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志主编,临行喝满一杯酒,大家都在借酒装疯,老张仍然泰然自若。香茗大感无趣,当即提前退场,打通赵大庆的电话……香茗拉着大庆来到电影院,补上了亲吻,补上了情话,补上了嫁给大庆的承诺……
可是,没过几天,远在他乡的老张就来电话了。他邀请香茗在那本叫做《都市丽人》的杂志上开办专栏,虽然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却又一次在香茗的心湖上泛起了涟漪。一年之后,杂志出了十二期,专栏写了十二篇,香茗再次和老张见面,干脆就直言不讳了。
香茗说:我要结婚了,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老张说:我为什么要结婚呢?
爱情本命年 17(2)
香茗说:你要是不结婚,我也不想结了。
老张笑了:你结不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香茗说:怎么没关系?你要是结婚了,我也就死心了。
老张说:你什么意思啊?难道你想嫁给我?
香茗说:怎么,我高攀不起?
老张夸张地摇着手掌:不不不,哪个女人嫁给我都得后悔!
香茗嬉笑着:怎么,你性无能啊?
老张说:对啊,很严重呢!
老张说完就把话题大大地岔了过去,他正襟危坐,谈了一下继续合作的问题就告辞了。
香茗风风光光地结婚了,老张仍然风风光光地单身。香茗心里较着劲,她根本不相信老张的胡诌八扯,她坚信老张一定有地下情人。所有熟知老张的人也都和香茗一样,坚信表面平静的老张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老张的秘密的确不可告人。
老张二十八岁那年,被医院查出身患脑动脉瘤。瘤的位置很特殊,不能手术,只能静待死亡。老张的妻子最终受不了和一个体内埋着一颗定时炸弹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同意了老张的离婚请求。
老张在人世间的最后一顿晚餐是和何香茗一起共享的。他很高兴,破天荒地喝了一小杯干红。这让香茗受宠若惊。自从被确诊之后,老张就滴酒不沾了,这个“怪癖”还曾让老张得罪了好几个男同事。老张破天荒地喝了酒,又在告别时用了破天荒的力气握了握香茗的手。两个小时之后,香茗就接到了老张的死讯。
老张死在了出租车里,很安静,很安详,像是熟睡了很多年。
老张死后,在香茗决定要孩子之前,足足有两三年的时间,每到夜深人静,赵大庆的脸就会幻化成老张的脸。香茗多么希望赵大庆能像暴风骤雨一样摧毁她惊恐的想象,可是,偏偏赵大庆不擅长。赵大庆只会赚钱,其他的,什么都不擅长。
其实,在这一点上,香茗嫉妒极了柳玎。
幸亏陈全不正派,闹出了“五秒钟”的丑闻,要不,美事都让柳玎占了。
爱情本命年 18(1)
陈全的某些个性和柳玎的截然不同,而有些个性又是那么的相同。香茗对他们俩是最最了解的。在香茗看来,柳玎更像一个男人,粗枝大叶马马虎虎,而陈全,比女人还女人。柳玎做月子时,香茗在柳玎家住了几天,一是好奇,二是帮忙。耳闻不如目睹,香茗全天候地见证了陈全的“细腻贤惠”。暂不说对柳玎如何,对欢欢笑笑的耐心和慈爱真是举世无双。陈全的特点是默默无语,嘴上很少说,手脚不闲着,双眼放光芒——陈全看两个孩子的眼神简直就可以用“目光如炬”来形容。半夜三更,两个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柳玎睡得人事不省,陈全一个人忙得满身大汗。年轻时的陈全也是心如发丝,柳玎的生日他必然记得,早早就定好生日蛋糕。那时候大家都没啥收入,虽然预定的生日蛋糕小如手掌,却也昭示着一片真心。陈全过日子,一滴水一度电地省,柳玎却连水电费的收费站在哪里都不知道……
两个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倔。
柳玎是刚大于柔,陈全是臭上加硬。
有一次,两个人因为一点小事,竟有一个月不说话。香茗就翻出两个人的合影,在上面加了四个可爱的美术字:两头倔驴。香茗把被她题了词的合影亮出来,两个人才相视而笑,一笑泯恩仇。
白头偕老的夫妻大抵如此吧,相克相生,相生相克,生不完的闲气,讲不清的道理。无气可生无理可讲的时候,也就离劳燕分飞不远了。
柳玥往死里头生李辉的气,但是却没法跟李辉讲理。不是她不想讲理,是李辉根本不听她讲。
