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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叔叔阿姨也不叫了。这还不算,对岳父岳母的付出,陈全从来没说过一声谢谢。他可以用眼神表达,用行动表达,可就是不能说一句谢谢。每当为这件事情争执起来,陈全就会这样反驳柳玎:我最讨厌虚伪的人,总说谢谢的人是最虚伪的!

这叫什么逻辑呢?

柳玎越想越生气,为安全起见,干脆把车子停在路边,降低了椅背的高度,四仰八叉一心一意地生闷气。

柳玎在路边生了半个小时的气还不解气,只好找何香茗撒气。

德行,竟然说香茗不是好东西,呸,难道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啦?柳玎一边拨香茗的号码,一边在心里和陈全对话,香茗“喂”了好几声,余怒难消的柳玎才反应过来。

一听柳玎的声音,香茗就笑了:是不是又跟你的陈相公吵架啦?

柳玎哭叽叽地说:晚上你请我吃饭吧,安抚安抚我这颗受伤的心。

没想到,香茗也哭叽叽地说:还是你请我吧,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啦!

真是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何香茗也是一肚子的烦恼。

柳玎预定了莎哇蒂咔泰式餐厅靠窗的位置,早早地等香茗到来。香茗来了,隔着玻璃对着柳玎做了一个哭丧着的鬼脸。进了餐厅,把背包重重地摔在椅子上,坐下就是一声长叹。这次轮到柳玎笑香茗了,柳玎夸张地手舞足蹈,香茗撅着嘴巴,视而不见。

爱情本命年 14(2)

赵大庆的小外甥得了急性中耳炎,赵大庆的妹妹赵大红和妹夫吕超带着孩子来就医,已经在香茗家住了一星期了。

香茗垂头丧气地说:玎子啊,你能相信吗?我已经有一星期夜不成眠啦!

赵大红有两个孩子,老大是女孩,因为农村户口可以生二胎,就又生了个男孩。香茗特别不理解赵大红越穷越生越生越穷的举动,一看到赵大红披头散发地扯着两个鼻涕邋遢的小孩就来气。赵大红的小儿子叫胖墩,名如其人,敦实得像一块铁疙瘩。胖墩五岁了,自小爱哭,动辄痛哭不止,得了中耳炎更是夜夜长号,怎么哄怎么劝也不好使。胖墩不能用坐便,也不能用便盆,拉屎撒尿必须蹲在地上。香茗只好备了一大捆方便袋,供胖墩拉屎撒尿。胖墩根本不适应方便袋,连哭带闹地不肯,全家人就都围着他讲道理。

香茗对柳玎说:天啊,我最受不了他们家人的口音啦,平时仅是公公婆婆还能忍受,加上他的弟弟妹妹和那个胖墩——哎呀,简直就是一群老乌鸦小乌鸦在叫,我真恨不得把我的耳朵割掉算了。

香茗还讲,胖墩最终答应了把方便袋当成粪坑使用,但条件必须是姥爷姥姥陪着他一起使劲。

胖墩虽然敦实,肚子却不好,每天都要拉好几次。没办法,他的姥爷和姥姥就只好面对面地蹲在外孙子身边,陪着外孙子一起龇牙咧嘴地用力。

满屋子的臭气,配上祖孙三人的嗯嗯声,香茗说:玎子啊玎子,他们把我的洋房当成什么啦?他们把我的洋房当成大粪坑啦!

香茗每天早晨都要忍着困意,送胖墩到儿童医院打点滴,医药费已经花了四千多了。

赵大庆的弟弟赵大有被赵大庆安置在了市郊。赵大庆还帮赵大有娶了一个出身贫寒的健康姑娘,给他们买了一套楼房,出资帮他们开了一家复印社。平日里赵大有并不常来,得知姐姐来了,便也带着一家三口过来了。赵大有的媳妇嗓门极大,胖墩不住地哭,大有媳妇不住地劝,喜欢安静的香茗简直就要崩溃了。

香茗说:玎子啊,说实话,我为什么迟迟不跟赵大庆结婚啊,我就是怕他们这一大家子乌合之众啊。

柳玎说:那你为什么最终还是嫁给了他呢?

香茗瞪了柳玎一眼:你不是说我图赵大庆的钱财吗?怎么反倒明知故问起来了?

