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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赵云而留名千古。李存孝带兵进了真定,宣布和李克用脱离组织关系,致书王镕、朱全忠,上表朝廷,用袁奉韬为谋主。王镕正在顾此失彼、愁烦万端之际,老天爷叭叽一声拍下一块如此厚重的馅儿饼,如何不喜?镇州富庶,王镕立刻派人运了军粮钱钞给李存孝,约他上镇州来一会。朱全忠虽然鞭长莫及,但也是不远千里派人慰问,一切跟李克用划清界限的同志都是好同志,着实地奉承了李存孝一番。这些事情当然瞒不过太原的李克用,听说李存孝给朝廷上表要自告奋勇以邢、洺、磁三州兵马会合王镕、朱全忠两镇讨伐李克用,不怒反笑:“好!好儿子李存孝!没白养你!”

“大王切莫动怒。”刘夫人赶紧说,“存孝是个认死理的,和诸将一直关系不好,依妾身看,他是受了什么人挑拨构陷,未必是真有反意,我去真定见见他,把他给大王带回来。”

“你去?”李克用嗤之以鼻,“这人是个狼心之徒,你去了能不能回来还说不定!我去,我要去平了他的真定城!把咱们的号角吹起来,把大旗立起来,真真是气死我了!”

于是,李克用调集大军,东出井陉,直扑真定。李存孝手下兵少,再者真和李克用开战也实在是心里有些打鼓,遂弃了真定,进王镕所统的镇州寻求政治避难。为取信于王镕,亲口诋毁李克用,说李克用有十大罪过,上凌天子、下迫群僚、为祸百姓、矫诏、不孝,如此等等。李克用恼怒得失去了理智,又打不下镇州,在城下杀了抓到的汴将安康八后退兵。退兵前用马鞭指着城上发誓:“李克用不杀王镕、安敬思,誓不为人!”安敬思是李存孝的原名,李克用这么一说,就是不把他当干儿子看了。

李存孝心下惴惴,辞别王镕,退入邢州。李克用不依不饶,第二年继续进攻李存孝,围了邢州。王镕唇亡齿寒,派兵到邢州助防,于是李克用又去攻打镇州,在邢、镇之间的平原上大败镇军,兵临城下。李匡威、李存孝两军急救王镕,三路齐发。李克用被打败,好在损失不大,不再理会王镕、李匡威,专心围住了李存孝占据的邢州,准备各个击破。王镕、李匡威遂不停地在后面骚扰,李克用一时形势吃紧。就在这时,幽州发生了一件有利于李克用的变故。

李匡威这个人,英勇顽强,为人也豪爽洒脱,辖幽、燕兵与李克用争雄,互有胜负,不落下风。但就是有一点不好,好色。对诸侯一级的藩镇来说,好色本不算是什么太大的毛病,李克用自己就好色,但李匡威好色好过了界限,好到自己弟媳头上去了,奸情败露,他弟弟李匡俦怀恨在心,趁着李匡威发兵帮助王镕、李存孝之机,杀了他留守的心腹,自封节度使——这事情在晚唐也不新鲜。李匡威手下士兵的家小都在幽州,呼啦啦一下走了个干净。李匡俦关上城门,用意明显得很:咱俩是嫡亲兄弟,我不能杀你,但你也别想进来了。李匡威势穷途绝,只能带着少数死忠亲信返回镇州去投奔王镕。王镕感激他数次相救,接纳了他。李匡威在镇州待了半个多月,虽然王镕热情,但这寄人篱下的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于是就起了相图之心。

五月,李匡威在馆驿请王镕赴宴。王镕不疑有他,带了几个卫兵就去了。酒到半酣,李匡威杯子一摔,伏兵四起,王镕带来的手下被杀了个干净,接着几把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王镕先是一惊,接着面色恢复如常,举起杯子从容不迫地把酒喝干,徐徐开口说:“李将军不必如此。幽州、镇州向来互为唇齿,我镇州数次被李沙陀攻击,全赖李将军带兵解围,下官本是一介病夫,靠着祖上余荫做了镇州节度使,其实才干不够,在这乱世之中自立艰难。就是李将军不行此事,下官也早有把镇州相让之意——李将军约束你的手下,千万不可造次。下官聚集众将自行相让,还是可行的,但若李将军杀了下官,镇州众将绝不心服,到时候自己斗起来,白白便宜了李沙陀。”

章之五 李存孝之死(14)

李匡威听王镕这么一说,心里大是惭愧,当下吆喝手下收起刀,上前去行了个礼:“王帅大度,在下惭愧。王帅放心,在下做了节度使,定当善保王帅一家人与镇州诸将平安,咱们共图富贵。刚才的事情实在是失礼了。”说完,就请王镕上马,一队人马一起向镇州节度府走去。一时间,天上浓云密布,压住了镇州城。

