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失效导致收成变少及人口锐减,毁坏森林引发的生态问题,传染病的肆虐,以及大的自然灾害如地震等。也许是几种原因的共同作用导致了玛雅社会的毁灭。破坏力太大的内战和过度的梯田淤积也可能为玛雅造成了极大的困境。最终,人口减少,人们遗弃了他们的城池,中断了与墨西哥中部的远距离贸易。同时,低地的热带丛林蚕食了人们的居所,并逐渐覆盖了一度生机勃勃的城市、神庙、金字塔和纪念碑。
玛雅的社会和宗教
除了国王和统治家族以外,玛雅社会还包括一个庞大的祭司阶层,他们主要负责一套复杂的历法以及传承写作、天文和数学等方面的知识。世袭贵族拥有大部分土地,并与国王和祭司共同负责组织军事力量和参与宗教仪式。玛雅商人来自于贵族统治阶层。他们不仅是贸易者,也是派向邻国和盟国的大使,因此其活动有着强烈的政治意味。此外,他们大多经营买卖异国的奢侈品,如珍稀动物皮、可可豆和精美的艺术工艺品等。贵族们贪慕这些物品,并将它们视为特殊地位的标志。除了统治精英和祭司精英外,玛雅社会还形成了其他几种独特的社会阶层。职业建筑师和雕刻家监管大型纪念物和公共建筑的建造。工匠们擅长制造陶器、工具和棉布织品。最后,庞大的农民和奴隶阶层为整个社会供给食物,并为城市和纪念物的建造提供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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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保存得十分完好的壁画中,乐师们在波南帕克(bonampak,位于今墨西哥南部)吹奏乐曲以庆祝玛雅国王对继承人的任命
玛雅文明建造在其前辈奥尔美加人的文化成就之上。玛雅祭司学习天文和数学,并设计了一套成熟的历法和精巧的书写系统。他们十分了解天体运行,能够标绘出行星的运行轨迹,并预告日蚀和月蚀。他们发明了零的概念,并在数学上以一个符号来加以标识,这有利于他们处理大额的数目。通过结合天文观测和数学推理,玛雅祭司计算出太阳年的长度是365.242天——比当今的天文学家所得出的结果大约短十七秒。
玛雅的祭司创立了古代美洲最为精确的历法。这种复杂性反映出一种强烈的意图,即希望识别出一种有意义的时间轮回,并在这种轮回的背景下理解人类的活动。玛雅历法由两种年历交织而成:365天的太阳年主宰农业周期;260天的礼仪年则支配日常事务,它将一年分为二十个“月”,每月十三天。玛雅人认为每一天据其在太阳历和礼仪历中的位置,具备各种特定的性质,将这两方面的特性结合起来就能预测每天要做的事情的运势。两种年历经历所有可能的组合日,并同时回到各自的出发点需要52年时间,因此每一天的运势都有可能受到18980种不同组合的影响。玛雅祭司们十分谨慎地研究在特定的日子里,可能会结伴而来的各种机遇和危险,希望知道采取哪种行为能确保安全。除了推算某天的运势,玛雅人尤其重视两种年历所运行的52年轮回期。他们认为在每个轮回结束的时候都会发生巨大的转变,而世界最终也将在某一个轮回结束后消失。
除了在奥尔美加人的基础上进行历法推算外,玛雅人还发展了其先辈书写铭文的传统。他们创造了所有早期美洲社会中最为丰富和复杂的书写体系。玛雅文字包括表意符号(类似中国的汉字)和表音符号。学者们从20世纪60年代才开始破译这一文字,已确定的一点是:书写对玛雅人和对东半球的早期复杂社会一样重要。玛雅书吏们撰写历史、诗歌和神话著作,并保存宗谱、行政和天文记载。现存的玛雅文字主要是神庙和纪念碑上的铭文,但书吏们也在锤平了的树皮上或鹿皮上书写了大量的文献。当16世纪西班牙征服者和传教士抵达玛雅人的土地后,毁掉了所有的文献,意欲破坏当地的宗教信仰。今天,仅有四本玛雅古文书留存下来,其主要内容是关于天文和历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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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幅石刻浮雕上,耶朱地兰(yaxchilán,位于尤卡坦半岛的第卡尔和帕伦克之间)的国王把一只火把举在一个王室妇女的上方,她正将一根布满荆棘的绳子穿过舌头上的洞,以流血的方式向玛雅众神致敬。
