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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还挺佩服你,现在才发现你是真没水平,你嘴里说的这些话,跟一个泼妇有什么两样啊?

柳玎说:我从来都是本色为人,不像某些人,夹着公文包装白领,其实肚子里一包屎。

李辉说:你是在说你老公吧?据我所知,你老公现在可是靠着你养活呢!

柳玎没想到李辉能说出这种话,着实愣了一下,好在马上就调整过来了。柳玎说:行了妹夫,不要像个女人一样尖酸刻薄了,这和你精心保持的白领形象也太不相符了。我今天来找你,不是和你斗嘴的,我只是想警告你,凡事不能做得太绝。柳玥软弱,不等于柳家人都是窝囊废。希望你适可而止,悬崖勒马。

柳玎说完,下了车,打开后面的车门,把李辉拽了出来。李辉站定,赶紧哈腰检查裤线,好不容易才把裤子上的褶子抖落开了。柳玎斜眼看李辉为了两根裤线而紧张兮兮的样子,笑了,说:我妹妹看上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李辉抬起头说:姐,你这么说话我可不爱听,你不知道你妹妹嫁给了我有多满足,我要是不娶她,她早就自杀了。

李辉说完,抬手叫住一辆出租车,走了。

柳玎咬牙切齿地对着轮胎踢了一脚,正在心烦意乱,手机响了,是赵大庆。

爱情本命年 5(2)

赵大庆找不到陈全,就给柳玎打电话。柳玎说:我也没和陈全在一起啊!

赵大庆好象喝了酒,话多起来了:他的手机怎么关机了呢。呵呵,你还好吧?

柳玎哪有闲心跟他聊天,敷衍着:还好还好。

赵大庆说:我很知道做一个女公务员的不易,玎子啊,你很了不起啊……

玎子?赵大庆真是喝多了,他以前可是从来没这么称呼过她的。

柳玎说:大庆,你好象喝酒了呀。

赵大庆说:是,来了几个韩国客人,都很爱酒,我不喝不礼貌啊。

柳玎说:喝酒伤身,少喝为佳啊。

赵大庆说:谢谢你的关心啊。陈全还好吧?

柳玎说:还好还好。

赵大庆说:他最近好象比较低落,也难怪,一个本来很要强的人突然失去了事业,不低落才怪。你多理解他吧……

柳玎说:你再给他打电话吧,刚才也许是因为信号不好。

赵大庆连忙说:好好好,我找他有点急事,再见!

也不知怎么搞的,结束了和赵大庆的通话,柳玎更加烦乱了。赵大庆啰唆了半天,有一句话还算动人——做一个女公务员真的不易啊。柳玎这几天的经历,足以深刻地诠释这句话了。

贾正良到底没有罢休。

表面上,他仗义执言,勇敢地挡住了孙大;实际上,他和孙大暗渡陈仓,利用孙大给了柳玎当头一棒。孙大蛮横地向武霞地区办事处索要人民币五万元,贾正良煞有介事地和他谈了几个回合,最后答应给孙大三万元。孙大得了本不该得的钱,乐呵呵地滚蛋了。贾正良则以此事为由头大会小会地对柳玎展开了批判。

第一次开会,贾正良显得痛心疾首:同志们,我们不能像某些同志那么做工作啊,擅自离岗一个小时,就给国家造成了三万元的损失!的确,孙老科长有严重的心脏病,但是,如果主管领导在场,对其进行劝说安抚,他老人家何至于情绪如此激动以至于失去了生命呢!

何至于,以至于——文字水平一贯低下的贾正良对自己一连串用了两个关联词而兴奋异常。他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敲着桌子,忽而压低了声音:同志们啊,如果不是我一次次出面镇住了孙大,后果不堪设想啊……大家千万引以为戒啊……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啊……

贾正良超常发挥,用了一串成语之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用右手掌拍了一下会议桌: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中秋节就要到了, 让我们把所有的不愉快都忘记,欢欢喜喜过个年,我在这里提前祝同志们节日快乐!

