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手,小星子便旋起来,他只觉头晕眼花,一跤掉在地上。
那小姑娘直笑弯了腰,过来扶起小星子。
小星子虽长她几岁,却也顽劣异常,常常要众夫人帮他整理衣裳。
这小姑娘以为他是府中小厮,因而动了顽皮念头。
小星子见她天真可爱,也不责怪她,待扶他起来时,凑嘴一吻,这点便宜总是要占的。
那小姑娘脸一红,啐道:“原来你这般坏!”
小星子道:“小妹妹,你这是什么功夫?”
“这叫流云袖,是当今武林盟主夫人玉山夫人所创。”
小星子道:“武林盟主是不是功夫最高?”
小姑娘道:“一般如此,不过还须有名气,品行好,办事公正。”
小星子立刻转身就走。
小星子偷了点银子,瞧着众夫人不注意,悄悄挥毫,意气风发地写道:“本少爷闯荡江湖去了!”
小星子出了相府,找了个剃头的,乱刮一气,刹那间便成了小和尚。接着他又做了件长僧衣穿在身上,连路打听怎样赶到玉山。
玉山。
群山之中唯以玉山为低,却也危耸入云。
清晨,朝阳似火。一群白衣人从玉山上的一个院落中涌出。
为首一女子虽然淡妆,却掩不住天香国色。
为首那女子年约四十上下,脸色严肃,其余的三女一男均二十左右,也是一脸正色。
前面不远处似躺着个和尚。
和风吹来,他正睡得香,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一看就知道此人机伶乖巧。
为首妇人道:“鹏程,前去看看那小沙弥在这儿干什么?”
身后那名男子一掠而出,身法十分漂亮,又快又准,停在岩石旁边。
“呔,哪里来的小沙弥,竟敢在此处乱睡?”
他叫了半天,见小和尚竟自顾不醒,不禁恼了。
他暗运内力准备给小和尚一指消受。
“程儿,不可胡乱伤人。”中年女子叫道。
鹏程只好走过去,摇醒他。
那懒和尚睁开眼,揉揉眼睛,张嘴骂道:“哪个王八蛋,乱吵爷爷睡觉?”
“你找死!”鹏程奔过去一耳光掴过去。
那赖和尚却躲得机灵,绕到另一块石头下高叫道:“原来你这玉山上之人全是喜欢打架的瘪三,也不招呼一声。”
鹏程自知失了风度,停下来道:“在下解鹏程,你这恶和尚出口伤人,怎的与你讲理?”
“咦呀呀,真是公鸡下蛋,骡子作爹,分明是你开口骂人,怎的反说我‘蛮’了?”
“你醒来骂我干什么?”
“我咋骂你来着?我道是哪个王八蛋来吵爷爷睡觉,依你之见说我骂你,那八成你是王八蛋了?”
“你……?”
解鹏程乃是正经之人,从未学着绕舌,自是说不过他,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小和尚懒洋洋地穿起僧衣,看着解鹏程的窘样哈哈而笑。
中年女子道:“程儿,勿与这顽童呈口舌之利,待老身来问问他。”
解鹏程忍了这口恶气,兀自退下。
“你叫什么名字?”中年妇人脸上带着笑问道。
那小和尚爬在石头上,笑嘻嘻地道:“你先说,我再告诉你!”
“我是玉山夫人,这四个乃是我门中弟子。”中年女子一指旁边一女子道,“这是大弟子倪兰。”
然后,她又一一指着道:“二弟子灵姐儿,三弟子秀秀,四弟子解鹏程。”
小和尚细细看去,不觉痴了。
大弟子倪兰,瓜子脸,圆眼,嘴唇如樱桃两瓣,鼻子纤巧,身材又高又苗条。
二弟子却是柳叶眉,丹凤眼,圆脸如银弧密绣,袖如流云,白衣飘飘似仙。
三弟子秀秀,乌云随肩批,圆脸如嫩玉,上点一双黑白玉珠嵌那两眉,细细弯弯峨嵋月、小巧鼻、眼儿似带泪无泪,神色似戚无戚。
四弟子解鹏程,虽是男子,却也英俊异常。
小和尚眨眨眼,皱皱清秀眉,不说一句话。
“师父问你名字呢,你哑啦?”灵姐儿道。
“我叫臭皮蛋。”小和尚嘻皮笑脸地答道。
“放肆!”灵姐儿柳眉一竖,那装出的恶像也透着美丽。
小和尚盯住灵姐儿道:“怪事满天飞,这位姐姐喝斥人倒像与人说情话一样。”
突地“啪”的一声,小和尚脸颊扎扎实实地吃了灵姐儿一个巴掌。
灵姐儿那双小手比鬼手还快,饶是这小和尚如何机灵,却在灵姐儿手中栽下跟头。
“香,香,唉呀,醉死我了。”小和尚并不恼,反而舔着嘴唇,亮眼儿贼溜溜地瞧着灵姐儿,“姐姐这双手怎的又香又辣?吃得多了只怕辣死!”