留存的文献以及其他作品在相当程度上说明了玛雅的宗教和文化传统。玛雅创世神话《波波尔?乌》(popol vuh)叙述了众神把玉米和水做为肉体和血液创造人类的故事。由玛雅的宗教思想可知农业在其社会中的根本性作用,这一点与东半球早期复杂社会的宗教思想十分契合。玛雅祭司也宣扬众神维持世界运转和农业循环,以换取人类对他们的敬意和牺牲的观念。
最重要的牺牲是人类的流血,玛雅人认为这样做能鼓舞众神降雨给他们的玉米地。一些流血仪式的核心是战争俘虏。在将这些俘虏斩首之前,先要砍下他们的手指末端,或者划破他们的身体,由此造成大量地出血来向神致敬。然而玛雅人并不仅仅将这些仪式看成是折磨敌人的机会。皇室成员也经常自愿放血,如帕伦克的陈巴伦所作的自我牺牲一样。这说明玛雅人深信他们所居住的世界是由神祇创造和维系的,而这些神希望从他们的人类臣民那里获得赞美和敬畏。
奥尔美加人(4)
除了历法和牺牲仪式外,玛雅人还继承了奥尔美加人的一种独特的球类游戏。这一游戏有时需要两个男人,或者是分别由两到四个人组成的队列(没有证据表明妇女也能参加这个游戏)互相竞争。规则是选手要在不用手的情况下将一个橡胶球推过一个环或者推到某个标记处来获得点数。他们所使用的球直径大约20厘米,用烤干了的坚硬橡胶制成,通常又重又硬——如果打到头上很容易会造成脑震荡——选手需要极强的技巧和灵敏性,仅仅利用脚、腿、臀部、躯干、肩膀或者肘部来准确地运球。这个游戏非常流行:几乎所有玛雅的仪式中心、城镇和城市都为选手提供石砌庭院进行公开比赛。
玛雅人参加这项球类游戏出于几种原因:有些人为了体育和运动的目的参加,有时选手和观众会为职业比赛的结果下赌注。在政治事务中,这一游戏也被用来纪念某个协议的达成。地位较高的俘虏经常为了赎命被迫参加公开比赛:在比赛之后,输者将立刻成为牺牲祭品,遭受折磨和杀戮。在一些球场旁边有颅骨架,用于置放失败选手被砍掉的头颅。由此可见玛雅人对用流血来取悦神的关注甚至延伸到了体育领域。
奥尔美加文化的继承者:特奥蒂华坎
与在中美洲低地繁荣的玛雅文明同一时代,在墨西哥高地北部地区还产生了另一个不同的社会。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中墨西哥的山谷都位于海平面以上约两千米,那里有几个大湖,湖水来自周围的高山。近两三个世纪里,由于环境的变化,水源渐渐流失,大部分湖都消失了。然而在早期,湖中出产丰富的鱼和水禽,吸引了人们在此定居。这些湖不仅为人们提供淡水,也是联系湖岸各定居群落的运输通道。
插图说明:
一座雕刻于公元796年的石灰石祭坛,描绘了两个玛雅国王为庆祝达成协定而进行仪式性的球赛。
历史文献
《波波尔?乌》对人类起源的论述
《波波尔?乌》简述了玛雅人关于创造世界和人类诞生的传统观点。这一作品现存的版本著于16世纪中叶,但它所反映的观念则属于一个更早的时期。依《波波尔?乌》所述,众神想要创造一种可以赞扬和歌颂他们的聪明的生物。他们三次尝试用动物、泥和木头来创造,但都失败了。最后他们决定用玉米和水作为主要成分。
这是关于人类的观念,以及对构成人体成分的考察。诸神——负载者、为父者、创造者和名为至高无上的羽蛇神(sovereign plumed serpent)的塑造者——说:
“黎明已来临,准备已做好,清晨为供应者、养育者到来,光明是其母,光明是其父。清晨为人类到来,为地表上的人群到来。”他们说。当他们在黑暗中,在夜晚继续思考的时候,当他们寻找,他们审视,他们思考,他们惊叹的时候,这一切一起到来了。
在这里,他们的思想在清晰的光明中实现。他们探索,并发现了人的肉体需要什么……毁坏之地,苦水之地是其名:黄色的玉米,白色的玉米从那儿到来……