王镕命李匡威的小校一人拿着自己的手令去会集众将,众将会集到帅府,看着李匡威和他杀气腾腾的手下,再看看王镕,惊讶莫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等到王镕说要把节度使之位相让,效法古人让贤之义,一家伙就炸了锅。大将梁公儒、李宏规首先就表示这事绝对不可能。因为他们是王镕的手下,忽然换个主子,李匡威必然任用自己的心腹,权柄地位没了是一回事情,李匡威为绝后患,下毒手也不是不可能,只怕有性命之忧。众将都是一样心思,坚决不答应,纷纷抽刀高喊:“我辈受老大人厚恩,受王节度厚恩,势为王氏效死!李匡威负恩狗辈,好好放了王节度便罢,如若不然,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匡威见势不妙,挟持王镕退入后堂,和镇州诸将对峙。镇州诸将对王镕忠心,投鼠忌器,见节度使在人家手里却也不敢过分逼迫。就在这时,天上下起大雨来,帅府后墙不结实,竟然在雨中塌了。李匡威只觉得手一滑,回头看时,一骑马冲过后墙,马上骑兵在电光石火之间从他手里把王镕夺了过去,正夹着狂奔,一边跑一边说:“我已救出王帅!诸位将军杀啊!”

外面的镇州将领也看到了这一切,吆喝一声,纷纷冲入。李匡威叹了口气,掉过刀锋抹了脖子。

镇州和幽州的同盟宣告决裂,李匡俦得到消息,起兵要为兄长报仇,王镕着了急,自觉抵挡不了,赶紧向李克用遣使求和。送去纱绢五十万匹以及犒军的酒肉,还说可以派兵三万协攻李存孝。李克用要对付李存孝,不想两面受敌,于是准许,与成德军三万合并,专心一意地围攻起李存孝的邢州来。

李存孝困守邢州,王镕已经与李克用修好,朱全忠忙着对付徐州的时溥,没时间理会他,真正是孤立无援,途穷路末。但他毕竟骁勇,不愿意这样等死,于是带兵出城先后袭击了李存信、符存审的大营,将两人打得狼狈万分。李克用也没多少好办法,便接受盖寓的建议,想绕着邢州城挖一条深沟阻止李存孝的骚扰式进攻,进而把他困死在邢州城内。李存孝倒不知道河东军为什么挖沟,他只知道敌人要做的事情一定不能让他们得逞,于是沟挖到哪里,他就带兵袭击到哪里。虽然挖沟工作进展缓慢,李克用倒不着急,反正现在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就先陪你安敬思玩玩。

李存孝的谋主袁奉韬出了个锼主意,他劝说李存孝:你要不让他们挖沟,李克用就老得在这里,你要让他们挖完了沟,李克用就回太原了。等他一走,这沟咱们想怎么对付就怎么对付。沟是死的,人是活的。李存孝一想也有道理,他别人不怕,就怕李克用,李克用早走一刻是一刻,最好一个时辰都不要多留,于是听任河东军挖沟。结果沟是挖好了,李克用不走了,非要在这里困死李存孝不可。李存孝连出击都没了可能,邢州城的粮食一天天少下去,终于挺不住了。

乾宁元年三月,已经断粮一个月的邢州兵在邢州城墙上有气无力地看着周围天堑一般的长沟,目光呆滞,有如活鬼。李存孝走投无路,登上城墙冲对面大喊:“请王爷听儿说句话!虽死无恨!”

李克用闻报,和刘夫人一起来到沟前看城墙上的李存孝,看着他和周围士兵的惨状,心里一酸,又忍不住想起了从前的情分,但只是一瞬,随即心肠又硬起来:“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儿从小被王爷抚养长大,有如亲骨肉一般,内是父子之分,外则位至将帅,尽享富贵,儿又不傻,要不是有人谗言陷害,怎么会舍弃这骨肉之恩,去依附仇雠之敌!但准儿生见王爷自陈,儿虽死也无怨了!”李存孝边喊边哭,泣不成声。李克用也有些心动,刘夫人看出意思,说:“王爷,我进一趟邢州城,把他带出来吧。”

章之五 李存孝之死(15)

“夫人不可以身犯险……”李克用犹豫了,毕竟李存孝现在是他的敌人,发生什么事情很难说。刘夫人微微一笑:“不妨事的。存孝向来事我如母,他现在穷途末路,真要对我下手等于自己把生路堵上。”

很快,深沟上搭起木板桥,邢州城的大门也打开了,刘夫人单骑入邢州,片刻,带着垂头丧气的李存孝出城,邢州降了。

“父亲,儿冤啊!这都是李存信小人构陷,致使儿到目下这个地步,王爷千万明察啊!”李存孝趴在李克用马前,磕头如捣蒜。李克用仔细端详他片刻,见他瘦得不成样子,毫无当年天下无敌的飞将之姿,也是心中唏嘘。但他生平最恨手下背叛,秉性又残忍,只是一瞬后心肠复又刚硬:“李存信构陷?你跟王镕说我有什么十大罪过,上表朝廷要合三镇之力为社稷除污去秽,这也是李存信构陷?你跟李匡威、王镕合兵在成德对抗我河东军,这也是李存信构陷?李存信的本事可不小啊!”