一百多号工作人员似乎倍受鼓舞,哗哗一片掌声。坐在贾正良身边的柳玎也伸出手,尽量拍得热烈真诚。柳玎知道,所有的人都像她一样忍着笑呢,如果不把手拍得疼痛一些,怎能压制住那随时都会爆发的嘲笑啊。柳玎尽力地拍着手,同时感受着贾正良顺着眼角投向她的寒光。其实柳玎并不怕他,只是有些怕那种孤立无援的寂寞。她没有靠山,也没有金钱,凭着一颗真心交了几个知心朋友,可随着职务的升迁,却越发看不清孰远孰近了。她拍着手,眼光滑过她的好朋友们,突然发现他们也都在拍着手,比她还热烈还真诚。

柳玎忽然厌倦透了。

以后的几次大会,贾正良不再直截了当地提孙大事件了,改为直截了当地批评新官上任的柳玎进入角色缓慢,创新力度不够,思想严重滑坡……贾正良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敲着会议桌:大家都要好好地想一想,我们的前途何去何从?如果我们都像某些同志那样不珍惜自己的政治生命,不珍视自己手中的权力,不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之中,我们的前途到底何去何从?武霞地区办事处的前途在哪里?!

一天中午午休时间,贾正良把柳玎叫到了他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没锁,贾正良正穿着睡衣靠在休息间的床头。柳玎一进去,就被一阵刺鼻的香水味包围了。熟悉贾正良的人都知道,他最喜欢香水,世界上的各种名牌香水几乎都被他收集到手了。不少向他献媚的人都成了香水专家,一些知名品牌一推出新品,马上就会被他们在第一时间买到手,及时呈送贾书记。柳玎有鼻炎,只适应原汁原味的空气,一闻香水就头疼。

爱情本命年 5(3)

见柳玎迟迟不进屋,贾正良对着柳玎喊:把门锁上吧!听到门锁啪地锁上了,贾正良又说:进来坐吧!

柳玎没有坐在贾正良的床上,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

贾正良说:怎么,怕我把你吃了?

柳玎说:我不太适应您的香水。

贾正良点燃了一支中华烟,抽了几口按在烟灰缸里,不一会儿又点了一支。

贾正良说:呵呵,抽几支烟,压压香水的味道,行吗?

柳玎勉强笑了笑。

贾正良一边抽烟一边说:响鼓还要重锤敲啊,我的小玎玎啊,你根本不明白老大哥的苦心哟!

柳玎说:没有啊。

贾正良说:你自己比谁都清楚,你的今天是多么的得之不易啊,可是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柳玎说:说实话,贾书记,我从来就没奢望我能提职,要不是命运安排,我真的只想做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对得起良心就足够了。

贾正良从床上下来,搂住了柳玎的肩膀:嘿嘿嘿,姑娘,除了我,这话可不能随便对其他人说啊,你想想,别人听你这么说会怎么想——什么叫命运安排?分明是得便宜卖乖嘛!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爱护真心扶植,我的惜才爱才是闻名“假耳”的!

柳玎说:书记,是闻名遐迩,不是闻名假耳。

贾正良哈下腰,用嘴唇对着柳玎的脸蛋蹭了蹭:好,纠正得好!我啊,就欣赏你的这股子实事求是的劲头!把这股子劲头用到工作上,我们一定会前途无量!贾正良又突然低下声来:不过,凡事总较真就不可爱喽,是不是?

贾正良要解柳玎的纽扣,被柳玎一把推开了。柳玎站起身,说:贾书记,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已经是奔四十去的老女人了,估计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进步了,请您谅解吧!

柳玎走出了贾正良的办公室。她的高跟鞋飞快地敲击着理石地面,留下一串动听的回响。她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唯一遗憾的是她的身上无可救药地沾上了贾正良的香水味,她一进自己的办公室就把外衣脱下去按在了洗脸盆里。

可是,晚上回到家里,裤子上的香水味还是没完全散去。嗅觉灵敏的陈全一下子不乐意了:你这是出入了什么场合啊?柳玎没听懂陈全的话。陈全说:正经地方哪会有这种味道?!柳玎对着自己身上力所能及之处闻了闻,终于明白了陈全的意思。

陈全心眼小,对柳玎的人际往来格外留意,原来柳玎当中学教师终日和学生打交道,陈全很难挑出理来,自从柳玎考上了公务员,他的警惕性一下子更高了。

柳玎的属下是一个小伙子,人很勤快,没有女朋友,叫卢东,卢东是陈全重点防范的对象。只要卢东来电话,陈全就要找个茬儿呆在柳玎身边。后来,电话一响,柳玎干脆就喊来陈全:你的情敌来电话了,快过来偷听吧!赶上陈全心情好,就不好意思地咧开嘴笑笑,心情不好,就真的闷闷地坐在旁边听柳玎和卢东说话。

柳玎跟香茗告状,香茗说:你别不知足啊,这说明全子爱你,我倒希望赵大庆整天看着我呢,可是,他哪有工夫搭理我啊。

柳玎可不希望被陈全看着,她走得正行得正,干吗总要被监视啊!

