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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愣。

贾正良说:我思考再三,决定让你分管信访工作,你得当着同志们的面表个态啊!

柳玎真的愣了,不知说什么才对。

贾正良喂喂了两声,柳玎连忙说:我在听我在听。

贾正良说:大家都知道,信访工作是最“辣手”的工作,也是最能考验年轻干部的工作,事关大局稳定,绝对不能放松啊!我对关亮近期的工作非常不满意,希望你能把这项工作抓到实处,抓出效果,要经受住组织的考验,要不断进步啊,要敢于给自己加担子敢于向自己宣战啊……

爱情本命年 19(2)

贾正良啰唆了一大堆,柳玎都没听进去,只记住了“辣手”两个字。柳玎真是纳闷了,贾正良为什么能几年如一日地把“棘手”叫做“辣手”呢。就是这样的白字先生,竟通过一路行贿,最终掌管了武霞地区办事处的大权。天理何在啊?

贾正良说的关亮,现任信访办主任,比柳玎大三岁,是当初和柳玎争夺副处级的对手之一。提副处,要求正科级必须干满三年,关亮做正科只有两年零八个月,因此失去了竞争资格。从柳玎被确定提职的那天起,关亮就和柳玎形同陌路了。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大女人闹别扭,真是别扭加别扭,柳玎只好委曲求全,主动和他讲话,关亮却总是黑着脸,把柳玎弄得下不来台。众所周知,关亮是主任的亲信,贾正良违反常规让柳玎分管信访,真是一石二鸟,既打击了主任,也打击了柳玎——政府部门管信访的大多是男干部,贾正良让柳玎主抓这个“辣手”的问题,足以让柳玎身心俱疲。

下午大会过后,大家都静悄悄地回到各自的办公室,猫在办公室里对贾正良的新决策窃窃私语。柳玎正心烦意乱,贾正良又来电话了。

贾正良问:干什么呢?

柳玎说:正忙着给您写发言稿呢!

贾正良说:这就对了。我还怕你为了新工作而心情波动呢。事实证明我没看错人啊,柳玎同志确实是能够勇挑重担的人才啊!

柳玎说:书记过奖了!

贾正良说:哪里哪里,你确实是个不多见的人才,不多见啊……

柳玎心里骂着操你妈,嘴上却还要不住地说好话:书记过奖了,真是过奖了……

柳玎放下电话,越想越生气,趴在桌上哭起来。

有人敲门。

是卢东。

卢东像个孩子似的从衣兜里掏出两个苹果,对柳玎说:柳书记,农村亲戚带来的,自己家种的,绿色食品,吃吧!

柳玎假装整理杂乱的抽屉,掩饰着刚才的难过,笑着说:你自己留着吃吧!

卢东说:我都吃过了,很好吃的,我知道您爱吃苹果,特意给您留了两个。

柳玎一阵感动,眼睛又热起来了。

卢东突然说:柳书记,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柳玎笑着:难受什么呀,没有。

卢东说:柳书记,我特佩服您。

柳玎笑着:佩服什么呀,有什么可佩服的。

卢东说:我觉得我特幸运,能在最年轻的时候遇到您,您教会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

柳玎不慌不忙地收拾杂物,不慌不忙地笑了。

卢东说:比如现在,要是我,我非找他打一仗不可,可您总是那么有涵养。

柳玎说:打一仗有用吗?没有用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卢东看到柳玎正在擦抽屉里的一把水果刀,就说:我给您削个苹果吧!

柳玎说:不用了,你把苹果放在这儿吧,我一定会吃的。

卢东又要说话,柳玎关上了抽屉,抬眼看着卢东说:我没事了,你快去忙吧!

卢东还要说话,柳玎说:听话,赶紧回去吧,现在是多事之秋,别因为我招惹是非,不值得,快回去吧!