李辉理直气壮地沉默着,并且看也不看柳玥一眼。对晓融,却是多了笑脸,还隔三岔五地给晓融买些玩偶啊文具啊等等小女孩喜欢的礼物。李辉对晓融好,还不如对晓融不搭不理,孩子接过礼物,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一双大大的黑眼睛溜着柳玥,不敢做出任何表示。
柳玥心如刀割。
家里的窗户比以前更明了,碗碟比以前更亮了,地板比以前更净了;李辉的早餐比以前更可口了,裤线比以前更直了,内裤比以前更白了……柳玥发疯地干活儿,她把所有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她也真的要疯了。
月朗星稀,还不见李辉回来。柳玥给晓融掖了掖被角,悄悄下了地。李辉有个习惯,无论春夏秋冬,进家就要喝水,喝凉白开。李辉不喝饮水机里的水,嫌饮水机里的水没营养,李辉只喝沸腾之后的自来水。柳玥要早早地给李辉烧一壶水,晾上满满一杯凉白开。这一晚,柳玥往盛凉白开的杯子里放了四片安定片。小小的安定片很快就融化了。柳玥舔了舔放了安定片的凉白开,还好,不细品根本觉不出异样。
柳玥回了屋,静等李辉回来。
凌晨一点钟,李辉回来了。换好了拖鞋,挂好了衣裤,拿起凉白开,一饮而尽。
柳玥静等药力发作。四十分钟之后,柳玥来到李辉身边,说:哎,睡着了?
李辉哼唧了一声,睁开眼,想说话没说出来,又闭上了眼。
柳玥推了推李辉,哭了,说: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啊!啊?为什么啊!啊?
李辉抬起手,哼唧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柳玥哭了好一会儿,伤心欲绝。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忘了做,就止住了哭声。柳玥翻箱倒柜地寻找李辉的皮包,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真是后悔把刚才的大好时光都用来哭泣了。柳玥后悔着,有些气急败坏。她真想叫醒李辉,建议他不要做司机,干脆调到公安局做侦察兵算了。柳玥坐在地板上发呆,李辉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柳玥放了心,灵机一动,在李辉的衣兜里翻出了车钥匙。她进屋看了看晓融,晓融也睡得正好。柳玥轻轻地打开家门,下楼了。
这一晚,李辉把皮包藏在了后备箱里。
柳玥在路灯的照耀下,将皮包里的物件看得真真切切。手机——不用说,依然是密密麻麻的短信,连存档文件夹里都是。柳玥来不及多看,把两个手机统统收缴。皮包里还有一个柳玥没见过的钱夹,里面有一张信用卡。在皮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有一沓彩色打印机打出的照片。柳玥一看就傻眼了。照片张张都是人的裸体。有几张是女人的,白胖白胖,还有几张是男人和女人的合影,做爱的姿势。男人和女人都没有头,但是,柳玥一眼就认出男人是李辉——他的胯骨上有一颗黑痣,圆圆的,一毛钱硬币大小。就是他,错不了的。柳玥的呼吸乱了,捂着胸口,好半天喘不了气。
爱情本命年 18(2)
柳玥收缴了手机,收缴了照片,哈腰把皮包扔在车体下面的土地上,想了想,又钻进去把皮包拿出来,扔到了路边的垃圾箱里。
柳玥轻轻打开房门进了家,抬眼看到厅里坐着一个黑影,柳玥吓得捂住了嘴巴。黑影见柳玥进来,一下子扑进柳玥怀里,柳玥才意识到是晓融。
晓融压低哭声,呜咽着说:妈妈,爸爸死了!
柳玥的脑袋一下子裂开了,说:你怎么知道?
晓融说:我怎么叫他,他都不醒!
柳玥傻了,僵直着奔到李辉身边。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去探李辉的鼻息,温热温热!
柳玥起身去拉晓融,说:别瞎说,爸爸睡着了!
晓融小声说:以前爸爸睡觉不是这样的,我一喊他,他就醒。
柳玥推了晓融一把:小小的孩儿,怎么这么多事,赶紧睡觉去!
晓融怯怯地问:妈妈,你刚才去哪儿了?我好害怕啊……
柳玥说:哪儿也没去,有人敲门敲错了,我开门看看。
晓融说:那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柳玥不耐烦了:你要是再没完没了我就打你了!