陈全对柳玎身上的香水味耿耿于怀,柳玎一开始不予理会,后来看陈全的脸一直拉长着,就怒不可遏了。柳玎说:用不用去公安局啊?陈全嘟囔:去公安局干什么?柳玎说:找法医鉴定啊!陈全说:不用法医,你告诉我实话就行了。柳玎气得使劲推陈全:我告诉你实话?你怎么不告诉我实话!陈全说:我表里如一,谈不上实话假话!柳玎急了:你表里如一?哼,除非表里如一的人都绝迹了!柳玎看着卧室里的那张床,悲从中来:陈全,我告诉你,要不是为了这个家,要不是为了两个宝宝,我——

陈全不吱声了。

陈全不吱声,并不是为那五秒钟而理亏。他不过是又一次被这一年来越来越凶猛的自卑感袭击了。

爱情本命年 5(4)

他不是自傲的人,但也绝不至于自卑。他曾经是百万富翁,他的客户名单也曾是厚厚的一摞,可是……

陈全大学毕业被分配在市农科院做玉米种子研究,研究了五年之后才发现,他的成果都被领导们变成经济效益充实了自己的腰包。陈全辞了职,一年之后,自己的种子公司就有模有样了。然而,他手下几个利欲熏心的业务员背着他以公司的名义倒卖了百吨伪劣种子,使近千户农民蒙受了损失。为了息事宁人,陈全不仅用全部家当做了赔偿,还欠了一屁股外债。没办法,谁让他是公司的法人呢!对陈全而言,人生的起落仅在眨眼之间。柳玎为此没发过一句牢骚,全力支持陈全让每一位原告都找到了心理平衡。柳玎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柳玎拿起床上的枕头对着陈全抛了过去。

柳玎烦死陈全的小心眼了!

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陈全的小心眼当年是很打动她的。

两个人第一次去逛街,陈全就差点和一个小青年打起来。步行街上人来人往,陈全不时地就对柳玎说上一句:你看你多好看,那些男的都瞅你呢。身边的一个小青年大概听到了陈全的话,真的对着柳玎瞅起来。陈全发现了,上去就推了那个小青年一个趔趄。好在那个小青年是个窝囊废,抬腿溜之大吉了。要是换个厉害的,不一定惹出什么事端呢。

那时的陈全,是可爱的。如今的陈全,可恨透了!他怎么能一点也不理解她呢……简直就像一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毛猴子,对是非曲直理解得太绝对也太狭隘了。

柳玎想起了赵大庆的话,赵大庆的话勾起了柳玎的自怜。柳玎有些后悔不该对大庆那么冷淡,毕竟,还没有人像赵大庆一样对她表示理解呢!

爱情本命年 6(1)

柳家老两口对两个女儿的心事毫无察觉。丁芳照例起大早练太极拳吃完晚饭去唱歌,柳顺知照例做饭洗衣带孩子。柳玎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父母帮忙,她的青春她的事业恐怕都要被一双儿女占据了。柳顺知老两口也是挨累的命,陈全的母亲在陈全上高中的时候就扔下儿子和老伴去世了,陈老爷子一个人终日郁郁寡欢,还哪有心思照顾孙儿呢!

柳玎对公公陈凤安是很孝顺的,陈凤安有哮喘病,柳玎隔三岔五地就会给老人送些广告上新推出的药品,还定期把老人的脏衣服拿到家里洗干净。柳玎一想起这些就越发委屈,她真的没有什么对不起陈全的。

快要下班时,柳玎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陈凤安。陈凤安咳嗽着说:玎子啊,爸又犯病了……老人有事从来不先找儿子,而是先找柳玎,柳玎已经习惯了。柳玎慌忙往外走,边走边通知陈全。陈全正在家里睡觉,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就把电话撂了。柳玎生气,又打电话,陈全说他马上就到父亲那里了。柳玎心里埋怨,这个闷葫芦,为什么就不能和我多说几句话呢!

忙活完陈凤安已是第二天凌晨,筋疲力尽的柳玎睡着了。快要到家时,陈全叫醒了柳玎。柳玎强迫自己精神起来,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陈全忽然说话了:玎子,你对我爸真好!柳玎摆弄着车上的靠垫,假装没听见。陈全又说:有你照顾我爸,我走多远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