卢东无言地坐了几秒钟,起身走了。

柳玎锁上了办公室的门,走到套间里,在床上躺下了。还没躺稳,敲门声又响起来了,柳玎看看手表,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就没出去。

柳玎闭眼躺了一会儿,还是憋屈,就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演一出韩国的连续剧,女演员们个个端庄可人,肤若凝脂,面如桃花,发若流云,目如黑葡,流起泪来源源不断,凄婉动人。柳玎根本看不进去,就调换了频道,新的频道正在演综艺节目,男女主持人打情骂俏,嘻嘻哈哈,柳玎还是看不进去,就又调换了频道……

中央3台正在播《动物世界》,一条宽阔的大河边,两只小河马正围着体形硕大的河马妈妈游泳嬉戏。一只小河马忘乎所以渐渐远离了妈妈的保护,一条在附近埋伏多时的大鳄鱼像一枚突然发射的鱼雷一样弹射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了小河马。瞬间,河水一片血红。河马妈妈目睹了幼子的惨死,流下了无助而又伤心的眼泪……柳玎也哭了。动物就是这样啊,单纯直爽,毫不掩饰。发情时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交配,饥饿时可在光天化日之下弱肉强食。不像人,总在伪装中过日子。笑是假笑,笑里藏刀;话是假话,话里有话。做人,太累了;做人,也太难了。

爱情本命年 19(3)

柳玎一直在办公室躺到天黑,才懒洋洋地起身回家。她边走边给母亲打电话,告诉她老人家女儿今天实在是太忙,不能回去了。丁芳一点不怪柳玎,只是嘟嘟囔囔地说:妈都想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妈要是几天不跟你说说话,心里就不亮堂。柳玎说:妈,你放心吧,等我忙完一定陪你聊个够!

柳玎刚到家,卢东就来电话了,卢东说:柳书记,你没事吧?柳玎问:怎么了?卢东说:我下班的时候,看到关亮正在敲您的门呢……柳玎笑了笑,说:哦,我知道了。卢东说:柳书记,你要是有空,出来喝杯咖啡吧。柳玎说:我怎么能有空呢,换届会上的材料还没准备完呢。

卢东从柳玎办公室出来,差点和贾正良撞在一起。幸亏他听了柳玎的劝,早些出来了,否则,要是让正好路过的贾正良顺着门玻璃看到他坐在柳玎的办公室里,事情就……

卢东越想越钦佩柳玎的理智。

他突然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生出了和柳玎一起喝杯咖啡的冲动。柳玎的拒绝,完全在卢东的意料之中,他不但不生气,还更加激动了。

卢东觉得,柳玎真是太完美了,作为一个女流之辈,柳玎能如此完美,真是不多见。卢东想,我要是能找到一个这样的媳妇就好了,可惜啊,世上只有一个柳玎,这唯一的柳玎是不可能属于他的。

爱情本命年 20(1)

丁芳对大女儿的依赖倒有些像小孩子对母亲的依赖了。

这几天,丁芳一直很想跟柳玎倒倒苦水,几次拿起电话又都放下了……她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对劲儿。她的心里总是感觉有些不痛快,又难以说清楚这些不痛快的起源。于是,丁芳就整天拉长着脸,舍不得跟欢欢笑笑发作,就拿柳顺知撒气。

丁芳拿柳顺知撒气,柳顺知也不痛快,又不知老伴到底中了什么邪,便也拉长着脸。

丁芳和柳顺知都盼着大女儿来,柳玎一来,欢欢笑笑高兴,大家也就跟着高兴起来了,哪承想偏偏赶上柳玎繁忙。柳玥倒是来了,可是,柳玥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丁芳只好放下自己的情绪,哄二女儿开心去了。

李辉已经有好几个月没登岳母家的房门了,柳玥又整天愁眉苦脸,丁芳怎么想怎么觉着事情蹊跷,又不好直说,就拉住柳玥东拉西扯。

扯了一会儿,柳玥的脸上多了笑容,丁芳终于忍不住直说了,丁芳说:玥儿啊,李辉干吗呢,给他打电话,让他来吃晚饭吧。

柳玥很镇静,说:他忙着出车呢,哪有时间过来啊。

丁芳一问李辉,柳玥立刻警惕起来,努力做出一副平静快乐的样子打消母亲的疑虑,弄得丁老太越发糊涂了。丁老太就趁柳玥出去的时候问晓融,丁芳很了解晓融的性格,她也是先和晓融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看晓融笑起来了,才抽冷子问:晓融啊,你爸你妈是不是打架了?晓融愣住了,上牙咬着下唇,大眼睛忽闪忽闪,不说话了。

丁芳说:你要是告诉姥姥实话,姥姥送你礼物。

晓融说话了:什么礼物?

丁芳说:你喜欢什么姥姥就送你什么。

晓融说:我什么都不喜欢。

丁芳虎着脸说:这孩子,跟你妈小时候一样,闷葫芦!

晓融哭了。

丁芳慌了。

丁芳搂住晓融,说:别哭啊,姥姥逗你玩哪!快告诉姥姥,你爸你妈怎么了?