灵姐儿不再出手,兀自咬着牙看手,原来她那只手掌乌黑,似中了毒,她正在集中内力逼毒。
小和尚正得意洋洋,灵姐儿突地旋至,一缕劲风袭向小和尚脚底。
小和尚一时间大喊大叫,又跳又滚,原来那劲风正袭中了他的脚底。
小和尚只觉全身又痛又痒,恨不得立即割下全身肉来。
“交出解药来!”
果然是风水轮流转,这回灵姐儿得意了。
小和尚乖乖地交出一个纸包来,灵姐儿也解了他穴道。
忽地灵姐儿的笑意僵在脸上。
那药竟然不灵!
“你还敢放肆!”灵姐儿怒目冲天,又要动手。
小和尚连忙道:“饶命,这位好姐姐,想那药久揣怀中失灵了,不知可要活药否?”
灵姐儿斥道:“什么活药死药?只要能解得了毒,就给我快交出来,否则让你这秃头见识见识本姑娘的厉害!”
小和尚道:“你将手伸过来吧!”
灵姐儿将手伸了过去,不想那和尚冷不防朝灵姐儿手中吐了一口浓痰!“快擦快擦,否则来不及了!”小和尚火烧身地鬼喊鬼叫起来。
灵姐儿又气又怒,但手疾末除,哪敢造次?只得合眼而按,不一会儿那手果然好了。
以口水解毒,天下闻所末闻,众人又好气又好笑。
灵姐儿又要用武,却让玉山夫人拦住了,道:“你这怪和尚不道名儿姓儿,却在这儿睡了一遭,又如此胡闹,再要胡缠,老身可要不客气了。”
小和尚一张嘻皮笑脸立刻一皱眉便哭了起来,道:“天下如此之大,竟容不得我一人!”
玉山夫人奇道:“如何容不得你?”
“哎呀,夫人,我原是少林寺和尚,就因平时顽劣些,方丈将我赶了出来,今天到此,又被赶走,想化点缘也不成,岂非天下之大却容不得我吗?”小和尚说着又哭了起来,抽抽咽咽的似死了爹娘一样。
玉山夫人叹道:“也罢,我看你资质倒也不错,不妨让老身收你为徒罢了。”
小和尚点头便拜,口称:“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玉山夫人道:“去见过你师姐师兄吧。”
小和尚早破啼为笑,笑嘻嘻地朝那四个弟子一长揖,师姐师兄叫得脆脆甜。 一干人在山上转了一圈便回到那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排平房,房前—块空地,想是他们作为练武的场所。
玉山夫人道:“程儿,带他四处走走,明天正式教他,先由你带。”
当下解鹏程带小和尚四处闯逛。
小和尚道;“喂?师兄,你看咱三个师姐都貌如天仙,你喜欢谁?”
解鹏程一愣,脸“唰”地红了,好半天才正色道:“师弟,你身为出家人,怎么讲这种话?”
“唉呀!我这出家人当不得真的,只是家里老婆太多,缠得我恼了,就出了家。”小和尚说着顿了一下,眼睛瞧着解鹏程,又道:“师兄,我可是为你着想呀,放着这么好的不近水楼台得他妈一个月……”
解鹏程脸红如霞,道:“不许乱说。”
小和尚捧着肚子哈哈笑得打滚。 解鹏程好半天才道:“师弟,少林寺本来极少用毒,今天师弟用的是何毒?”
小和尚道:“哦?你说毒辣子师姐?嗨,那不过是蜂毒!”
“那……那怎的用口水解毒?”
“哈哈……我那蜂毒里面掺着些其他药,只要两手一搓,发热之后即可解,赏给她本座口水不过是要治治她罢了。”
入夜,玉山那座小院落里,小和尚与解鹏程同宿一室,小和尚很快就睡着。
解鹏程着了他几眼,蹑手蹑脚地走出门。
他朝玉山夫人房里走去。
其他几个弟子早已赶到,解鹏程一进屋,玉山夫人就问道:“他睡了?”
解鹏程道:“嗯,我还点了他睡穴。”
玉山夫人道:“好,我现在告诉你们关于他的来历,他就是小星子,江湖上没什么名气,但他是当今相爷唯一之子。”
灵姐儿道:“他到这儿干什么?”
玉山夫人道:“为师也不知,为师夫君与单飞相爷相交甚厚,他托人来说,不久这小鬼一访,为师夫君入关前曾交待为师要收留他为徒。”
解鹏程道:“师父怎认实他就是小星子?”
