,在健美教练的科学指导下,仅用了半年,就由一条白白胖胖的肉虫子变成了一只浑身滚满了肌肉块子的大色狼。
李辉回来了。
周玉娟也回来了。
周玉娟开了两家出租车公司,腰缠万贯春风得意,唯一的失意就是她始终没能寻觅到像李辉一样养身养眼的好男人。
她到底找到了李辉。她对李辉说:你毕竟已是有家室的人了,我虽没有家室却也没那么多时间,我只需你时常陪我睡一宿好觉,这辈子也就没什么不知足的了……
李辉和周玉娟睡觉,和蒋蓝谈恋爱,和柳玥过日子,生活多姿多彩,这辈子也没什么不知足的了。
李辉认为柳玥实在是有些大惊小怪了。他并没有抛弃她,她还是她的媳妇,晓融还是他的女儿,他的工资卡——虽然每月只有九百元,有点少,但也还稳稳地放在她手里,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作为一个男人,李辉觉得自己把感情世界摆布得井井有条,当他告别了爱他的周玉娟,告别了他爱的蒋蓝,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有老婆有孩子的家中时,他很悲壮,他——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像他这样负责任,敢承担,了不起。
他还跟蒋蓝掉过眼泪。
那是某一天深夜,蒋蓝非要留他过夜。
蒋蓝很可怜他,蒋蓝说:宝贝,你知道,我是个很善良的人,只要我稍微恶毒一点,我就绝不允许你回到那个早该甩掉的坟墓中去。
李辉说:可是,那个坟墓虽没有我爱的人,却有我的骨肉,我的骨肉是无辜的,我不能割舍我的骨肉啊!
蒋蓝说:宝贝,这说明你也是个善良的人啊!也正因为我们的善良,我们的爱情才如此美好!
蒋蓝说完哭了。
蒋蓝都哭了,李辉怎么能不哭呢!
爱情本命年 5(1)
柳玎思来想去,决定直接和李辉对话。
她是柳玥的姐姐,于情于理都不该对李辉的可耻行径置之不理。
柳玎给李辉打电话相约谈一谈,李辉回绝了,忙于公务无暇其他的样子。柳玎干脆等在劳动局门口。李辉很热爱他的工作,更热爱他的面子,柳玎把车停在一边,站在劳动局白底黑字的招牌下面,柳玎心想,看你还怎么逃脱!
下午五点钟,李辉出来了,一边往外走一边按手机。李辉穿了一套新西装,墨黑墨黑的,配一件雪白雪白的衬衫,衬衫的扣子只系了下面的几个,露出一部分恰到好处的胸大肌。头发浸过了充足的摩丝,根根直立着,看上去像是刚从t台走下来的男模。
李辉的腋下还夹了一个宽大的纯牛皮文件包,文件包似乎影响了他双手的自由,使他发起短信来不那么自如,所以才微微皱起了眉头。
柳玎嗤了一声,笑了。心里说,熊样,装什么装啊,说不定里面不过只有几袋避孕套罢了!
柳玎一步站到李辉面前,埋着头的李辉飞快地退了一步。
姐?!李辉惊讶地叫了一声。
柳玎说:妹夫,晚上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李辉说:不行啊,我的车还扔在修配厂呢,我得去取。
柳玎说:你的车?你不是已经没有车了吗?
李辉愣了一下:哦,朋友借的。
柳玎说:什么朋友啊,这么慷慨。
李辉说:姐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吧!
柳玎说:没什么事,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李辉说:什么问题?
柳玎说:这个问题太长了,你得给我一个小时时间。
李辉刚要推脱,柳玎伸出手拽住他的袖子。
来往的同事好奇地看李辉,李辉甩开柳玎,跟着柳玎进了她的黑色本田。
柳玎看着后视镜,对着后视镜里的李辉说话了:你在搞外遇是吗?
李辉说:姐,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绑架啊!
柳玎说:少来这套!你这种男人,我见得多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妹妹一个说法,我就天天到你们劳动局上班!
李辉说:你也少来这套,你以为你当了个小破官儿就了不起啦!
柳玎说:自以为了不起的是你!说吧,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那两个妖婆子了断?
李辉笑了:什么妖婆子,你凭什么血口喷人啊?
柳玎晃了晃手机:想知道她们是谁吗?我的摄影技术可是一流的!
李辉立刻矮了半截,硬撑着说:你可比你妹妹卑鄙多了!
柳玎说:是,我比我妹妹卑鄙多了,而你比我还卑鄙!李辉,你记住,风流债欠得太多,是要遭天谴的!
李辉说: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