柳玎说:我那不是逗你吗。

香茗说:去你的吧,你明明说的是真心话。

柳玎说:那你倒说说,你为什么嫁给他?

香茗说:大概是因为没遇到更合适的吧……

柳玎说:那现在遇到更合适的了?

香茗低下头,回避了柳玎的眼睛。

香茗说:什么叫合适,什么叫不合适?残缺是真实的,幸福是虚构的。

柳玎的心一紧。

这句话是你发明的?柳玎问。

香茗说:不是……

柳玎说:那谁是原创啊?

香茗说:是我的一个上司,说了你也不认识。

柳玎说:这人一定很智慧吧。

香茗笑了:是啊,很智慧,很通达,很会生活。

柳玎又问:是男的?

香茗说:是啊。

柳玎问:你暗恋他?

香茗抬起头:去你的吧。玎子,难道你没发现我们这个年纪这种性情的女人有着共同的特点吗?

柳玎问:什么特点啊?

香茗说:巴不得糊涂,巴不得安稳,有点像是苟且偷生似的,不敢再较真,不敢再追究,更不敢再追求什么了。

柳玎对着香茗伸出右手,手掌立着,香茗会意地伸出左手,手掌也立着,两个人的手掌啪地拍在了一起。

之后,两个人哈哈笑了。

笑过之后,香茗说:他早就调走了。调走之前,跟我们部每个人长谈了一次,谈到最后,送给每个人一句话。送给王小飞的是:珍惜爱你的人。因为王小飞那时候正和媳妇闹离婚呢。可惜王小飞没听他的话,到底和第三者结婚了,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送给罗彤彤的是:过而不改,是谓过矣。罗彤彤那时候特别自以为是,总爱跟校对理论,结果却总是输……他送给我们这些话,我们当时都不服,现在却都心服口服了。

爱情本命年 14(3)

柳玎感慨地说:是啊,虽然大家都在各说各的理儿,可生活中无非就是明摆着的那么几个道理。

香茗说:通用的道理只有这个,“残缺是真实的,幸福是虚构的。”

柳玎问:你跟大庆说过这句话吗?

香茗说:当然,我时常对他说,他也非常认同。玎子,以后千万别羡慕我和赵大庆了。

柳玎说:为什么?

香茗说:因为我还羡慕你和陈全呢。

柳玎笑了:我和陈全?开玩笑吧你……

香茗说:没开玩笑。说实话,我非常羡慕你找了一个荷尔蒙男人。我一直有个难以启齿的想法……

柳玎说:跟我还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说吧!

香茗说:如果能说,就不叫“难以启齿”了。

柳玎还要追问,被香茗打断了,香茗笑了笑:哈哈,残缺是真实的,幸福是虚构的。让我们一起来虚构幸福吧!

爱情本命年 15(1)

到底是什么想法让何香茗难以启齿呢?

柳玎眼中的香茗,瞬间多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同时,柳玎眼中的情感生活也多了一层扑朔迷离的色彩。

柳玎困惑了。

难道赵大庆和何香茗并不相爱吗?

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真正相爱的人?

在什么前提下,男人和女人才会真正的相爱呢?

最后一个问题,是最尖锐的问题。

柳玎想得脑袋都大了,也没想出答案。

莫非那句话就是答案?——残缺是真实的,幸福是虚构的。

当我们学会虚构幸福的时候,爱情就真实了?

夜深人静,柳玎难以入眠,给陈全打电话。铃儿只响了一下,陈全就接了。柳玎细声细气地问:小弟弟,是在等我的电话吗?没想到,陈全把电话撂了。

柳玎生气,又打。陈全不接。又打,陈全接了。

柳玎气坏了,质问:你到底在等谁的电话?!

陈全也生气,质问:你是不是打错电话啦?!

柳玎被陈全气笑了,只是咯咯咯地笑,不知再说什么好。

结果,陈全又把电话撂了。

柳玎又打,不等柳玎说话,陈全说话了:玎子,我离开家没几天,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你这是跟谁学的啊?

柳玎哭笑不得:我怎样了?啊?我怎样啦?

陈全气哼哼地说:反正不是正经人的样子!

柳玎问: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吗,怎么不正经啦?!

陈全还是气哼哼地:你是跟别人开玩笑呢吧!

