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勉励二人用心作战。
九月,李克用派了周德威、李嗣昭两人带兵三万去抢被葛从周攻陷的昭义三州,掀开了汴晋争霸的序幕。
那时葛从周正在东面布置防守王师范,得到消息后速回昭义,走在半路上怕晋军来得快,眉头一皱,想出条计策,给周德威、李嗣昭两人分别去了封信。周德威拆开信,里头大大恭维了他一番,说早就听说他勇名传遍天下,喜欢单挑,自己身体多病,要是单骑格斗必败无疑,请他给个面子,千万不要在对垒时叫阵。此外晋军骑兵向来厉害,自己要对付他们肯定是设立伏兵,昭义地方多山多林,周将军挥兵前进千万小心,要是中了伏可千万别怪自己事前没提醒。
周德威看着这封呆气十足的信摸不到头脑,这到底什么意思?哪里像是写给敌军主帅的?葛从周善战之名传遍天下,不会是个运气过好的呆子吧?他和李嗣昭向来不睦,但军情紧急,也只好抛开成见,去找李嗣昭让他看看。李嗣昭看了信,脸上阴晴不定,也拿出一封信来。周德威打开看,是葛从周写给李嗣昭的,完全是两个口气,狂妄之极。说李嗣昭借裙带关系成了统帅,实际没有丝毫才能,命他当主帅真是士兵们前生作了孽了,叫他快快进兵,也好早在邢州定个输赢。
“葛从周什么意思?”周德威看着两封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写出来的信如坠五里雾中。李承嗣也弄不明白,只好说:“葛通美多诡计,不管他什么意思,我们慢些进兵为上。”
葛从周两封信放慢了晋军行进速度,自己兼程赶回邢州时,周、李二人走了还没一半。一路上小心谨慎,没有碰上伏兵,邢州渐近,便慢慢地托大起来。但正在他二人思想最放松的时刻,葛从周劫营来了。
十月,晋军行军至张公桥扎营。周德威跟李承嗣只要不是非常必要,平时连个面都不碰,两人分别在东西两营驻扎下来。约摸二更,两人同时听到人喊马嘶,于是惊起察看,什么也没发现,只看见对方大营灯火通明,心里同时一阵不高兴,怎么连个觉都不让人睡安稳!
没睡下多久,第二阵人喊马嘶又来了。周德威大怒,在被子里翻了几次,堵上耳朵都隔离不了这个声音,便跳下地来大叫:“来人!去看看太保怎么回事!还让不让兄弟们睡觉了!”
传令兵答应一声,转身刚要出帐,一支箭就插在了胸口。周德威大惊,刚转身去拿甲,夜空中已是无数火箭划过,接着如同流星雨一般落在营寨里,粮秣和帐篷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周德威冲出帐篷,汴军已经砍开鹿角冲进了军营,被惊醒的晋兵刚跑出帐篷就被一刀砍死,葛从周的部下在军营中横冲直撞,投掷火把,见人就杀。
周德威怒吼一声,挺刀向一名敌人杀去,那敌人撒开马走马挥刀,周德威奋起神威,一刀将他连人带马切成四块。另一汴将看到,挥舞手中长枪直取周德威,刀枪相交,两个人手心都是一震。汴将回马淡然问:“周德威?”
周德威点头,大吼:“你是谁?”
“葛从周!”葛从周一摆长枪,“就先杀到这里,撤军!”
汴军好像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周德威跳着脚骂,突然听得李嗣昭营地里有鼓声,仔细一想,出了一头冷汗,叫过一个传令兵:“快!快去东营,叫李太保千万不要出兵!”
晚了。
李嗣昭听到周德威大营中喧闹连天,起先不以为意,直到西营起了火才着急起来。他是不喜欢周德威,但也不能看着周德威被歼灭而不出兵,于是尽提人马援助周德威,直扑西营。骑兵的蹄声隆隆震地,恰好掩盖了另一支骑兵的行进声。
章之六 勤王讨三镇(11)
早已埋伏在晋军东、西营之间的葛从周部向着被骗出大营的李嗣昭部侧翼发动了冲锋。李嗣昭部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切成几块,刀锋切入肉体,马蹄踏在胸口,张公桥一带瞬间变成修罗场,晋军的哀号传出很远。另一队伏兵又烧了西营,大队溃散了,李嗣昭和周德威一夜败下去百余里,点检残兵,三万人损失了五六千。两人相互指责,扯着嗓子又是一顿大吵,最后周德威赌气回太原,李嗣昭带着剩下的人马还要去邢州城碰碰运气。他也不管什么埋伏不埋伏,陈兵于邢州城下叫士兵骂阵:“葛从周专使诡计,不配大将之名!”
“专使诡计?”葛从周在城墙上哈哈大笑,“李嗣昭小儿之见!《孙子兵法》第一句是什么?”
