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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嘴里夺食吃。这次不用劳烦别人,我自己去会会他。咱们河东军备战这么久,也该见见血气了。”

“相爷……”曹氏见李克用凝视了她一会儿,就转身出门,便欲言又止。她已经有身子五个多月了,嫁给李克用以来和刘夫人一样多次体会过独守空闺,又惊又怕地等待丈夫平安归来的滋味。刘夫人知道她什么意思,安慰着说:“别多想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当将军的,哪个不是战阵上走的?他会回来的,孩子还等着他给起名呢。”

“夫人,你是跟他出征的,是好是坏有自己跟着,你是不知道我……”曹氏羞红了脸。刘夫人也是一脸的焦虑,沉默半晌,闷闷地带着些醋意说:“李鸦儿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这么多女人记挂他?”

王景崇完全没料到李克用来得如此之快。他还在打无极,打之不下,背后飞虎旗就竖起来了,接着就是满山遍野雪崩一般冲锋的骑兵,蝗虻阵一般横飞的铁翎箭,满战场“沙陀兵来了”的喊声,接着自己就溃败下去。王景崇收拾溃兵,进据新城。李克用当年自己守过新城,对这座小城了若指掌,没费多大功夫就拿了下来,斩首万级,夺了王景崇一千多匹好马。王景崇中了箭伤,在北撤途中连伤带气,忧愤而死。藩镇再次上演父死子继那一套小朝廷传承规则,诸军将联名上书朝廷,请以王景崇的儿子王镕为帅。李克用北方的一个腋肘之敌自此登上历史舞台,需要注意的只有一点——那时的王镕只有十岁!这么大点个孩子,再加上他向来瘦弱多病,居然能得父亲老部下如此死力,不能不说王景崇和王镕都有相当程度的才干。史书评论王镕“仁而不武”,想必在聚拢人心方面很有一套,当然,打仗是不行的。

还有另一个问题就是史书在这里开了一个不算小的玩笑:在唐书中言之凿凿,已经于中和三年病殪的王景崇居然于五代史中在两年后的光启元年领兵去打王处存!这也实在太有点跳跃思维了,只要我们相信我们在看史书而不是《倩女幽魂》。不过史书中这类玩笑向来不少,暂且不去理会。总之,无极、新城一战,让王景崇或者是王镕注意到了建立一支有相当战斗力的直属精锐部队是多么重要。否则散兵一群,光是被沙陀骑兵冲也都冲垮了,先要立住阵脚才谈得上打击敌人,至少也要有精锐的护卫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王镕虽从不亲自上阵,但帐下大将的生命安全对他来说还是重要的。这支亲军被称为“硃甲营”,大概意思就是批着红色甲胄的一营。古代硃朱通用,硃温和朱温,硃邪赤心和朱邪赤心都是一个人。

等李克用打跑了镇州兵——为避免再度出现死人王景崇带队出征的古怪现象,我们只好将之统称为镇州兵——之后,康君立那边也传来消息,幽州兵在康君立和王处存的联合攻击下已经被赶回了老家河北。几路人马带着战利品纷纷回根据地不提。

河东一乱,长安方面着了急。这时田令孜正掌着大权,天下一乱对他是丝毫好处也没有,原河东藩镇多是他的人,他在那些藩镇的地面上抽着头呢,李克用向这些人动手等于向他动手。田令孜气不打一处来,但他又拿李克用没有什么办法,只好拿李克用的辅翼出气。僖宗看着李克用势力太大,也要想办法打击一下,否则安禄山第二的巨大阴影让他进后宫胡闹的时候都轻松不下来,这可是一件大事情。君臣两人一拍即合,拿跟李克用是半盟友半下级的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开刀,诏调他去做泰宁节度使(一说为定州节度使)。河中在今山西永济,泰宁在福建,一家伙给王重荣来了个上下五千里。离开经营许久的根据地去偏远的南方,王重荣自然不干,他又没当年李国昌那样的水磨工夫,立刻上表请诛田令孜,说这个鸟太监欺君罔上,鬻爵卖官,贪得无厌搜刮民财……总之是什么坏说什么,要不是考虑到他是个太监,生理上实在没有需求,早都把强抢民女秽乱后宫也都写上了。僖宗接到表文,龙颜大怒。诛杀田令孜这事情他根本不会考虑,一来田令孜拍马工夫了得,善于揣度上意,二来田令孜能出主意又能弄钱,诛了他容易,这么好的奴才再找可就难了。倒是王重荣勾结李克用,不听中央调遣,实在可恶之至。叫你去福建你就快去,叽叽歪歪那么多做什么?当下也不多考虑,大笔一挥,叫邠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符发两镇兵及神策军各三万,屯驻沙苑,准备讨伐王重荣。

章之四 河东乱云激(11)

王重荣得到消息,仰天长叹:“阉人把持朝廷,大唐衰微之至了!”