晓融哭着说:妈妈不让我告诉你们。

丁芳问:怎么了啊,快说啊。

晓融还是说:妈妈不让我告诉你们。

丁芳干脆不问了,丁芳想:何必难为孩子呢,解铃还需系铃人,跟孩子有什么关系呢。丁芳决定找个机会亲自给李辉打电话,非得搞清楚他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不可。

丁芳没想到李辉第二天就来了,还给丁芳送了两袋面粉。丁芳忙着帮助欢欢笑笑做老师布置的作业——画一张爱护牙齿小报,画完了小报,准备跟李辉聊天,李辉的手机却响起来了。李辉接完电话就往外走,丁芳不好强留,只好送李辉出去。柳玥也跟着丁芳送李辉,顺手给李辉摆了摆领带,拍了拍肩膀上的头皮屑。这两个小动作,虽然让丁芳将信将疑,因为短暂,却也看不出破绽……送走李辉,回头面对女儿柳玥,丁芳又不知说些什么了。

柳玥先说话了,柳玥说:妈,以后有事儿直接问我,不要伤害孩子。

丁芳愣住:什么?我伤害了孩子?

柳玥一看丁芳瞪起双眼,就不敢再说话了。说到底,她对母亲还是怕多于爱,从十四岁回到父母身边,柳玥就一直对丁芳的大嗓门和直性子不习惯——是的,只能用“不习惯”这个词。

而丁芳一看柳玥不说话了,也不敢说话了。压低了嗓门好言好语:玥儿,你不像你姐那么厉害,妈总担心李辉给你气受。

柳玥说:没有,真的没有。

丁芳说:没有当然好……不过,我怎么感觉李辉心神不宁的啊?

柳玥说:单位忙,心里装着工作呗。

丁芳想了想,问:他那身西服,看上去挺高档啊,多少钱啊?

柳玥被母亲追问得满脸通红,只好顺口说:单位发的。

丁芳说:是吗?!哟,真不错哦!

柳玥怕母亲再问下去,假装催促晓融做作业,出去了。丁芳推了推坐在一边看电视的柳顺知,小声说:老头子,你觉不觉得玥儿有点不对头?

爱情本命年 20(2)

柳顺知不吱声。

丁芳急了,对着老伴打了一拳:聋了你?!

柳顺知说:对,聋了。

丁芳使劲掐了柳顺知一把,柳顺知忽地站起来,意欲离开。

丁芳说:你倒是表个态啊!

柳顺知说:小玥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你总跟着掺和啥啊?

丁芳说:这怎么能叫掺和呢?!你这当爹的也太不负责任了!

柳顺知说:负责任又怎样?婚姻大事归根结底是自己对自己负责任!小玥那么窝囊,即使李辉欺负她,别人也没办法!

丁芳指着柳顺知的鼻尖,呼呼地喘气,好半天才说:好啊你,胳膊肘往外拐!

柳顺知说:当初我根本就不同意她跟李辉结婚,你偏偏跟我作对,现在却来怨我,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丁芳无言以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扭着头掉眼泪。

丁芳对男人,是没什么判断力的。换句话说,男人女人在她眼里根本就没什么区别。她年轻时就对男性没什么感觉,要不也不至于到了三十岁才结婚。虽然当年她的身体不太好,但因为模样个头儿还不错,追她的也有几个。她嫁给柳顺知也不是出于狂热的热爱,只是觉得他不那么烦人罢了。新婚之夜,她根本不知男女之事该怎么做,直到生完了柳玥,才渐渐品出其中的味道。她也很少回忆过去,时光匆匆,河水一样顺流而下,没什么可回头的。她初见李辉,只是觉得这孩子挺顺气,五官端正,举止有派头,一点不烦人。至于其他的,她根本没多想。柳玎跟陈全搞对象,她看陈全也挺顺气,浓眉大眼不声不响的,一点也不烦人,就乐呵呵地同意了,也没多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人生是命八字注定,多想也没用。这就是丁老太的逻辑。

如今,一贯大大咧咧的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女儿的婚姻而大动肝火。她最终认可并且喜欢上了自己的婚姻,所以才害怕目睹婚姻的破碎了,要是柳玥和柳玎的婚姻出了问题,她啊——怎么说呢,丁老太一边掉眼泪一边假想,她啊,不死也得掉层皮。

女人是离不开婚姻的。

丁芳已经离不开柳顺知。

她从四十多岁的时候,就离不开老伴了。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