这是设计制造人的肉体所需要的成分,水是其血。它变成了人血,玉米也被负载者、为父者所用……
然后黄色的玉米和白色的玉米被碾碎,爱克斯穆卡妮(xmucane)碾磨了九次。玉米,连同她用来洗手的水,都被用作制造油脂;当负载者、为父者、至高无上的羽蛇神揉捏之后,它变成了人类的脂肪……
这是单独用来制造他们的肉体的原材料。
这些是最早被创造和塑造出来的人的名字。
这是第一个人:虎奎泽(jaguar quitze)。
然后是第二个:虎耐特(jaguar night)。
然后是第三个:玛胡库塔(mahucutah)。
然后第四个:真虎(true jaguar)。
这些是我们最初四个祖先的名字。他们就这样简单地被创造和塑造出来,据说,他们没有母亲和父亲。我们称他们为男人。没有母亲把他们生出来,建造者、雕刻家、负载者、为父者也不是他们的父亲。他们是被创造者、塑造者、负载者、为父者和至高无上的羽蛇神用牺牲、用才华塑造出来的。他们的塑造有了结果,人类由此产生了:
他们说话,他们创造词汇。
他们看,他们听。
他们行走,他们工作……
然后他们的妻子和妇女也出现了。再一次,诸神眷顾了他们。好像在他们熟睡的时候接到了她们,非常美丽的妇女在那里,与虎奎泽、虎耐特、玛胡库塔和真虎在一起。与这些妇女一起,他们变得十分清醒。立刻,他们的心再次充满了愉悦,因为他们有了妻子。
“著名的海屋”(celebrated seahouse)是虎奎泽的妻子之名。
“虾屋”(prawn house)是虎耐特的妻子之名。
“蜂雀屋”(hummingbird house)是玛胡库塔的妻子之名。
“金刚鹦鹉屋”(macaw house)是真虎的妻子之名。
这些是他们妻子的名字,她们成为了显赫的女人,生养了大小部族的人民。
资料来源:dennis tedlock, trans. poplo vuh: the definitive edition of the mayan book of the dawn of life and the glories of gods and kings. new york: simon and schuster, 1985, pp. 163-65, 167.
奥尔美加人(5)
※ 讨论这一关于人类起源的叙述,在何种程度上反映了农耕与难驾驭的自然世界对玛雅社会的影响。
墨西哥谷最早的居民并没有建造大规模的灌溉系统,他们把山上的河流引到他们的田地里,并建立了一个多产的农业社会。不断增长的人口使人们在城市聚集,中美洲高地出现了一个复杂社会。这个社会最早的中心是巨大而喧闹的特奥蒂华坎城,位于今墨西哥市东北约五十公里处。
公元前500年的时候,特奥蒂华坎可能还只是一个大型的农业村落。在大约公元前200年后,它开始迅速扩张,到公元前1千纪的末期,其人口已接近5万。公元100年,城中竖立了两座最重要的纪念碑——巨大的太阳金字塔和月亮金字塔——俯瞰着地平线。太阳金字塔是中美洲最大的独立建筑,尽管高度只有埃及胡夫金字塔的一半,但占地面积与后者相当。公元400年-600年是特奥蒂华坎的鼎盛时期,已能容纳将近20万居民,是一座拥有大量神庙、宏伟建筑的繁华大都市,里面有大量的居民住所,热闹的市场,和无数工匠和技工的作坊。
要组织管理大量的城市人口、供养这些人口,需要一个公众认可的权威。本来特奥蒂华坎人写作了大量文献和记录,可以让我们对这种权威的特性了解得更加清楚。不幸的是,当这个城市步向衰落的时候,这些文献都被毁灭了。绘画和壁画表明特奥蒂华坎是一个神权国家。一些艺术作品中明显地出现了祭司的形象,其中的许多一度被学者误解为神祇画像。祭司对于社会的运转十分重要,因为他们保存历法,并能确保在适当的季节进行种植和收获。因此他们经常以神的名义统治特奥蒂华坎,或者至少与一个世俗统治阶级密切地合作。
插图说明:
特奥蒂华坎鸟瞰图,从太阳金字塔(图左下角)上远望月亮金字塔(图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