柳玎问:我能跟谁开玩笑啊?!

陈全说:哼,跟卢东开玩笑吧!

柳玎喊着: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陈全说:我又不是你的小弟弟,他比你小那么多,正好可以当你的小弟弟!

柳玎厉声说:陈全,我告诉你,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贼喊捉贼的无聊游戏!我给你打电话,是因为你临走时说你闷得慌,我不过是想给你解解闷而已,谁想到拍马屁拍错了地方!你放心,我再也不会给你打电话了!

柳玎气得摔了电话。

趴在枕头上呜呜哭。

座机响了,柳玎不理会。座机又响,柳玎还是不理会。紧接着,手机响了,柳玎斜眼看了一下来电,是赵大庆。

柳玎查看了一下座机,刚才的两个来电也是赵大庆的。

柳玎的心刷地凉了,陈全啊陈全,你真是比倔驴还倔比混蛋还混哪!

座机又响,还是赵大庆。

这么晚了,赵大庆能有什么事情?

柳玎接了电话,赵大庆先是说了一串对不起,之后又问了几句柳玎购房的打算,最后才问香茗是不是来过……

柳玎蒙住了,她不知怎样回答才合情合理。但是,她从来都是一个不愿意说谎的人,她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了。

柳玎的回答完全在赵大庆意料之中,他哦了一声,不再多问。柳玎倒忐忑起来了,柳玎问大庆:香茗怎么了?大庆犹豫着说:没怎么。柳玎不信,又问。大庆说:玎子,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嘛……这几天,我妹妹带着孩子来了,她肯定是不乐意了……

柳玎不好发表看法,只能保持中立,柳玎说:你和香茗应该互相理解才对,香茗工作挺忙,压力大,你更应该多理解她。

大庆说:香茗今晚没回来,手机也转移到了秘书台,我有些担心。

柳玎也急了:什么?!她没在单位吗?

大庆说:没有,我去过了。

柳玎真的急了,又想不出好的办法,只好安慰大庆说:不会有事的,她的手机电池带电时间短,一定是没电了。

大庆像是自言自语:她能去哪儿呢?

是啊,香茗能去哪儿呢?

大庆的电话刚撂下,座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柳玎端详了半天,还是接了。

是香茗。

与惊慌失措的柳玎相反,香茗很镇静,尽管周围的音乐声很嘈杂。

爱情本命年 15(2)

香茗说:赵大庆给你打电话了吧?我知道,你不是会撒谎的人,吓一跳吧?

柳玎急问:你到底在哪儿啊?

香茗说:在酒吧,听一个朋友唱歌。

柳玎说:那你赶紧给赵大庆回个电话啊!

香茗说:着什么急啊,他天天那么晚回来,也没天天给我打电话请假啊。

柳玎蔫了,香茗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香茗接着说:我呀,不是怕他担心,是怕你担心,你放心吧,我没事的。

柳玎一阵感动:香茗,你和谁在一起?用不用我陪你啊?

香茗笑了:哈哈哈,你陪我?你能陪我做什么?

柳玎说:陪你说说话呗!

香茗又笑了:可是,我不需要有人陪我说话啊。

柳玎突然意识到,香茗已经喝醉了……

香茗醉醺醺地说:我现在需要的是有人陪我睡觉,疯狂地睡觉……好啦,你也睡觉吧,可惜啊,荷尔蒙男人不在家,没人陪你疯狂地睡觉啦……那么,你就安静地睡觉吧……

迷惑不解的柳玎真的安静地睡去了。

刚刚睡着,座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全。

陈全说:刚才跟谁通电话呢?

柳玎迷迷糊糊地说:没有啊,我睡着了。

陈全说:撒谎,我打电话一直在占线。

柳玎迷迷糊糊地说:哦,是大庆和香茗。

陈全想了想,说:他们俩同时给你打电话?

柳玎迷迷糊糊地说:大庆找不到香茗了,就给我打电话——

柳玎突然清醒了,气愤地说:陈全,难道你是公安局的警察吗?干吗这么盘问我!

陈全缓和下来:我只是随便问问。

柳玎生气了: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给大庆和香茗打电话核实!

柳玎气得摔了电话。

陈全又打了进来。

陈全说:玎子,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就是觉得,这社会太乱了,我怕你被男人骗了!

柳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