玉山夫人道:“为师夫君曾言此少年不会武功,却擅长用毒,今天他用了薄树皮将毒粘在脸上,不是老手无法看出。”
解鹏程道:“听说那毒本搓手活血即可解。”
玉山夫人道:“对!那是蜂毒,名兰花蜂,本搓手即可解,可他却偏要向你二师姐手中吐口水,可见这小鬼的顽劣。”
灵姐儿才知道上了大当,气得粉脸变色,恨不能生吞活剥了那小恶人。
五山夫人又道:“你们以后别惹他即是。”
各弟子遵命而去,秀秀娇笑着对倪兰道:“那小师弟怎么看也不像将相之后呀。”
倪兰一笑,道:“或许是纨绔子弟亦未可知。”
清晨,解鹏程刚醒来,便看见小和尚正看着他笑。
解鹏程吓了一大跳,道:“小星子,你笑什么?”
这次小和尚可吓了一大跳,眨巴眨巴眼睛,道:“你这人难道有毛病,喜欢同空气讲话?”
“我自然同你讲话了。”
“那你怎的叫我小星子?”
“你难道不是叫小星子吗?”
“谁跟你说的?”小和尚发怒道。
“这……这是我们师父讲的。”解鹏程大窘,心想师父别是弄错了吧。
正说着,却见门外忽地有人影一闪,解鹏程立刻感觉出来,但小星子却未感觉出来,牛皮吹得刮刮叫:“我来告诉你谁是小星子,你真孤陋寡闻,那小星子是海外奇人!”
他顿一顿,更来了精神:“那英雄身高十丈,铜臂铁腿,有娇妻美妾上千人,专有一院,名曰‘逍遥院’纳娇藏媚美人儿……”
解鹏程打断他的话头道:“既是英雄,怎的如此多妻?难道多妻便是英雄?”
小星子小眼一瞪道:“别插话嘛,你没听说过英雄多情吗?”
他又道:“那英雄专行好事于天下,但却有个忌讳,专厌别人呼他小星子,只要听到有人叫,便要神经错乱地杀了那人。
小星子瞟解鹏程一眼,见他听得入神,立刻续道:“这小星子生的一双耳朵比扇子还大,顺风能听万里,逆风能听五千里,你这次可活不长久了!”
解鹏程正血气方刚,给他一说,倒也有些害怕,只是有师父撑腰,倒也不怕去钻床底,因而半疑半信地道:“我怎地没听说过这魔头?”
“哎呀,你躲在这山村野外,一天到晚只围着师姐乱瞧,只怕有十年未见着女人生孩子了吧?”
解鹏程老老实实道:“瞎说,我没乱瞧师姐,女人生孩子倒未见过,这又不是容男人在旁的事,都是接生婆一个人的事。”
“嗨!瞧你这德性,我果然说中了,连现在最流行的风尚也不知道,现在最时兴男人做接生公啦!”
解鹏程被弄了个满头雾水,想反驳却又不敢强说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呀,魔头来啦!”小星子忽然扑向解鹏程,盖住他的头脸,两人倒在床上,像是护住他师兄一般。
进来的却是玉山夫人及她的三个女弟子。
小星子最后像是认了出来,道:“哎呀,吓傻了我!原来是好师父好师姐,大大的美佳人。”
玉山夫人道:“你以后不许胡扯,弄得程儿分不清东南西北!”
解鹏程慌忙起身,整整衣冠,满脸通红,垂手听师父吩咐。
玉山夫人道:“你以后不许听他胡言乱语,纵是听得,也不要相信。”
解鹏程道:“弟子心里也奇怪得紧,要真有那等魔头,师父也早跟我们讲啦!”
五山夫人道:“哪有什么魔头,这小鬼头从家里逃出来怕被家里寻着,故而不要你唤他名子,拿了那些鬼话吓你!”
解鹏程恍然道:“哦?原来还是叫小星子。”
小星子急了,道:“哎呀!那魔头我是捏造的,可我这样是为了他呀,因为我家原住在海外,小星子三字在海外就是‘爹’的意思。如果我整天让师兄‘爹’、‘爹’地乱叫,纵使我占了便宜,可我这等老实忠厚之人心里也过意不去呀!”
“休要胡言!”玉山夫人脸一板,摇了摇头,又好笑又好气地走了。
不一会儿,玉山夫人与一个老头一起来了。
小星子早瞧到他们俩的亲热劲儿,知道大概是武林盟主来了。
那老头生得鹤发童颜,一副菩萨模样,一进门便笑咪咪地高声道:“小星子,你老头子正找你找得要死哪,你却躲在这儿跟人吹什么女人的牛皮。”
小星子一惊,知道坏事了,原来这家伙是老头子的熟人,只好仍装糊涂,硬着头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