晓融乖乖地躺下睡了。
柳玥来到卫生间,打开灯,锁上门,坐在坐便上看那些短信,看那些照片。细细看,发现发短信的是两个女人,照片上的也是两个女人。两个女人的短信不一样,体形也不一样。一个女人的短信很短,最短的就一个字“好”;另一个女人——肯定是蒋蓝,蒋蓝的短信还是那么长,一发就是三四个,每一条短信都是催情春药,别说是李辉,就是神仙皇帝也招架不住。从形体上看,两个女人一个胖,一个瘦。胖的那个浑身上下圆滚滚,肚皮足有三四层。瘦的那个像个小姑娘,不丰满,却有着年轻女人特有的紧致。瘦的那个肯定是蒋蓝了……
胖的那个是谁呢?
是谁呢?
李辉为什么非要留着那些短信和照片呢?
为什么呀?
爱情本命年 19(1)
胖的那个是周玉娟,既然你自己发现了,我就直说吧!柳玎对柳玥说。
你怎么知道?柳玥惊讶万分。
你以为天下的人都像你这么缺心眼啊!柳玎气哼哼地说。
周玉娟?他们怎么又在一起了?柳玥百思不得其解。
有什么好奇怪的,要不是因为你,人家两个人说不定真就结婚了呢!柳玎还是气哼哼地。
姐……我该怎么办啊?柳玥双眼含泪。
我哪知道怎么办?!柳玎气得抱起肩膀,不看柳玥。
我……还是离婚吧!柳玥说。
离婚?离婚了之后你伺候谁啊?没人伺候了,你的劲儿往哪儿使啊?你还是别离了,大不了拿他当儿子供起来,至少能天天看到他,聊解你的思念。柳玎说。
姐,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了?柳玥犹犹豫豫地谴责柳玎,你这话……说得太损了吧?
我损?我再损有李辉损吗?柳玎拍着桌子,小玥啊小玥,你怎么能嫁给这么一个怪物呢!
柳玥说:我当初怎么知道他这样?
柳玎说:是啊,你能知道什么呢,除了擦玻璃抹地板,你能知道什么呢?
柳玥说:那你说我该不该离婚啊?
柳玎又拍了一下桌子:离婚不离婚是你自己的事儿,问我干什么?
柳玥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姐,你的办公室真气派啊……哪天带爸妈来看看,他们一定高兴极了。
柳玎一下子软了。
眼泪啪啪地掉了出来。
柳玎三把两把擦干眼泪,说:玥儿,姐这几天太忙,心情烦乱,你多谅解啊。
柳玥重新坐在柳玎对面,说:姐,忙是好事儿,说明你有本事,我多羡慕你有自己的事业啊!
柳玎说:人人都是看着别人好,其实大家都有难处。
柳玥说:你有什么难处啊,姐夫对你那么专一,欢欢笑笑那么争气,咱爸咱妈又一心一意地帮你……
柳玎说:玥儿啊,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啊,很多烦恼,不是你的肉眼所能看到的。
柳玥说:姐,我想去找周玉娟和蒋蓝谈谈,你看行吗?
刚刚消气的柳玎又火了:你看不住自己的老公,找人家干吗?!
我要警告她们,如果再纠缠李辉,我就把那些照片放大了贴到她们单位的大门口!
柳玎笑了:好啊,你去吧!你这样做,李辉就会更加爱你了!
柳玥忽地站起身,说:姐,你怎么总是讽刺我啊!
柳玥生气地走了。
柳玎也气坏了。她围着办公桌转了几圈,拨通了李辉的电话。结果,接电话的是柳玥。
柳玎一愣,柳玥说:姐,是我,我把他的手机没收了。
柳玎说:你告诉我他办公室的电话,我要跟他谈谈。
柳玥说:还是不要这样吧……李辉很爱面子,如果他知道我对你说了他的丑事,肯定会生气的!
柳玎对着柳玥嚷起来:既然你怕他生气,还来找我干什么!以后少他妈的跟我唠叨你的破事儿!
柳玎摔了电话,恨不得追上妹妹扇她几个耳光,让她清醒清醒。柳玎站在窗前生闷气,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贾正良。
柳玎的心又习惯性地咯噔咯噔跳起来,一万个不情愿地接了电话。
贾正良在电话里冷冷地说:小柳啊,下午开会时,你要做好发言的准备。
柳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