李嗣昭哑口无言,继而狂怒,指挥士兵攻城。打了半日打不下来,士兵疲劳时邢州城大门打开,葛从周带着汴州骑兵冲了出来。汴军正在精神旺盛之际,晋军抵挡不住,又是一次大败,损兵上万,偏将贲金铁、慕容腾等百余人被活捉。恰好这时河中王珂告急,李克用便急调李嗣昭去支援河东,李嗣昭没有办法,拔营下了河中。他打不过葛从周,对付王珙还是不成问题的,三千骑兵一阵冲杀,杀得王珙手下一万汴兵血流成河。
昭义三州沦陷,李克用在太原忧心忡忡。雪上加霜的是,他委派的昭义节度使,占有泽州、潞州的薛铁山染病身亡。没等李克用委派新的昭义节度使主持二州军事,另一个令他惊愕不已的消息便已传来:李罕之进踞了泽、潞二州!
李罕之也和李存孝一样,想要一块自己的地方,李克用怕这个人野心太大,一直没有敢给他。时间一长,李罕之怨气冲天,觉得自己为了这个沙陀蛮子出生入死,却连个方镇大员都做不上,李克用真是可恶。李克用也渐渐察觉,叫他把妻室放在太原做人质,满以为可以牵制他,却不料百密一疏,薛铁山死得太不是时候。
李罕之一听薛铁山死了,立刻带上自己的儿子李颢进踞潞州,给李克用上了封表文:“薛志勤新死,潞泽之民无主,恐怕生变。所以下官不用晋王的命令,已镇抚其地。”他的本意是李克用看清形势,认了就算了。李颢有些政治眼光,力劝他倒向朱全忠,既然做了,那就不妨做到底。李罕之两面摇摆,拿不定主意。直到使节带来李克用的书信,痛骂他忘恩背主,李罕之眼神一阵狠毒:“忘恩背主?是你李沙陀不体恤下情,逼着我给你卖命!”遂立刻倒向朱全忠,派李颢押解着李克用留在潞州的将领马溉、伊铎、何万友、傅瑶等等到朱全忠那里去做人质。朱全忠大喜,立刻上表李罕之为昭义节度使。李克用就近调李嗣昭去讨伐李罕之。李嗣昭急攻泽州,泽州都是李克用的老部下,无心作战,很快便被攻陷,李嗣昭抓住了李罕之的家属,送到太原去让李克用砍了脑袋。李罕之惊怒交加,发兵沁州,一个月就攻了下来。来年一月,葛从周又带着氏叔琮和汴军中有名的猛将——外号“夜叉”的陈章攻陷了辽州,进军榆次。一时之间,连太原都感到了来自汴州的压力。
盖寓力劝李克用以李嗣昭、周德威、李嗣源为将,安排反击。李克用接受了教训,把李嗣昭和李嗣源编在一军,却再不敢让李嗣昭和周德威配合了。这两人一旦分开,果然打得有声有色。周德威要报去年栽在葛从周手里的一箭之仇,领兵支援榆次,两军在洞涡驿对峙。葛从周一听来的是手下败将周德威,全不放在心上。正准备再整治他一回,罗绍威的求救使节到了:刘仁恭率领幽州十万大军直扑魏州!葛从周当即率领五百精骑回兵,临走的时候叫氏叔琮和陈章死守营垒,千万不可出战。接着就带着这五百人,在魏州城下击溃了刘仁恭的十万大军,又追击数百里,连破八寨,使幽州兵从此一听葛从周的大名就魂飞魄散,不敢交战。
再说周德威,在汴军营垒前天天骂阵,氏叔琮就是不出来。周德威干脆天天单骑到汴军营前去叫阵单挑:“我乃河东周阳五!有够胆气的出来一个!为将者能战则战,不能战则死,尔等怯懦无能,还是自己死了吧!”
章之六 勤王讨三镇(12)
氏叔琮倒还能不搭理,陈章越听越火大,自己好歹也是军中有名的陈夜叉,天天被个什么周阳五堵在门口骂实在憋屈。虽然有主帅的将令,也难当胸中怒气,于是来找氏叔琮:“大帅,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周阳五在门口叫?”
“葛节度有令,不许出战。让他叫。”氏叔琮看看陈章,“怎么,陈大人见猎心喜了?周阳五勇名传遍天下,不可轻敌,我们还是等主帅回来再说吧。”说着说着,周德威的骂阵声又一阵一阵飘进来:“……氏叔琮无胆鼠辈!陈章怯懦之徒!你等来呀!来呀!爷爷若败给你们,不算好汉!……”
“周德威欺人太甚!”陈章拍案而起,“氏大人,我看这样吧,末将出去和他打一仗,氏大人守紧营垒,末将若是败给他,死也瞑目,若是侥幸胜了他,大人能否和葛节度说说,封个小郡给我?无论怎样,都比被他堵在门口这般羞辱强!”