李存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忍了片刻,又号啕大哭起来。李克用把他关进囚车,留下大将马师素做新的昭义节度使,升那个只会出馊主意的袁奉韬为磁州刺史,回兵太原了。回太原之后,李克用第一件事情就是召集诸将商量该把李存孝怎么办。他感念着李存孝勇猛无敌,万夫不当,在战场上极为好用,只想找个台阶下就把这事情大事化小地揭过去。但李存孝的人缘实在是坏透了,诸将尽管知道李克用的心思,但集体默默无言,居然没有一个人为他说一句话。

李克用见了这个阵势,明白这件事办不好会冷了大将们的心,再者李存孝怕是也不能和河东诸将共存了,闭上眼睛,挥了挥手。片刻后,李存孝被车裂于市。

李存孝之死引发了不小的连锁反应,河东军骁将薛阿檀平素和李存孝暗通款曲,忧惧自尽。康君立和李存信最好,九月回太原时正碰上李克用和诸将喝酒赌博,谈起李存孝,康君立随口说了一句“不贞之臣,死有应得”,引得李克用大怒,拔出剑来追着康君立砍。康君立在在座的李克用诸义子的掩护下逃脱,刚到家,李克用的军使就带着李克用赐他的毒酒跟进来了。

后世评论,李存孝之叛之死,固然有李存信构陷他的原因,但他一勇之夫,骄横自满,不会为人处事,做事不计后果,最后弄得众叛亲离,也是主因之一。史书评论李存孝有张辽、甘宁之勇,自他死后,李克用在与朱全忠的战斗中处处落在下风。总之,飞将李存孝死于公元894年,大唐乾宁元年,死时应该只有二十多岁。

李克用在李存孝死后连着好几个月都非常伤心,废弃政事,河东诸将都十分着急。李克用在帅府里不见人,整天伤心,数日后,卫兵报盖寓求见。

盖寓一进门就是一个大礼:“恭喜王爷!幽州可取了!”

原来,李匡俦夺兄之位,幽州众将并未心服,他又没有兄长的才干能力,不过一年,将帅离心。安塞将军刘仁恭不想在他手下受窝囊气,举家跑到太原,他跟盖寓从前做边校时就是老相识,把幽州的情况向盖寓和盘托出,建议盖寓劝说李克用急取幽州。

李克用详细听完,精神为之一振。这些天来他的忧闷已排遣出去不少,一听这些,灵魂里那颗嗜血好战的枭雄之心又活跃起来:“依你之见,李匡俦可讨?”

“可讨!”盖寓加重了语气,“这数月之间,李匡俦因为存孝亡故,放出大言,说河东诸将已无一人是他的对手,屡屡侵犯我边界。现在正是他最骄横的时候,此时不进兵,更待何时?”

李克用振作精神,加紧对卢龙用兵,先在六月扫灭了卢龙盟友,跟自己有世仇的吐浑赫连铎残部,然后在刘仁恭前导下兵进幽、燕,开始了对李匡俦的战争。

李匡俦聚集力量抵挡河东军,先后三战,三次大败。李克用只用了四十天就攻下幽、燕,赶跑李匡俦,把刘仁恭表为卢龙留后,留了十几个心腹将领担任要职,凯旋回师了。李匡俦举族南逃,路经沧州时被当地藩镇卢彦威所杀。

章之五 李存孝之死(16)

李克用急着回军,倒不是不想详细规划和占领幽州,而是接到了一个新消息。这个消息的震动之大,几乎超越了幽燕二州的魅力,使得李克用一刻也不愿耽误。此举也使得刘仁恭得以在卢龙建立自己的势力,并对抗河东,成为李克用临死还不能忘怀的大恨。

消息内容是:李克用的忠实盟友,河中节度使王重盈病故!

章之六 勤王讨三镇(1)

话说当初昭宗不听宰相杜让能之言,进攻李茂贞,刚出京师就被李茂贞手下精兵堵上了。禁军这些老爷兵如何是凤翔兵的对手,只一阵便被杀得大败。昭宗仅以身免,仗着所骑御马是匹千里宝马,才摆脱追兵,灰溜溜地逃回了长安城。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