长叹归长叹,人家要打来了,不能光在这里大谈唐室如何衰微,老实说大唐衰微不衰微跟他王重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光启元年十一月,王重荣火急给李克用发去求援信,自己带齐兵马进驻同州,和讨伐军距离不到三十里,双方对峙。

这时李克用的大儿子刚出世,起了个名字叫李存勖,小名叫李亚子。小孩相貌随了他妈,粉嫩好看,小眼睛转得如点漆一般。李克用刘夫人曹氏三人爱不释手,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王重荣来了告急文书,李克用大骂那两镇节度使没有眼色,坏人心情。又觉得王重荣真要有个什么闪失,河东军南面的屏障没了,那就大事不好。当下提兵西进,得力手下薛铁山、李存孝、李嗣源、李承嗣等等都在队列,与王重荣在同州会合。这时的沙陀军今非昔比,休整了一年多,军械精良、马匹充足,但李克用此前作战中还真没和实力派藩镇真刀真枪动过手,不过是扫灭过黄巢的溃军,打过几个二流小藩镇,和中央军对阵也只有云州军变之后被赶到鞑靼的败阵史。这一仗打是不打,一颗心悬着放不下来。

但王重荣几句话就打消了李克用的疑虑,把他彻底拉拢到了自己一边。他把李克用让进帅府,悄悄拿出一块写着字的黄绫给李克用看。李克用大怒,天下人差不多都知道我不识字,你拿这个干吗?挤对我?王重荣看他面色不豫,一想而知此理,当下凑上来神神秘秘地解释道:“李相爷,这是朝廷给下官的一封密诏,跟你李相爷有点关系。”

“密诏?跟我有什么关系?”李克用来了兴趣,眉毛一挑,“那上面都说些什么?”

“这上头说,”王重荣呷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解释,“叫下官一见着相爷,就想办法做了相爷,拿相爷的人头去换陇西郡王的封地。”

李克用嘴角的肌肉明显一绷:“这样啊。如此,王帅,朝命不可不遵,你就拿了孤家的人头去吧,几家罢兵,各自回去,百姓也免得受苦,多少是好。”说完也端起茶来,一只眼睛看王重荣的反应。

王重荣冷笑一声:“要真是朝廷的敕命,别说是叫下官图李相爷,就是叫下官图自己的父母,也只得尽力而为。君命难违,大不了下官完事之后自杀相谢也就是了。但这一封却不是万岁的意思。李相爷试想,天下尽知下官托庇李相爷,朱玫、李符陈兵于外,下官火急求告相爷来援——又怎么会自坏长城与相爷相图?朝廷刚刚安抚了相爷,升了相爷的官,若是实在要调下官,只要放旨让相爷回去也就是了。相爷现在是下官唯一的靠山,朝廷把这么一封密诏发到下官手里,那不是白白给天下落把柄吗?”

李克用脑子转了几圈,也觉得此事绝无可能,于是说:“那依你的意思……”

“这是田令孜、朱三儿欺君之行,是矫诏!若是下官上了当,河中不攻自破,他们反回头来倒要问下官一个矫诏的罪名;若是下官不上当,也免不了会和相爷互生猜忌,战事就危了!田令孜朱三儿两人把持朝政,闭塞贤路,培植党羽,天下诸侯不听话的说打就打,说撤就撤,时至今日也只剩下相爷与下官区区几人还能秉忠义之心,他们又怎能放过相爷与下官?”

李克用猛地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倒吓了王重荣一跳。只听他恨声说:“一点也没错,我这就给朝廷上表,打朱三儿这个忘恩的畜生!王大人放心,只要有我李克用在一天,河中就没人动得了!”

“有劳相爷了。”王重荣深施一礼,嘴角的阴笑简直掩饰不住。那密诏是他假造的,田令孜朱三儿胆子虽不小,但这种摆明了给李克用把柄捏的蠢事确实还不敢做。李克用也不管他什么矫诏不矫诏,是真是假无所谓,田令孜朱三儿两条狼实在可恶,敢在老子头上动土的一律不放过。于是叫来盖寓让他上表去和朝廷谈条件:诛田令孜满门,撤掉朱全忠的官位,仗由我打,至于朱玫李符这两个倒霉鬼更是要先拿来祭旗。盖寓一听有点犯怵:这哪是上表,这是通牒式的命令。这个我写不了,我推荐一个人好了,世家子,好文章。李克用一听就上火。他不大喜欢世家,也不大喜欢好文章,叫你写你就写,管他上表还是通牒,只要让朝廷明白我的意思就完了。盖寓没办法,去找人商量,上了封跟檄文差别不大的表文:“李符、朱玫挟邪忌正,党庇朱温。臣已点检蕃汉军五万,取来年渡河,先斩朱玫、李符,然后平荡朱温。”表文一递出去,李克用简直不用想就知道不会有回音,反正他表发了,知会了皇帝,以下怎么干就由着性子来了。于是出兵挑战,堵住唐军的军营詈骂万端。朱玫、李符知道他根据地远,铁了心跟他耗上了,凭他乱骂,只是不出兵。