氏叔琮仔细想了想,不错,这个办法好。就算他输了,自己紧守营垒,也不能说是违了将令。当下大笑:“周德威是晋王手下数一数二的大将,岂止值一个郡?陈将军去吧,我给你做这个担保!”
“好嘞!”陈章大喜过望,穿戴整齐就要生擒周德威。他喜欢穿红色铠甲,骑青马,在战场上格外显眼,敌军见他这一身装束,经常有想擒下他的,却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被他杀了。久而久之在汴军中挣下一个“夜叉”的大号,四方敬服。这天他穿着这一身,打开寨门便一马冲向周德威:“周德威把头留下!”
周德威一勒马,转身便跑。陈章大乐:原来此人是个脓包。想到近在眼前的郡守职位,催马就追了上去。晋军纷纷掉头,丢盔卸甲,不成阵势。氏叔琮一看有机可乘,也调动大军掩杀过去。
陈章催马紧追周德威,晋军纷纷退开。陈章眼角看到一个晋军士兵手里拿着把铁楇从斜刺里迎过来,没在意,想绕开他继续追赶周德威,就在这当口,忽然背上挨了要命的一击,跟头把式地摔下马去,立刻被一拥而上的晋军按住了。他挣扎着抬头看那个把自己打下马来的士兵:“你是谁?”
“周德威。”那人冷笑一声。
陈章目瞪口呆,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用下巴指了指正在策马逃跑的“周德威”:“那他呢?”
“我帐下一个小卒,嗓门大。”周德威笑嘻嘻地说,陈章恍然大悟,挣扎着怒骂:“无胆鼠辈!专会使诡计!有胆的和我堂堂决战三百合!”
周德威不理他,下令击鼓。他好不容易把氏叔琮从大营里逗出来,没有时间去和陈章逞口舌之能。于是晋军忽然掉头,迅速排成锥形,迎向为眼前巨变震惊得目瞪口呆的汴军。周德威冲锋在前,挥动铁楇杀进汴军阵中,直取氏叔琮。氏叔琮跟前的两个卫兵迎上前去,周德威抽出剑,三马一错,一名卫兵被一楇打碎了天灵盖,另一名卫兵的马冲出老远,头才从肩膀上滚下来。
氏叔琮心胆俱裂,转身便跑。周德威挥军掩杀,一直追到几十里之外的石曾关,临阵斩杀千余人,俘获了汴军的大批粮草物资。等葛从周从魏州回来,氏叔琮已经败了,陈章已被生擒。他只好领兵回军,又顺便打下了晋军刚刚夺回去的泽州。
李嗣昭那边也是捷报频传,他帮着王珂杀散了汴军,正好赶上李克用派去攻打李罕之的部队(统领为李君庆)被李罕之和朱全忠新任命的泽州刺史丁会、朱全忠派来的援军张存敬部三路夹击,打得大败,于是李克用派李嗣昭接替李君庆进攻泽、潞。李嗣昭先在含口之战中大破丁会,斩首三千有余,活捉了汴将蔡延恭,拿下泽州,接着就去围住潞州彻夜攻打。潞州守将贺德伦闭城,一封又一封告急文书向朱全忠求援。李罕之又气又急,一病不起,到了六月,呜呼死了。
六月,保义军那边也出了事,王珙被部下杀了。这个人残暴嗜杀,身边人不论是妻子还是部下,稍犯小错,就动大刑,什么挖眼剁手剥脸皮,他的手下天天生活在噩梦般的恐惧之中。一个叫李墦的部将实在忍不下去,联合一帮军士杀了他,被推为留后。他这个留后刚干了五个月,又被自己的部将朱简所杀。朱简做了新留后,立刻给朱全忠上书表示效忠,还把自己的名字改为朱友谦,认朱全忠为叔——好在他这个姓正合适,不用连姓也一起改。王珂连年和王珙开战,汴州又不时骚扰,早就焦头烂额了,听到这个消息长出了一口气。李克用一听朱全忠地方又多了,势力又大了,更发愁了。
章之六 勤王讨三镇(13)
朱全忠也发愁。他手下就一个葛从周最顶用,但是四面都有事。杨行密跟朱瑾都是他的老仇家,结为一党之后天天骚扰;王师范也常常从青州发兵想捞点油水;幽州兵虎视眈眈,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昭义一带则是和李克用鏖战不休。葛从周分身乏术,根本就没办法在一个地方经营,经常救火一样在四面跑来跑去。但李嗣昭攻得猛,也只有把这张王牌先打出去了。于是叫来葛从周劝慰一番,叫他支援潞州。葛从周刚走了一半路,李嗣昭已经打下了潞州,贺德伦、张归厚弃城逃回,半路还中了埋伏,折损大半。葛从周没办法