章之四 河东乱云激(12)

没几天,僖宗的批示下来了,说了一大篇囫囵话,叫他别这么冲动,朱全忠还是好同志,朱玫李符也是好同志,田令孜更是好同志,你李克用当然也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好同志了,独独王重荣这个同志不听指挥,拥兵自重,不是个好同志。但他还能改造好,只要他老老实实去泰宁当节度使,把这块地方让出来,他就也是好同志了。大家都是好同志或者准好同志,打个什么劲。盖寓读到这里笑得简直站不住:“朝廷要学晁错削藩了。此一时彼一时,藩镇早就成了气候,凭现在的朝廷哪能轻易动摇?除非是太宗、则天大圣皇后或许有这个本事,连宪宗都不行,当今就更别提了。这封圣旨是磨牙捣糨糊的,半句有用的也无。相爷进兵吧,道理说不通,咱拿马槊给他打通。”

李克用早就等着这句话,跳起来大喊一声:“传令,退兵!”

对面阵地,李符得着急报,出营观看。只看见河对岸沙陀兵一列列开拔,向东方走去,对方大营一边正有人焚烧用于攻城的云梯撞木等物,不禁得意起来,对身边的朱玫说:“朱大人,我说什么来着?李鸦儿劳师远出,接济不上,退兵是迟早的事,李鸦儿啊李鸦儿,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多此一举呢?”

“李大人不可大意。沙陀兵一仗未打,就这么撤了,莫非有诈?”朱玫还是不大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李鸦儿也会使诈?他一个死打蛮冲的暴徒而已,全仗着马快,追黄巢追得连给养都跟不上,差点被黄贼包了馄饨,他也会使诈?”李符哈哈大笑,“朱大人放心,破敌就在今日!咱们三更渡河进兵,杀王重荣一个措手不及!”

当夜三更,李符朱玫部精兵人衔枚、马裹蹄,在先锋大将王行瑜的指挥下渡河,对岸一片黑沉沉,只有划水声在夜里听来格外地响。

大军渡了一半。打头的王行瑜忽然听到背后传来隐约的隆隆声,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回头问亲随:“你等听到什么没有?”

“好像……”亲随期期艾艾地回答,“是马蹄声。”

“不好!”王行瑜心头一紧,“快放火箭报警!”

蹄声如同闷雷一般越来越近,全军都听到了,正在渡河的王行瑜部乱成一团,开始不听指挥地四处乱窜。王行瑜点起一支火箭,还没来得及放,对岸一声梆子,弦声破空,无数火箭瞬间把天空照得透亮。

“中埋伏了!快撤,快撤!”第一阵火箭覆盖到渡河军身上时王行瑜开始气急败坏地大喊。满河都是中了箭着了火的人与马,哀号响成一片,每个人都在四处乱窜,但声音却被更大的声音所掩盖——岸上传来本军惊恐的喊声:“沙陀儿来了!独眼龙来了!”

沙陀骑兵早上开拔,兜了一个大圈子从下游渡河,算准时间在两镇兵马半渡的时候准确地出现在李符、朱玫身后。李存孝薛铁山斩开鹿角,烧毁拒木,带领手下精锐直杀进两镇大营。李符匆忙找了匹战马刚骑上去,李存孝杀到,大吼一声铁槊挥动,击在战马胸脯上,把他连人带马打飞出去两丈多远。大营彻底乱了,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乱跑的溃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在营地里待着的人受到李存孝薛铁山手术刀一般致命的穿刺与打击,跑到营地外面的又被游弋在外的李嗣源队以铁弩一个个射杀。

李符的亲兵把李符从那匹死马身下拉出来,狂喊:“大帅!事不宜迟,我们跑吧!”

“跑?”李符脑子倒还清醒,“朱玫在哪儿?先找着他再说。”

朱玫的状况也不算好,但他比李符幸运些,上了马,拎起一柄长刀正在指挥抵抗。一听李符要下令撤军,破口大骂:“两军对垒勇者胜,现在正是吃紧的时候,守住营帐还有生路,一撤兵就跑光了!”李符不理那一套,你不撤我撤,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